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绿手指 > 50-60
    颜铃终于无法抑制声线中的颤意:“……我再说最后一遍,如果你不想死,就立刻离开这里,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的族人面前。”

    冷汗沿着周观熄的额角滑落,海浪声变得遥远。

    他的感官开始游离,却在几秒钟后捂住肩头,重新抬起腿,继续向前缓慢而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起来。

    后方族人们彻底骇然,议论着“他疯了?”“他是想死在这里吗?”“他要是死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男人似乎全然感知不到疼痛,仿佛痛楚只是令他更清晰意识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种媒介——他只是继续向前走,想要抹去最后那段距离,一步一步来到颜铃面前。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连生死疼痛都无所畏惧的人,却在看到颜铃脸上的神情时,选择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一滴泪正从男孩轻颤的眼眶滑落。

    很轻,很细的一滴眼泪,从那双漂亮清润、如小鹿般的眼中滚落,像珍珠般划过脸颊,最后碎在脚下的浪花中,消融于无边无际的大海。

    他望着周观熄那绽开血与花的肩头,泪水一颗一颗地眼眶滚落,他哭得是那样伤心,像个闯下祸却无处躲藏的小动物,无措而恍惚地向后退着:“……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欺骗了他、伤害了他,却还要在此刻,在疼痛如潮的逼迫下,依然选择义无反顾地靠近?

    为什么在知晓下蛊的全部计划,明白蛊能夺走他的命的情况下,仍会心甘情愿地将它吞入腹中?

    为什么不能干脆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为什么不能……让他恨得再纯粹一点呢?

    周观熄的唇微微动了动,胸前撕裂般的痛楚愈发剧烈,刚要开口,便被喉间翻涌的腥甜淹没。

    为什么?因为即使是以牵制与伤害为意图的蛊,只要蛊在人在,他们便始终无法两清,难以分离。不论如何,那也是一种最无法斩断的羁绊,不是吗?

    多么划算的买卖,为什么不呢?

    ——将我的一切乃至于生命都交予你的掌心。只是想在层层剥开由欺瞒包裹的外壳,真相大白的那天,你依旧愿意伸出手,去碰触下面那颗血淋淋的、不堪而残破的真心罢了。

    颜铃似乎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个答案。

    他睁大双眼,噙着泪水,颤抖着从牙缝之中挤出声音:“……你真卑鄙。”

    风声起,铃声清脆。周观熄抬起头时,只见那泪流满面的少年转了身,发丝飞扬,衣袂翻飞,头也不回地向远方奔去。

    四肢终于还是彻底失了力气。周观熄捂住胸口,身形摇晃,半跪在海滩上。后方赶来的医护人员似乎在急切呼喊着什么,但此刻他能听见的,只有忽远忽近的浪声了。

    鲜血迅疾而无声地从指缝溢出,落入沙中,周观熄却只是感到有些遗憾。他想,自己最终还是让他掉眼泪了。

    作者有话说:

    双喷泉情侣:指的是狠话放到一半开始呜呜爆发眼泪的咪,以及血流不止却执意想要靠近摸咪的人。

    第55章 与我无关

    傍晚,海水被夜色浸染成浓稠的墨色,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内灯火通明。

    幸好这次随周观熄同行的,是一支物资充足的医疗小队。领头人张宏半跪在床边,眼泪几乎要溢出眼眶:“周总,这里的医疗条件实在太有限了,您胸口处的根茎碎片如果不彻底清理干净,一旦感染,后果真的——”

    上一次周观熄在电影院掌心受的伤,便是张宏处理的,所以这次“摘花剖茎去根”的操作流程,他并不陌生。

    只是这一次,创口的深度与位置堪称地狱级别风险极高。张宏声泪俱下,恨不得当场给周观熄磕头,恳求他立刻乘直升机离岛。

    “先做包扎处理。”然而面前的人哪怕已经冷汗涔涔,却依旧不为所动,低哑开口。

    “可是您必须——”

    周观熄抬眸看了他一眼,张宏欲哭无泪,只能示意身旁的助手开始包扎。

    他隐约看得出来,顶头上司和那个小岛男孩之间,有着他不懂也不该问的事——可追人归追人,先飞回去处理完伤口,再飞回来继续谈情说爱,难道就不行吗?

    左胸处的蛊种根茎深扎入肌理,止血药物收效甚微,绷带刚缠上便被血水迅速浸透,只能不断地更换绷带,重新包扎。

    张宏深知这样反复处理,剧疼并非常人能忍受的:“您若不愿回去,我单独飞回去取镇痛药物,您可以少受些罪……”

    窥见周观熄的脸色,他叹了口气,识相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直升机来来往往,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交通工具。但很久之前,颜铃曾对周观熄说过,在小岛人眼里,这些轰鸣的“飞鸟”代表着未知的恐惧和无形的傲慢。

    所以无需节外生枝。疼倒是不疼,他的知觉早在很久之前便已趋于麻木。周观熄只是觉得冷,这样的寒意已经裹挟了他许久许久。

    他是自私的,而他的地位和能力,也确实赋予他利己的选择权。哪怕从一开始便清楚谎言注定带来伤痛,却因为贪恋那短暂的美好,任由欺瞒不断叠加,最终滚成如今这个巨大、而无可逆转的雪球。

    到后来,他甚至生出更加自私的念头:既然如此,让这个谎言维持一辈子又如何?

