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观主是个心魔,观主准道侣是个会看心情给弟子下毒的鬼蛊,开宗祖师有个魔尊挚友,宗门目前唯一的太上长老是只离不开秘境的入魔重明鸟什么的。
莫阳……太倔了,固执,正义,死板,成天嚷嚷着斩妖除魔——现在宗门里大半的活物都是魔族与魔修,包括他这个观主。
绛紫道尊与他叮嘱过,道尊转世要么拜入青帝观,要么安分的与世无争,保持友好关系,找机会再收入宗门。
因为让所有道尊转世管着自己牌位磕头叫祖师是天青道尊的心愿。
云无相面无表情的听完绛紫道尊的话在心里补充道。
若是有道尊转世站在了青帝观的对立面,那便除掉,不用留情,不要留手。
没有恢复道尊时期记忆的转世只是潜力比较高的弟子,恢复记忆的道尊不会与青帝观为敌。
“莫阳天生剑骨,天分卓绝,紫云宗最初只是一个小宗门,门内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个地仙,后来莫阳数次在秘境里历练,将天才地宝带回宗门,才让他们的宗主长老陆续有了几个天仙,自莫阳晋升地仙起,紫云宗对他而言,就从助力变成了累赘,哪怕他改换宗门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莫阳这个人,作风正派,重情义,他自幼在紫云宗长大,把宗门当成家,认为幼时被宗门庇护,长大也应庇护宗门,事实上紫云宗只是给了他一口饭吃,剩下的所有东西都是莫阳自己凭借天赋与实力获得的,哪怕换一个宗门,他也依旧能得到这些,甚至还要比紫云宗给他的更好。”
赵四海整理好自己的仪容,道:“观主若是想让他心甘情愿加入我们,除非紫云宗先背叛莫阳,做出一些触及他的底线,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自己离开宗门,这件事倒是不难,只是我如今不太方便回到仙界。”
“紫云宗做了什么?”云无相问道,他之前大致翻阅过赵四海的记忆,但只是提取了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并未全部浏览,毕竟他对赵四海小时候学识字的记忆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这样挑拣跳跃着查看,难免错失一些森*晚*整*理细节。
赵四海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南麟仙君曾邀请莫阳加入南麟宗,据我所知,和莫阳一样拒绝邀请的人不少,最后他们大多数都遭到了原本宗门的背叛,亦或者是宗门本身出了事故,最后兜兜转转,不是加入南麟,就是死在了大能们的战斗中,或者在秘境里失踪。”
“莫阳从仙界掉入凡间的方式,太过倒霉了些,直接和他说这些的话,他大概不会信,还是需要给他一些证据。”
赵四海微笑间飘荡着阴谋的气息:“紫云宗有没有背叛不重要,证据总是会有的。”
“莫阳对阴谋的感知力近乎于无,只要故事合理,就算是幼童的谎言,他都会当真。”
这话就差直接说莫阳人傻,好骗。
“你和金虹七去把这件事查清楚,是真的就把莫阳带回去,让他面对现实。”云无相发布任务。
“请问观主,我可有做错什么,惹您不快?”赵四海笑不出来了,小心询问道。
金虹七与莫阳私交甚好,他捅过莫阳一刀的事云无相不是不知道,让他与金虹七同行,后者一定会趁机报复。
而且他的修为比不上金虹七,吃亏的一定是他。
云无相扫过足下破碎的屋顶,以及空中尚未消散的蓝黑色蘑菇云,眼神里清楚写着——你说呢?
“我可以把房屋修复成原样,观主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赵四海试图挣扎一下。
“不可,观中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适合。”云无相无情拒绝,现在宗门里总共就这几个人,纯仙修更是只有金虹七。
赵四海:“可我如今是魔修。”
“我会帮你伪装成仙修。”仙魔功法自由转化暂时还行不通,但云无相的研究啧并不是一无所获,他能让藏风岛上的动物适应魔气,就能让赵四海在仙界好好活着。
“另外还有一件事,在仙界建立青帝观,宋倚楼的分身会自己找过去。”云无相话音未落,手中的锁链球里飘出一缕阴气,拉长成人形坠在他的肩头,仿若吸人精气的怨鬼。
“观主,你要利用我的分身,我不反对的,但是你在用完之后可一定要卸磨杀驴哦。”宋倚楼坑自己分身毫不手软:“千万不要给他们一点儿好处,更不要和他们见面。”
云无相:“你分身太多了,我只要最有价值的那一个,你认为自己有什么优势?”
宋倚楼二话不说扯开胸前的衣襟:“我可以出卖色相吹枕头风!”
“毫无价值。”云无相冷漠地推开凑过来的脑袋。
远处有脚步声接近,是流烛在往回跑,这孩子还是没有适应自己新晋不久的修为,赶路都是靠双腿。
流烛快到了,云无相对赵四海道:“你既然准备与流烛拉进关系,那就在他面前做一辈子的好师兄。”
“我当然会。”赵四海像是再回复,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这句话。
一个习惯了阴谋与伪装的人,他的人际关系里永远掺杂着自己的目的。
赵四海不是云无相的弟子,他是战俘,或者契约下的奴隶,是一种可有可无,并非不可取代的存在。
他与流烛交好,也是在稳定自己的位置,金虹七的到来,让他更加坚定以及的想法,他需要在金虹七找他麻烦的时候,有人能站在自己这边。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也就熊兄与流烛师弟对他有几分真心了。
“师父,我回来了,赵师兄怎么样了?”换了身衣服的流烛跑了回来,衣服干干净净的,只是那张脸没洗干净,脸蛋上还留着蓝黑色的灰痕,头发也被火燎成了卷。
赵四海看着流烛脸上的花斑,正要提醒就听到云无相发话:“走吧,随我去见你大师兄。”
“大师兄?”
