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的尸体, 有请新的蛊奴继续玩命喂食。

    嘶嘶沥沥的虫蛇低鸣声幽幽作响。

    云无相站在竹楼上, 红衣银饰, 肤白胜雪。

    毒雾泽常年被毒瘴所笼罩,光线昏暗,这里的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太阳, 个个肤色惨白。

    而云无相不同,他的白仿若质地上乘的绝世美玉,洁净无暇,旁人的白脸在这里像一个个死尸阴鬼, 他却仿佛在发光一般,只站在那里便是视线的焦点。

    他手中拿着一只红玉雕琢的长笛,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余光向下随意地一扫,与下面抬头看来的人视线短暂地接触了一瞬,便又收了回去,就好像瞥见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尘埃,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提着吃食走向蛊瓮的宋倚楼收回视线,眸子暗了暗,幼小的身躯提着沉重的食桶步伐艰难前进着。

    在宋倚楼距离毒蛊还有两三米距离的时候,他脚下一个丝滑的趔趄栽倒在地,手中的提桶飞出,里面的东西砸到蛊瓮中。

    毒蛊们顿时受到了刺激,发出暴躁的振翅与嘶鸣,瓮中毒蛊乍然暴起,发疯般四处攻击周围的蛊师与杂役。

    众人或是躲闪或是反击毒蛊进攻的时候,云无相站在原地,观察着宋倚楼的动态。

    混乱中一只毒蛇爬上了云无相所在的竹楼看台,悄无声息地靠近,弓身蓄力,蛇身似冷箭般飞射而起,冲向那脆弱的咽喉。

    红笛扬起,仿若只是随手一挥,精准抽打在蛇身七寸上,毒蛇砸在竹楼边缘的竹刺尖端,串在上面。

    干掉袭击的毒蛇,云无相继续看向宋倚楼,男童瘦小的背影蜷缩在角落里,单看那瑟瑟发抖的背影当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家伙又干什么呢?云无相眼中划过一丝狐疑,一只手按在围栏上,动作轻灵如红蝶低飞般翻身跳下竹楼,悄无声息地来到宋倚楼身旁。

    “你在干什么?”

    男童的背影一僵,身体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云无相接着身高优势拎着他的后衣领子把人转了个圈,一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向他看来。

    云无相愣了一下,耳旁传来一阵嗡嗡的振翅声,手中红笛一转,将飞扑来的毒虫插在墙面上,拔笛,甩虫,全程没有转头去看一眼。

    弯下腰,凑近手下的幼童,看着对方那长长的挂着大大小小水珠粒的眼睫毛,颇为新奇地轻笑道:“哭了啊。”

    真可惜,系统不在,不能把这一幅宋倚楼哭鼻子的模样记录下来。

    云无相视线下滑落在对方死死捂住嘴巴的两只手上,扒开他的手指,又去扒拉那张嘴:“嘴闭这么严实做什么,怕毒蛊钻到嘴里咬掉你的舌头不成?”

    小宋倚楼小幅度摇了摇头,眼睛一眨,眼眶里含着的泪花啪嗒一声照着云无相道手背砸去。

    云无相直接松手躲开那滴眼泪,接着红笛戳在宋倚楼不算圆润但还有两分婴儿肥的脸上,命令的语气道:“张开嘴。”

    宋倚楼越是不敢张开嘴,他就越是断定眼前这个小家伙的嘴里有东西。

    这时又是几条毒蛊向两人发动进攻,云无相拍苍蝇似的将这些破虫子弄死,后来烦了干脆用煞气拟态成了一只红色蝴蝶,充当自己的蛊虫,正大光明的使用能力。

    这会儿功夫,宋倚楼底下了脑袋,云无相似乎听到了一道吞咽的声响,再把小宋倚楼的脑袋捞起来的时候,这小鬼满脸怯懦与委屈地看着他,那眼神看得云无相眼皮狂跳。

    嘶,有点子的可爱,但这是宋倚楼,小号的还没变成蛊的宋倚楼,一个还是人的宋倚楼。

    还是人?

    云无相再度仔细地端详气手里的这个小东西来:“张嘴。”

    小宋倚楼这次乖乖地张开了嘴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两颗下牙的口腔内部图来。

    噗——

    缺牙的宋倚楼。

    云无相习惯性端着高人风范保持八风不动的镇定的形象,压制住内心的狂笑,而后转念一想,他在幻境里忍着干什么?

