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鸟的头对着云无相,一双宛若黑洞般的眼睛仿佛要将他吸入其中。
忽然,那两个黑洞里有了颜色,一双暗黄色的重瞳显露出来,四只眼睛望着云无相,视线仿若能穿透灵魂,将一切秘密都展示出来。
从此刻开始,黑雾鸟才真正面对着云无相,它不像塔灵一样困于塔,弱于阵法不得用之,忠于已故旧主的规则。
在魔刹狱里,它有着绝对的主导力,便是魔君也不会让它高看一眼,道尊之下,皆为蝼蚁。
它的眼睛能看透人心中所想,睁着眼睛会失去很多乐趣,平日里它不愿睁眼。
这次它遇到了天青道尊选择的传承者,还敢拒绝它的棋局,就让它来看看,这个人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言是否一致。
黑雾鸟一双重瞳在烛光映衬下时明时暗,它看到了云无相此刻的想法:原来这只鸟一直在闭着眼睛。
黑雾鸟:“……”
汝还有心情想这个?真当吾不敢杀你吗?
云无相的心思在它眼中暴露着。
听塔灵提起道尊们的语气,秘境里留下传承的这些道尊生前关系应当都还不错,他是天青道尊的关门弟子,还是七幻锁雷塔的新主,对面的黑雾鸟应该不会直接下杀手。
黑雾鸟:到是还有点小聪明。
云无相:天青印亮了,没想到这个印记还有护主功能,这印记还能感应到道尊转世,不知道对面的黑雾鸟和绛紫道尊关系怎么样,这个先不和它说了。
黑雾鸟:!这么重要的事情汝怎么能不提?
云无相:我手里如今有着两个阵眼,黑雾鸟真敢动杀招,引爆这两个阵眼的威力不知能否把这只鸟弄死,不过引爆以后这个秘境大概会损坏掉一部分,至少三个区域塌陷毁坏。
真的到了那一步的话,若其他传承道器同样有器灵,应当不会坐视不理吧?
黑雾鸟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废塔!你看看你选的什么人当新主!
云无相:杀气散发了这么久也没见它动手,果然是唬人的。
黑雾鸟:唬人?
这人在它的威压之下呆了这么久,居然依旧心态如常,那废塔说的对,这个人有问题。
云无相:这鸟怎么没动静了?
黑雾鸟回忆了一下,它睁开眼之前在和这个家伙说什么来着?
“杀我,你敢吗?”
太嚣张了,区区真魔!哪里来的胆子?真和天青那厮当年一个模样!
黑雾鸟不快地眯了眯眼,视线在云无相额头的天青印上扫过。
那个张狂又烦人的家伙,收的传承者和她一样惹人嫌。
“既不愿与吾对局,做坐上的执棋者,那汝便换个位置吧。”
黑雾鸟说完,云无相眼前一花,一片竖直的栏杆出现在他面前。
栏杆之后,高台之上,黑雾鸟悠然地扇动下羽翼,虽然落在其他人眼中只是一团黑雾滚动了一下。
黑雾鸟的对面,原本属于云无相的位置上,宋倚楼歪头向笼中看去,白发红瞳的俊逸男子立于巨大的鸟笼之中,宛若一只安静的鹤鸟,红眸扫来之际,预示危险的风铃在潜意识中疯狂作响。
那不是可以随意观的鸟雀,是一只噬人的凶禽,美丽而危险。
“观主,这笼子好适合你。”
黑雾鸟的眼睛还没闭上,他看到了对面椅子上的人那密密麻麻的心中所想。
宋倚楼:观主待在笼子的模样好漂亮!好想过去蹭遍他的全身,抱着观主打滚!
观主白头发的模样也很好看,还不是全白,带着点黑色,更像一只鹤了,观主果然是只化形的鹤吧,他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原身给他看一眼。
观主的羽毛摸起来一定很舒服,该死,把人变成动物的术法怎么那么难学!不行他一定要把这个术法学会,把观主变成一只鸟放在手心里揉!
真想抱着观主和他贴在一起,他为什么不能长在观主身上,如果变成观主衣柜里的衣服,观主会把自己穿在身上吗?
等解决了可恶的云新阳就去试试,观主要怎样才能彻底变成魔啊,听说木魔族有个什么果树可以激发魔性,一定要带回来一颗给观主吃。
观主要怎样才能成魔,他好想和观主圆房!不过圆完房他应该会被观主打死,这死法也不错,对了人间有个死法叫精尽人亡,他还没试过呢。
圆房之前一定要把其他碎片全部弄死!
绝对不能让其他的碎片在自己死后占观主便宜!
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这里又没有观主,他要回笼子里和观主待在一起!
