颜铃的神色先是一阵复杂,随即转为兴奋——这种大黄牛般的模样竟然能让人神魂颠倒,那他所掌握的勾引手段,一定不容小觑。
姜子铭笑而不语,将手中的酒杯递了过来:“这样吧,你喝一杯,我喝一杯,然后我就和你分享一些我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技巧,怎么样?”
颜铃垂眼,注视着面前摇晃的浅棕色酒液。
姜子铭顺势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用指尖描摹他的肩头:“不敢?”
“当然不是。”颜铃如实回答,“我酒量很好,只是你们这些人的酒,看起来不太好喝。”
他总是很爱说“你们这些人”,仿佛自己来自一个遥远的未知星系,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的懵懂率真。
姜子铭脸上的笑意更甚,将酒杯递得更近:“不冒险,就不会有新收获,试试看呢?”
颜铃就着他的手,先是嗅了嗅酒的气味,随即舌尖轻轻探出,试探着舔尝了一下表面的酒液。
姜子铭喉结一动,眸色渐深。真是个欲而不自知的极品。他想,今晚的狩猎,实在是走大运了。
颜铃咂巴了一下嘴,感觉度数远不如阿姐酿的花酒,绝对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是了。
喝上几杯,就能掌握这些岛外人的进阶勾引秘籍,不算亏的交易。
颜铃眼睫微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杯子,仰起脸将酒液一饮而尽。
包厢内,热茶的雾气升腾在空中。
“周总,政府那边的人已经送走了。”
秘书曲晴将茶杯放到周观熄手边:“您今晚没吃东西,又喝了那么多酒,还是先喝些茶缓缓,车已经在外面备好了。”
应酬一晚,周观熄的身体机能早已消耗到极限,此刻咽不下任何东西,只是摆了摆手,站起身:“几点了?”
“快凌晨一点了。”
曲晴清楚他这几晚都要发消息报备,连忙将手机递了过来:“其实刚才十点左右就想提醒您的,只是看政府那边的人一直……”
周观熄接过手机,同时起身向包厢外走去。
解锁屏幕,消息不少,但意外的是,竟没有一条是来自于预想中的人。
或许是已经睡了。他眉头微动,放下了手机。
周观熄这次说是回家,实则是在外市海外几番周转,接连奔波了三天。
这次三年一度的国际涡斑病技术研究分享会,旨在向各国科技公司领袖展示涡斑病相关技术的最新进展,堪称一场规模庞大的公开处刑。
政府在一个月内多次向融烬施压,从科研经费到药物医保政策,总结为一句话——长青计划推进了了多年,如果这次再无法拿出有分量的成果,那么融烬接下来的日子,将不会过得轻松。
面对多方压力,融烬最终选择在会议现场展示了一个时长极短的视频:一瓶成分神秘的“在研药剂”,在倒入生长着涡斑的番茄盆栽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少量叶片和果实上的病变。
视频一经放出,立即在场上掀起轩然大波。
当然没人知道,所谓的核心药剂,竟不过是一管被稀释过的小小唾液。更不会有人知道,融烬早已掌握了完全修复作物的技术,而这项“核心技术”本人,此刻大概正坐在家里的地板上看水獭动画片。
不论如何,这个视频,这次帮本国政府在国际局势上挣够了脸面,也短暂稳住了阵脚。
上了车,周观熄再次低头看向手机,眉头微蹙。
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他想,已经拍了那些照片,甚至连自己给自己写了封信这种荒唐事儿都做了,就是为了这两天,能让人安分守己地待在家中。
“曲晴。”周观熄说,“把明天的航班改到上午。”
曲晴怔住:“啊?可是私人飞机的航线变更,需要提前申请,我们——”
“我知道。”周观熄说,“改坐普通航班回去。”
曲晴顿了片刻,答道:“好的,我去安排。”
她微微停顿的这一下,让周观熄意识到,在这位跟了他多年的秘书眼中,自己大概是真的反常过了头。
改变既定的行程计划,定时报备自己的行程……太像是一个所有牵挂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不,不是牵挂。
视线偏转,周观熄平静地看向窗外。他只是不喜欢失控,又或者说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滋味,但偏偏有些人,实在太过擅长惹是生非。
眼皮没由来地跳了一下,他只以为是疲惫过了头,捏捏眉心,睁开眼,继续检查起了屏幕上的消息。
视线下滑到一条扣费短信上。
“您尾号0777的信用卡于22:49在【成人订阅栏目-桃色夜晚】支出RMB88.00元。”
周观熄的指尖蓦然一顿,目光继续下移。
“您尾号0777的信用卡于23:11【都市捷运列车站】支出了RMB5.00元。”
漆黑的夜色中,车内唯一的光源是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周观熄的神色晦暗不明,定定地盯着这两条消息,指尖近乎嵌入屏幕,闭上了眼。
还是没防住。
几秒钟后,他胸膛微微起伏,睁开眼,切换到了手机自带的设备查找软件。
选中了之前绑定的电话手表,页面跳转,地图呈现出了手表最后一次被定位到的地址——
“梅里街23号。”周观熄的声线听不出情绪,“曲晴,你对这个地址有什么印象吗?”