    这里发生的事也就他和宋倚楼知道,看完幻境他就会把这个碎片和心魔一起干掉,也就是说除了他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哈哈哈,漏牙崽子。”云无相肆意嘲笑着面前的小东西,看着对方哀怨的小眼神笑得更开心了。

    “圣子大人,救命啊!”周围蛊师与杂役们发出求救。

    预备给圣子当本命蛊的毒虫每一只都是剧毒之物,这些暴动的毒蛊对云无相来说不算什么,对周围的其他人却是要命的存在。

    云无相还没打算把这个幻境拆了,手中玉笛一指,散漫敷衍地说了一声:“杀。”

    血煞化作的红蝶似闪电般疾驰而过,在空中划出细长的残影。

    啪嗒

    一只跳到半空的毒蟾掉到地上,这一道落地声之后,更多的毒虫砸落,噼里啪啦一阵碎响。

    “圣子,你已经有了本命蛊吗?”蛛使一直都在,在云无相解决掉那些毒虫后,她走了出来。

    她是圣子的看护者,也是对他资质与心性的观察者,毒雾泽里没有爱护后辈的传统,这里都是给圣子准备的毒物,他若没办法解决这些毒虫,便是德不配位,死了也活该。

    煞气伪装的蝴蝶飞到云无相肩头落下,他微微颔首道:“对。”

    他在原著里看到过有关毒雾泽的描述,总结下来便是冷血残酷,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连渣子都不会剩下半点。

    如今在这幻境里也算是体验了一把这种氛围。

    “我倒是没有见过这只蛊,圣子是从各处寻得如此良蛊?”蛛使看着煞蝶问道。

    云无相懒得和一个幻境里的人多费口舌,随口胡扯道:“自己飞来的。”

    扫过蹲在地上的宋倚楼,他是现在把人带走再玩一会儿,还是旁观幻境继续发展下去呢?

    犹豫了一秒,地上的小东西仰头向他看过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望着他,像是一只等着被人捡走的流浪猫。

    云无相眉头微挑,这小东西怎么看着像是想跟他走的模样?

    既然他想跟。

    “蛊我有了,这些暴动的原因去查清楚,至于这个小蛊奴……”云无相拿笛子戳了下宋倚楼的额头,啪叽一声把人戳倒,眸子里划过一道愉悦之色。

    接着道:“送回蟾使手底下。”

    云无相说完便见到小宋倚楼脸上没有藏严实的一份错愕之色,还有一种事态超出预计的疑惑。

    “我玩够了。”

    云无相看着小孩紧闭的嘴巴,勾唇笑道:“换个牙长齐了的来。”

    话音落下,宋倚楼眼底出现了两分真实的愤然之色,又很快隐去,眼神飞快地扫过云无相的嘴巴,紧接着低下头,像是不好意思般捂住嘴。

    宋倚楼被送走了,宋倚楼又被送回来了。

    还是被他妈亲手送回来的。

    “这小畜生和他那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爹长得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我才不想每天看到这张脸,圣子既然收下他当蛊奴了,就继续留着吧。”

    蟾使头上裹着一层纱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来一个与宋倚楼有七八分像的眼睛,与小半个殷红的唇角。

    云无相观察着这位宋倚楼的主要创造者,从可以看到的五官来判断,这是一位清纯婉约,似雪绒花般的美人,气质舒和,乃至有几分像画像中的观音,少了份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性,多了一丝静宁与温婉。

    但就凭她那五毒使之一的身份,这个女人便和温婉柔善没有半毛钱关系,只能说有些人的外表真的很会骗人,宋倚楼在这点上完美遗传了他的母亲。

    她提着宋倚楼,好像这不是自己亲生的一般,云无相脚底下随意一扔。

    云无相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撞上了自己的腿。

    小团子的胳膊上多了几道不知道怎么来的伤痕,脸上也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的,神奇的是并没有影响到颜值只让人觉得更加可怜了而已。

    好一个卖相凄凄惨惨惹人怜爱的糯米团子,云无相承认自己被这副皮相迷惑了一瞬,伸手擦去他脸上的一道灰尘。

    接着抬头看向宋倚楼他妈:“蟾使若是觉得碍眼,直接杀了便是,扔给我做什么?”

    蟾使要是真讨厌宋倚楼恨不得他去死,大可以直接掐死,或者干脆不闻不问,任由其自生自灭。

    眼下这样,怎么反倒是像在故意做套卖惨,让他把人留下呢?

    云无相隐隐感觉到了一股诈骗的气息。

    “杀了多便宜这小畜生。”蟾使音色绵软,说起话来也是像棉花糖一样的甜美动人,只不过这朵棉花糖里有毒。

    “我还想等着哪一天找到那个老畜生,让他尝尝被自己儿子亲手掐死的感觉呢。”

    嗯,毒辣的妈,消失的爸,残酷无情的毒窑和精于伪装的他。

    宋倚楼这童年,从发芽开始就是一堆剧毒添加剂往里面灌,难怪会长成一颗歪脖子毒树。

    蟾使的理由没问题,但云无相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所以这母子两个在算计什么呢?

    云无相感受到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等待他的答复。

    奥,原来是在算计他。

    毒雾泽的那个圣子可真是个倒霉鬼。

    云无相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揉着宋倚楼头顶的软毛,他早就想过这么干了,手感确实还不错。

    “我要是一不小心把他弄死了,蟾使会来找我麻烦吗?”

    蟾使:“我怎么会为了这么一个小畜生与圣子动手,他也配?”

    云无相点头道:“那就好。”

    真的假的?这话能信几成?