宋倚楼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应的行动,转头对黑雾鸟道:“你把我放这里来做什么?我要回笼子里,和观主呆在一起。”
本想询问他是否要取代云无相下这盘棋的的黑雾鸟丧失了开口的欲望,它此刻心情宛若吞了一只吵闹苍蝇。
不用问了,这家伙脑子里就没有半点对传承的渴望,全是无聊而愚蠢的情爱!
彻头彻尾的沉沦在情爱里的蠢货!蠢得伤了它的眼睛!
黑雾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它不信邪的换了一个角度开始诱导道:“汝愿与其共做笼中之鸟,还是来与吾下一副棋,成为持笼者?”
它已经看透了,这个家伙不在乎生死,已然到了痴恋入魔的地步,连自己的分身都容不下,又怎会容得下旁人接触心爱之人。
过强的占有欲会导致反抗,更不论天青道尊传承者的性格里全然没有逆来顺受这四个字。
他们两个的姻缘线那般凶险,想必是根源于此。
等对面的鬼物选择从它这里获取力量,让天青的传承者吃些苦头,他才能明白,拒绝吾的棋局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赢了你,那个鸟笼子就归我?”宋倚楼对鸟笼有点性趣。
黑雾鸟身上的雾气暴躁的扭曲了一下。
万万没想到,它那完美的计划终结与对方狗啃一般的理解能力。
它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是自己说道太高深难懂?没有吧?
没等黑雾鸟思考出个结果来,宋倚楼先行开口道:“算了,你这个笼子之前不知道做过什么,我还是弄个新的好了。”
这只乌漆嘛黑鸟怎么还没把他送回去?
不等了,他自己过去。
宋倚楼刷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脚下用力,一个大鹏展翅向着鸟笼飞扑过去:“观主,我来找你啦~”
在即将碰到鸟笼的时候,宋倚楼身形骤然弱小,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黑蝎子,穿过笼子的缝隙,继续之前的抛物线,向着云无相的腰间飞去。
云无相脚下一动,往一旁迈开一步,黑蝎子擦着他的衣角落在了笼底。
“观主这次没把我推给别人杀呢,我很高兴呦。”宋倚楼在云无相身后冒头,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笑容绚烂如花。
云无相拂去他的手臂:“我只是不喜下这一盘棋。”
宋倚楼可以死在他的手里,或者在外面招惹了大能自己作死,他只会庆祝自己少了一个大麻烦,在岁月中将他遗忘。
但他若是用宋倚楼的性命换的修为,每次使用法力,意识深处起来便会不断想起这个人。
这只鬼蛊如果知道这一点大概会很乐意给他当经验包吧。
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的云无相心中一怔,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一瞬,心情有些诡异的担忧。
他居然能推测出宋倚楼的想法了,了解神经病的脑回路可不是什么好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宋倚楼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会不会偏离正常人的思维?
有机会还是多找几个正常的人类接触一下,或者把宋倚楼这个分身干掉。
他现在留着宋倚楼还有什么用吗?似乎没有了吧……
杀心瞬起,脚下猛然一空。
流风划过耳际,头顶传来黑雾鸟高冷而带有俯视意味的声音。
“通天之路汝不走,那便与其一同去大狱中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云无相最后透过笼子缝隙看了一眼高台,什么亡命鸳鸯?这词能用在他和宋倚楼身上吗?
黑雾鸟望着掉下去的鸟笼,心中冷笑。
它就不信,那样布满杀机的姻缘线能结出什么好果来,天青的传承者迟早会后悔拒绝自己!
那废塔能帮上什么忙?有它这般强悍的能力吗?
都已经转魔修了还想着去修炼天青的仙门道统,什么毛病?
黑雾鸟独自轻哼一声,换了个姿势,侧卧在长椅上。
一道黑雾飞过,在石像颈后面绕行一圈,卷着红蓝紫三个魔族回到高台上。
“汝等听得可还畅快?”
三个魔族趴在地上,近距离面对黑雾鸟,他们越发感知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强大力量,单单一缕气息就让他们直不起头来。
曼奢乖觉道:“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那便是如何,全凭尊者您的意愿。”
黑雾鸟黑洞般的眼皮“望”向一头粉紫色头发的魅魔。
魅魔最擅长鼓动情绪,挑拨离间,拆散情人,派个魅魔过去……
黑雾鸟想起那两人的心念,一个有问题,一个有大病,魅魔的引诱对他们能有效果吗?
“自寻机会,跟在他们身侧……”
第59章
当!
长剑砸在栏杆之上, 碰撞出铁器鸣震的脆响。
云无相收回手中的剑,面无变情地看着眼前不明材质的栏杆。
稍欠几分红润而显得失了些人气的唇瓣微张, 鹤羽拂花般清浅而惑人的嗓音缓缓吐出两个字来:“有病。”
黑雾鸟的脑子八成有病,眼瞎且脑残,还和塔灵一样认死理,狗屁的亡命鸳鸯!