“咱们C市的梅里街吗?我记得是年轻人常去的地方。”
曲晴拿出手机查了一番:“哦,梅里街23号似乎是一家夜店……啊,原来是这家呀,特别有名,是咱们C市非常有名的三高夜店呢——”
她的尾音戛然而止。
一整天的高强度会议让曲晴的思维习惯了快速输出,哪怕现在谈论工作外的事,她的脑和嘴也近乎同频,想起什么,便在顷刻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三高夜店?”良久,她听到身后的顶头上司慢慢重复了这四个字。
曲晴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这个说法,其实是一些年轻人的调侃,‘三高’具体指的,是这家店内男生的身高很高,酒水的价格也很高……”
她战战兢兢地看向后视镜,咽了下口水:“还有发生一夜情的概率……也特别高。”
作者有话说:
我们铃儿的独自行动看起来很危险,但实际上也一点都不安全^_^
第30章 朋友是吧?
凌晨三点,Tuurs夜店内人声鼎沸,光影交错,宛若一片沸腾的海。
“就这?”
卡座前,颜铃端详着本子上的内容,难掩失落:“送礼、吃饭、约会、衣着打扮……感觉除了用手机聊天之外,你们这些人的勾引技巧,和我会的也大差不差嘛,真是好没意思。”
姜子铭瘫坐在卡座之中,捂着即将报废的胃,盯着桌上垒成小山的空酒杯,俨然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三个小时,足足三个小时……他们五个人轮番上阵,竟还是没能把这个男孩儿灌倒!
一杯接一杯的酒水下肚,这男孩儿把姜子铭迄今为止的情史和调情手段打探得一清二楚,自己却只是面颊微红,神色清明,口齿利落,仿佛天生装了个钢铁打造的酒精代谢系统。
姜子铭揉着胃,无声咬牙,看向身旁的白毛,用手指敲了敲酒杯边缘。
白毛顿时会意,拿起酒杯向后方走去。
姜子铭这才呼出了一口气,重新转过了脸。
非到万不得已,他也不爱用这种东西,药劲太猛太冲,稍有不慎就容易在床上闹出事。
但架不住眼前这块肥肉太过诱人,又实在是个千杯不醉的体质——再怎么说,肉的口感差些,也总比闻了半天的香味儿,最后吃不到嘴里来得划算。
“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经历。”颜铃说。
他仔细盖上笔帽,将本子合上:“我差不多该回家了,想先去下厕所,请问应该怎么走?”
刚将行囊背好,正准备起身离开,姜子铭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重新拽回卡座之中。
“最后一杯。”
姜子铭从白毛手中接过一杯金黄色的酒,微笑着塞进他的手中:“就当是我们交了个朋友,下次你来这里玩,记得还来找我,好不好?”
谁要和你做朋友?颜铃皱起眉头,只觉得这头黄牛酒量不行、瘾却奇大,真是又好笑又难缠。
不过转念一想,这黄牛确实分享了不少内容,加之自己已经喝了那么多,再来一杯也无伤大雅,能够早点脱身也好。
于是颜铃便不再犹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子铭笑意渐浓,主动起身,为他指路:“厕所就在走廊尽头,左转就是。”
颜铃说了“谢谢”,走出了卡座。
虽没得到太多有效情报,但也解锁了一个新的探索地点,颜铃对于今晚的收获,还算是比较满意。
放了水,洗了脸,他低头看向手表,发现不知何时,屏幕上弹出几条消息提示。
眸子倏地一亮,他当即点开软件查看,对话框却一直在转圈加载,显示不出具体内容。
颜铃心急如焚,将手臂高高举起,试图接收更多信号,却始终效果甚微。
想着自己反正也打算离开,不如出门再看,他转过身,向厕所外走去。
然而就在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身形悄然晃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电流般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心头。
四肢的力气在顷刻间被抽走,身体绵软到近乎难以站立,视野晕眩模糊的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意,缓慢从颜铃的小腹深处腾升而起。
他睁大双眼,嘴唇颤抖地扶着门,缓缓抬起了头——
漆黑的走廊尽头,姜子铭和朋友们倚靠霓虹灯墙上,那样漫不经心地、胜券在握地等待着他。
“阿铃,你有点醉了。”
紫蓝色的霓虹灯光不断变幻,他看到姜子铭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声音听起来忽近忽远,“要不还是先别着急回家了吧?”