    宋倚楼满口瞎话是不是也遗传的他妈?

    见他把人留下,蟾使转身就走。

    云无相低头一看,宋倚楼正仰头望着他。

    “看什么呢?”

    宋倚楼漏风的嘴巴里吐出一个字来:“你。”

    “原来会说话啊。”云无相从在幻境里见到宋倚楼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话,这大漏风的音调……也难怪不爱说话。

    抬手扯了扯小孩的脸,云无相道:“既然会说话,那么就说说看,之前捂着嘴,是在吃什么?”

    小东西脸色瞬间一变。

    云无相扯着他的脸蛋,语调微沉:“毁了我的选蛊日,还偷吃我的蛊,我该怎么收拾你才好?”

    宋倚楼嘴巴一撇,眼眶里瞬间堆满了水光:“我饿,我好饿。”

    “你是蟾使的儿子,怎么会饿到去吃……”云无相话音一顿,视线落在宋倚楼的肚子上:“你吃蛊才是正餐?”

    宋倚楼歪头看着他,当真有了点符合年龄段的天真无知:“正餐是什么?”

    云无相沉默了两秒,视线扫过宋倚楼的嘴。

    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合着是这么个吃不饱。

    这母子两个合伙偷蛊吃啊。

    让宋倚楼当蛊奴喂蛊,这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第34章

    云无相拿着一条蛇蛊当逗猫棒, 在黑团子面前来回晃悠,看着对方的眼睛跟着毒蛇的摇摆不断:“想吃吗?”

    小黑毛点头。

    云无相把蛇蛊放到他鼻子底下, 在他试探性张开嘴巴往前咬的时候,手往回一缩,扫过小黑毛蒙圈又渴望的眼神,唇角上扬,故意道:“不给。”

    宋倚楼抿了抿嘴,脸颊两侧微微鼓起,引来云无相的手指在上面一戳。

    小黑团子静静望着他,云无相手中摆弄着那只蛇蛊,他也不追着看了, 就盯着云无相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像是只不会说话的小兽,在暗暗记仇。

    云无相逗够了把毒蛇扔给他:“吃吧。”

    宋倚楼抓着毒蛇放进嘴里,饿极了一般大口吞下。

    吃完后意犹未尽地看着云无相的手,眼中是明晃晃的食欲。

    云无相摊开手,红蝶飞过, 带来一只遍体青绿, 唯有尾巴红得亮眼的毒蝎。

    毒蝎落在掌心里, 托至宋倚楼面前。

    小孩看了眼蝎子,又看了看云无相,手飞快地抓起蝎子塞到自己嘴里, 像是怕他又把眼前的食物拿走。

    之后,云无相的手干脆就没有再动,红蝶抓来一只又一只的毒蛊,以他的手掌为转接地, 最终尽数跑到了宋倚楼嘴里。

    宋倚楼的肚子仿佛一个无底洞,吃了半天也没见他停下,云无相按了下他的肚子,软乎乎的,一点腹中有食物的感觉都没有。

    两只爪子抓起他的手,摆成手掌向上的角度,然后抬头,寻找蝴蝶的影子。

    云无相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云新阳在某个训狗视频里看到的讲解片段。

    如果你想教会自家狗狗某项技能,比如握手,那么你就先带着你家的狗狗做一遍这个动作,然后给它一点食物作为奖励。

    多做几次之后,你伸出手,等它自己握上来再给奖励,聪明的狗狗很快就会学会这个指令,当然也有些小狗天生比较迟钝,这时候就要主人多一点耐心……

    充满科技虚幻感的假音在脑海中飘过,云无相扫过还在寻找红蝶的小黑毛,找不到蝴蝶的宋倚楼正仰头看着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当真有点像一只未开化的幼兽。

    当你看到一个长大后极为难缠的毒物,在他的幼年期出现了一个疑似可以将其驯化的可能,你会不会升起一股将他收服的欲望?

    会的。

    云无相恢复记忆后,经过本体强行赠与与数年累积而形成人性依旧牢固,他认可自己是人,但魔的一些本能也在慢慢复苏。

    心魔的本能,是掠夺,是争抢,是占有。

    趁机驯化,将宋倚楼调教成一只听话的蛊,任由自己驱使。

    可惜这里只是幻境。

    念头升起又很快散去,一切都不过片刻的念想,转瞬即逝。

    红蝶继续之前的投喂。

    蛊虫一只又一只的被运来,小黑毛一开始还来者不拒,后来都开始挑食了,毒性不够强的他都不吃。

    在附近的剧毒蛊虫快要被云无相抓光的时候,小黑毛终于揉着肚子闭上了嘴巴。

    这是吃饱了?云无相又摸了摸他的肚子,还是软乎乎的,没有半点腹中存在食物的迹象。

    云无相估算着,这家伙吃下的去的蛊虫加起来的体积至少有他如今身形的三倍。

    东西都跑到哪里去了?宋倚楼的肚子里连着异次元空间不成?

    吃饱了的小东西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向前一趴,脑袋枕在云无相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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