    他喜欢作为“清洁工周观熄”的自己,那他就可以永远以这个身份存在。只想等长青计划结束,他们回到小岛生活。至于雪球何时崩塌、在何处粉碎,他都无需再想了。

    然而,当他一路辗转,从外星基地归来,带着土壤与好消息赶回研发基地时,实验室内却已空无一人。只有徐容带着泪痕,平静地坐在培育架前,缓缓转头,与他对视。

    最终,赶回到空荡无人的家中,凝视着散落在卧室地板上的拍立得碎片,周观熄终于明白: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天衣无缝的谎,所有代价终究要偿还,只是早晚罢了。

    帐篷外隐约传来交谈声。意识昏沉间,周观熄微微掀开眼皮。

    一个医师出门看了看,转身回来道:“是几个岛上的孩子,之前送物资时见过。”

    周观熄勉力撑起身,望向帐篷外。

    只见三颗小小的脑袋齐刷刷探进来,是三个小姑娘,头顶上分别簪着蓝花、红花和黄花。看到他的一瞬间,她们像猫头鹰一样圆溜溜的眼睛一下睁大,随即“嗖”地一下同时把脑袋缩了回去。

    虽然看不见人,但是帐篷后方传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他看起来确实伤得好重……”“而且他真的好帅”“不行不行!不能动摇!我们是来给阿铃哥哥报仇的”“那你先进去”“凭什么我先进去?”。

    周观熄:“……”

    几秒钟后,三个小姑娘鼓起勇气重新来到帐篷前,排排站好。

    簪蓝花的那个最先开口,一本正经地说:“我是阿露。我知道你就是大老板。刚刚看到你让阿铃哥哥哭了,所以我们来警告你。你可以留在岛上,但不可以做坏事,不可以再让他伤心。因为阿铃哥哥对我们最最好了,听到了吗?”

    周观熄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那根小水獭头绳:“好。”

    戴红花的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用不上了。她硬着头皮吭哧道:“我、我是阿浴,我想告诉你,其实阿铃哥哥很好哄的,之前我们犯了错惹他生气,你只要——”

    阿露赶紧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瞪大眼睛:“……够了够了,你怎么还给他支招啊!”

    周观熄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三个小姑娘盯着周观熄胸前的伤,又直勾勾地看向旁边堆积如小山一样沾血纱布,面面相觑。最后,簪黄花的那个,怯生生地盯着他的伤口,小声说:“……我,我是阿澈。”

    这个姑娘明显是三人中最胆小的那个,绞着手指:“你流了这么多血,是不是要死掉了?”

    周观熄这回还没来得及作答,三个小脑袋便凑在一起,光明正大地当着当事人的面小声商议起来,其中不乏忧心忡忡的——“他死掉了阿铃哥哥不会开心的吧?”以及“我们这里的墓地可以埋岛外人吗?”

    三人商议完毕,阿露在行囊里翻了翻,掏出一样东西:“这个可以止血。”

    那是一小束用细麻绳系住的紫色干花。周观熄注视了它片刻,摇了摇头:“不用。”

    “我们不会害你的。”阿澈细声细气地说,“蔓月铃蛊这种独特的蛊种,只有特定的草药才会有效。你把它捣碎,敷上,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周观熄只是道:“天黑了,再不回去,你们父母会担心的。”

    三胞胎莫名又对了对眼神,既觉得这人真是个固执而奇怪,明明药就在眼前却偏不肯用;但又怕因为确实是偷偷跑出来的,回去会挨训,只好手牵着手,蹦蹦哒哒地跑远了。

    帐篷内重归静谧,医护人员轻手轻脚地处理着地上的血污,周观熄阖上了双眼。

    不料没过多久,帐篷外再度响起脚步声——这次的步伐声音沉稳许多,没有小孩子的叽叽喳喳,明显是个成年人。

    周观熄隐隐有了猜测,心跳悄然加速,虽觉得不太可能,仍强撑着坐起,在张宏谴责的目光下披上外套,掩住了肩头骇人的伤口。

    扶着旁侧的支架,他打开帐篷门,这次的来客果然不是小孩子,而是——

    他注视着来人,说:“颜小姐。”

    颜芙先是被帐篷内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惊住,闻言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周观熄说:“眼睛。”

    颜芙一顿,琥珀色的杏眸轻眨,片刻后反应过来,了然地点了点头。

    “孩子们给的草药,为什么不收?”