身体僵硬而迟钝,颜铃想要后退,却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血液近乎沸腾,每一寸皮肤都要化掉,他睁大双眼,剧烈地喘息着,如擂心跳声近乎将耳膜戳破。
动弹不得的他,只能看到姜子铭居高临下地伫立在面前,弯下身,用蛇一样的手臂紧紧缠绕住他的后腰,一步一步推着他向外走去。
颜铃瞳孔猛然缩紧,咬着牙道:“你放开——”
话音未落,他难以置信地止住了声——那样甜腻绵软,怎么可能是他的声音?
“哎呀呀,怎么回事,你出了好多的汗呢?”
姜子铭置若罔闻,抬手轻轻抚摸着他汗水的脸颊:“是不是这里太闷了啊?”
他脸上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手指一点一点下滑,探向颜铃的衬衫领口,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滚开,你放开我……”
颜铃惊惧试图躲避他的手,然而失去最后一丝力气的身体,让任何抗拒都显得不痛不痒,甚至带上了难以言说的撒娇意味:“我要回家,我——”
围观的白毛眼睛都看直了,啧啧摇头,和身旁人感叹道:“这洋货还是给力,千杯不倒的主儿,一颗药下去就老实了,咱们姜哥今晚,可是有福了。”
周身的调笑和附和声此起彼伏,姜子铭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男孩微红的眼皮,轻笑着在他的耳边吹了口气:“宝贝,夜深了,你今晚……大概是回不了家了。”
颜铃一阵战栗,喘息着说不出话。
远处的人群之中传来一阵骚动。
有讶异惊叫,有紧张呼喊,还有一阵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仿佛起了冲突,又仿佛有人强行闯入。
然而这种事儿,在夜店这种场所每晚都会发生,姜子铭不为所动,只是用手摩挲怀中人的后腰:“还是楼上安静,我有一间私人套房,慢慢休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从姜子铭解开他衬衣的第一粒扣子起,颜铃的意识便已陷入混沌,对外界的一切再无感知。
灯光、音乐和时间的流动仿佛被调成了慢速播放的模式,他朦胧地睁开双眼,艰难地将目光聚焦——只见走廊上伫立着一排黑衣大块头,而方才还在纠缠他的姜子铭一行人,却不知何时已全都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睫茫然地颤了一下,身体失去最后的支撑力,踉跄着向后倒去。
后颈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托住,他被接入到一个宽大坚实的怀抱中。
明明没有看到这人的脸,然而此时此刻的颜铃,却又那样清晰地知道他的身份。
——毕竟喜欢单手拎住他的后颈或衣领,一次次地阻止他闯祸,又或者将他从麻烦中拖出来的人,从来就有且只有那么一个。
他的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
霓虹灯光闪烁流转,尘埃在空中缓缓漂浮,他恍惚地转过身,对上了那双冷而深邃的,在此刻视野之中唯一静止的眼眸。
“还能走吗?”他听到周观熄问。
颜铃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可一想到自己好像闯了大祸,加之此刻的周观熄的脸色看起来实在不妙,他于是又迟钝地摇了摇头,微弱开口道:“可以的,我……”
周观熄面无表情,唯有肩膀无声起伏一瞬。
下一瞬,颜铃感觉身体腾空而起——就像是在超市的扶梯前,在浴室里的浴缸前,总之能看穿他一切口是心非的周观熄,熟稔而不拖泥带水地将他打横抱起。
路过倒在地上蠕动的姜子铭时,他连目光都没有偏转分毫,只是抱着怀中的人,大步流星地转身向酒吧外走去。
姜子铭试图挣脱保镖的控制,冲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道:“你他妈的敢动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信不信我能告死你!”
“姜小公子,对吧?”
负责善后的曲晴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温和:“涉及律师方面的事务,麻烦您直接与我们的法务部联系。”
她抽出一张名片,放在姜子铭手边,笑道:“说来也巧,我们刚在K市的会议上见过令尊。需要我现在打个电话,让他来关心一下您的近况吗?”
姜子铭脸色悄然一变。他垂下眼,缓缓看向那张名片,喉咙深处再也吐不出一个哪怕一个字眼。
明明是属于海洋的孩子,颜铃却在第一次,产生了快要溺毙的错觉。
像是被一汪灼热的水淹没,他呼吸困难、神志恍惚,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