剑身翻转斩去一只探入笼中的兽爪,嘶哑难听的吼叫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绝于耳。
一只爪子被斩断,很快又有更多的兽爪探入笼中,试图攻击其中鲜活的血肉。
红瞳中映出仿若丧尸围城,饥兽袭食般的景象。
云无相后退至鸟笼中心, 抬手间数道符箓环绕至周身:“焚。”
一声令下,咆哮的火龙从符纸中飞出, 冲向笼外。
火符短暂的清出了一片空地,随即更多的丧尸兽填补上周围的空缺。
栏杆的缝隙里一只黑蝎从笼子外面爬了进来,阴气膨胀,黑蝎消失,一只手搭在云无相道肩膀上, 手的主人探头靠近云无相耳侧, 另一只手提出来一个包裹:“观主, 我带回来了一些食物,有什么奖励吗?”
云无相侧眸扫过宋倚楼一脸邀功的表情,唇角牵起一个凝满冷意的弧度:“奖励?”
手腕一转, 赤色长剑向上挪动,挑起宋倚楼的下巴:“我现在看你不顺眼,安分点。”
笼子坠落在了一群仿佛磕了药的发狂野兽里,云无相心态如常,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引爆阵眼,他总能活着出去。
身处困境并不会让云无相动怒,但在他尝试过数种方法都走不出笼子,宋倚楼却在他眼前行动自如地爬了出去。
云无相感受到了黑雾鸟的针对,烦。
更烦的是他到了这里,身体仿佛回到了没有渡过雷劫,成为玄仙之前的凡人之躯,他感到了饥饿。
不能离开笼子,周围的野兽也是一副有狂犬病的不可食用模样,唯一能寻找食物的办法就是宋倚楼出去觅食。
云无相从来不依靠任何人,他一贯都是被依靠的那一方,现在却要靠宋倚楼出去寻找食物。
他和宋倚楼是什么关系?清清白白的神经病和被神经病骚扰后要反杀对方的敌对关系。
谁会接受敌对者积极且欢快的投喂?
烦透了,还不如继续饿着!
“观主这是在迁怒,你出不去笼子又不是我做的。”宋倚楼高抬着脖子,眉眼甚是无辜。
云无相透过那副无辜的表象,看清其眼底的笑意:“看我被困在笼子里,你很高兴?”
“高兴?我当然高兴,这里没有其他人,发了疯的兽群会撕碎所有进入这里的活物,观主被困在出不来,只能靠我出去捕猎,寻找食物延续生命。”
宋倚楼说话间嘴角不断上扬,最后拉出一个夸张而沉醉的痴笑:“你只能依靠我,只能看到我,这种感觉简直美妙极了。”
云无相静静看着他,眼前的人在笑着,笑的和个变态一样,但他却在宋倚楼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愤怒。
比他还浓烈的愤怒。
奇了怪,宋倚楼在愤怒些什么?
“观主知道我刚才在笼子外面看到你是什么感觉吗?我看到了一颗掉进蚂蚁群里的白糖,被肮脏的垃圾窥伺着。”
宋倚楼拉起云无相的衣袖,手指碾过白色里衣少喝一片乌黑血迹。
“弄脏了呢,染在观主衣服上的血,应该来源于我的身体,这些糟践玩意算什么?”
宋倚楼笑得甜腻如蜜糖,他维持着这种笑,眼白逐渐向着漆黑过度,瞳仁渗出血色:“他们都该死。”
笼子外面的失智野兽该死,把他们弄到这里来的黑雾鸟该死。
云无相抬起手,在他的脑门上狠狠一戳,把对方快要贴近到鼻尖都快撞上来的脑袋戳开:“成天在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发疯。”
“观主快点把我杀了,我就不用再发疯了。”宋倚楼自己把脑袋送到云无相的剑上,眼神里含着期待。
“站着别动,我现在就如你所愿。”云无相提手地挥剑,动作干脆利索,不出所料地被躲了过去。
宋倚楼一个下腰躲过剑刃,和弹簧一样弹了回来:“我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还不能死,我死了就没人给观主找食物了,观主先别动手,把我的死期再往后推迟一段时间!”
剑刃划出锐利的锋芒,越过宋倚楼继续向后方横扫而去,斩断探入笼中的兽抓。
赤色锁链缠绕住栏杆,一圈又一圈,盘旋缠绕,仿佛一个红色的网罩从笼顶缓缓拉下。
云无相侧眸扫过凑过来的某人,道:“出去。”
宋倚楼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我走了观主一个人呆在这里多无聊啊。”
“你走了,这里才安生。”
云无相在笼子正中盘膝坐下,一条条阵纹从身下延伸,此时的锁链已经快要将鸟笼完全封死。
“出去自己找点事情做,别在这杵着打扰我拆笼子。”
几条锁链缠绕住宋倚楼的手臂和大腿,连拉带拽,还有一条抽打着宋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