    她开门见山道:“是嫌弃我们小岛条件落后,还是说,这本身也是你苦肉计的一环?”

    她的话直白而又尖锐,直指了海边那一幕的别有用心。周观熄的面色并无波澜,只是说:“他或许会不高兴。”

    颜芙怔住。

    这个男人的心思……真是足够的深而缜密——毕竟他的伤口是由颜铃催生蛊种所致,若用族人们提供给他的草药,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一种小小的合谋和背叛。

    听梦螺、颜铃的眼泪,下午在海边的对峙……所有一直含糊不定的线索,此刻终于在颜芙的脑海中串联成清晰地真相。她闭上眼,缓缓而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你的生死,我并不在乎。”

    颜芙睁开眼,举起手中包裹好的草药:“只是我比他更了解他自己。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只会比现在更难过。所以草药,还是请你收下吧。”

    “您这样的“大人物”,若是在岛上出事,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麻烦。”她的言辞依旧不留情面,“如果你真的在意他的感受,那么伤好之后,就请你——”

    她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停在面前男人的神情上,轻轻叹了一声:“我看你是不会走的,对吗?”

    月色皎洁。颜芙走出帐篷,离开海滩,缓缓呼出一口气。

    在岛上寻了一圈,挨家挨户问了个遍,最终是在山脚下的灿青花田旁,找到了抱着膝盖、蜷缩在花田里的颜铃。

    灿青花的高度通常只及膝盖,但颜芙找到颜铃时,他脚下那片灿青花已被泪水浇得疯长到了几乎及腰的高度,几乎要将整个人吞没。

    浓郁的花粉香气令颜芙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心下叹息——从小到大,都是颜芙把这个最爱落泪的弟弟拎到这片花田,让他一次哭个够。

    可唯独这一次,颜芙却因为看到他的眼泪,反而松了一口气。

    颜铃蹲在地上,仰起脸看着颜芙,眼泪还挂在面庞上。他不说话。

    颜芙弯下腰,抬手为他擦了擦泪,轻轻摸着头发,柔声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独自惶然躲避追踪的那段时间里,颜铃没有哭。被背叛、被欺瞒、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可唯独在亲眼看到,自己亲手催生的蛊种绽放在周观熄的心口时,所有压在心口的情绪瞬间失控。他终于将脸抵在颜芙的肩头,彻彻底底、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颜芙静静地守着他。良久,颜铃用袖口擦了擦脸,慢慢站起身来。

    颜芙以为他已经哭完了。却没想到他在原地僵立数秒,肩膀轻轻一颤,转身走到灿青花田较为稀疏的一边,重新抱着膝盖蹲下,开始新一轮噼里啪啦地掉豆豆。

    颜芙:“……”

    从傍晚一直哭到深夜,灿青花田几乎要生长成灿青花林,颜铃这才终于停止了落泪。

    他站起身,低着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走吧,阿姐,花田里站久了,你又要起疹子了。”

    “我没事,倒是你,把脸擦擦,眼睛都肿了。”

    颜芙叹了口气,将手帕塞到他手里:“那个人……留在了海边。族人没有意见,但阿爸让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族人们对如何处置周观熄,一时间各执一词。与早已看穿一切的颜芙不同,淳朴的小岛族民对两人关系的猜测,仍停留在“好朋友闹掰了”这样简单的认知上。

    颜铃背对着她,许久都没有作声。

    “无所谓。”他的声音还残留哭后的干涩,“只要他不入岛,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敢入岛,也势必先穿过森林。我已经布好了陷阱,他们进不来的。”

    颜芙点头:“好。我方才去看了他,他的伤不算致命,只是——”

    颜铃打断她,摇了摇头:“不需要告诉我,与我无关。”

    颜芙一向擅长看穿他嘴不对心,点了点头:“好。只要你能坚持不去看他,我们这里物资和条件有限,他待不久,迟早会离开的。”

    颜铃的身形微微一僵,背对着她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颜芙在心中轻叹:“和罗叔家姑娘约好的晚饭,今天应该是吃不了了。我想,你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去了。是改到明天,还是直接和——”

    面前的男孩开口:“……我去,推到明天吧。”

    颜芙静静地端详着他的侧脸:“你确定?”

    夜幕笼罩的花田中,颜铃的神情模糊而遥远。唯有耳畔的银铃在微光中晃动,反射出幽淡的光,宛如垂在面颊旁的一滴银白的泪水,摇摆轻曳。

    “确定。”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不知是在回答颜芙,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咪!野!

    米!! 危!!

    第56章 铃声

    天光大亮的清晨,颜铃被颜芙从床上拎起。

    阳光正好,厨房的纱幔被微风拂起,挂着的贝壳和海螺碰撞出清脆声响。颜芙与颜铃站在窗后,为招待罗叔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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