“你好,我是沈澜卿。”温润如玉的青年笑容柔和亲切,低头看来的目光里含着笑意。
“大师兄好,我叫流烛。”流烛乖巧应声,只是那张脏乎乎脸有些滑稽,像是冬日里钻进火炉里取暖,被碳火熏黑,烧焦皮毛的猫。
沈澜卿笑意加深:“流烛师弟。”
祭拜祖师的流程走完,云无相才将流烛放出来与沈澜卿见面,此时,他正在摆放新鲜出炉的弟子玉碟。
玉碟一共三排,云无相自己的放在最上面,沈澜卿与流烛的在正下方依次排列,旁边是一串的丹歌**,粽子,和一些其他动物的名字,再后面才是金虹七。
金虹七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玉碟摆放的位置有点问题,就是说,它们旁边怎么那么空呢?还有那些丹歌……什么家庭这么能生,取名字又这么随便?
可就算是加上这些丹歌们,这地方的玉碟对于一个大宗门来说依旧少的可怜。
“观主,我们青帝观如今有多少同门?”
云无相:“你看到的这些。”
金虹七:!???
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说好的神秘大宗呢?
“青帝观此前只收少量弟子,每个都有道尊之姿。”
云无相在他质疑的眼神下纹丝不动,优雅地将玉碟摆放好:“师尊在不久前归天,临走之时告诉我,青帝观要成为仙界第一宗门,这将是你未来努力的目标。”
走完仪式流程,正式录入玉碟,确定人已经跑不了了,云无相想要当甩手掌柜的心思立刻暴露出来。
金虹七:“哈哈哈,观主您可真会开玩笑……这是不是不太对?我只是个天仙,担不起这样的重任啊!”
“你现在已经可以进入祖师传承之地,一切等你出来再说。”
云无相:“别告诉我,你不想成为仙君,那样我可以立刻将你逐出宗门。”
金虹七:“……”
深吸一口气,抱拳:“弟子金虹七,甘愿为祖师贡献一份微薄之力!”
第78章
金虹七上了贼船, 才发现这艘船的与众不同之处多了去。
“观主,流烛师弟头上的小火苗有些似曾相识。”
云无相:“他是炎魔。”
金虹七很难解释清自己加入宗门第一天就发现观主弟子是个魔的心情, 那只小炎魔和沈澜卿有说有笑,整个祖祠内似乎只有他觉得这里出现一个魔族不对劲。
“我们宗门不是要成为仙界第一宗?”为什么会有魔族弟子?
云无相就是有一种莫名旁人觉得他十分可靠的气场,仿佛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一切话都是真实可信的:“天下第一宗自然要有包容天下的气魄。”
谁知道剩下的道尊转世都会转成些什么种族。
“忘掉仙界给你灌输的那些异族排斥心理,上古时期,不同种族的道尊亦可成为好友,我们青帝观的祖师就与一位魔尊结为挚友。”
“我们宗门不止有魔,未来还会有妖,有鬼。”
不对,鬼已经有了。
突然冒头的男鬼缠上云无相的胳膊:“观主, 我的玉碟呢?为什么没有和你的放在一起?”
云无相:“你又没加入青帝观,哪里来的玉碟?”
“我可是你的道侣, 当然要有!”宋倚楼不依不饶地挠着云无相的衣袖:“观主,观主~我要玉碟~”
宋倚楼眼珠子忽地一转,又是一个绝妙的歪主意诞生:“我不要玉碟了,我要在观主的玉碟上加上我的名字!”说着他蹦跶到了玉碟前,开始上手鼓捣。
视线在折腾玉碟的鬼蛊身上停留片刻, 转向长身鹤立的云无相, 金虹七眼神里能打出一句话——不管吗?
云无相气定神闲:“青帝观的玉碟由祖师立下的道念守护, 道尊之下无人能损坏分毫,就算把他满口牙全部崩掉也不会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
龇牙咧嘴啃着玉碟的宋倚楼回头,玉碟在他嘴里上下摇动了两下, 云无相嫌弃地扫过:“把玉碟给我擦干净。”
接着对金虹七道:“宗门里不会只有仙修,我守着的传承,也并非只有一个青帝大殿。”
金虹七的眼神从叼着玉碟的鬼蛊身上挪开,认真聆听云无相的话。
不止一个道尊传承, 这是什么概念?青帝观现在有多少个人根本不重要,只要这些传承还在,只要云无相把道尊传承的存在公布出去,青帝观就永远不会缺少劫君。
若是云无相不挑人,他完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招揽到大量的天仙,天魔,甚至魔君,快速组成一个大能云集的庞然大物。
“莫阳亏大了。”金虹七静默片刻,青帝观和他想象中的不同,局势与潜力却比他想象中的更好上千百倍。
那个榆木疙瘩脑袋真的亏死了,他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奥,他不知道。
就算他知道估计也依旧不会改变。
金虹七之前只是恨铁不成钢,现在他恨不得把莫阳暴打一顿,打到失忆,然后强行拉过来。
云无相突然大步走向宋倚楼,眼疾手快地捏住他的脸:“不许吃!”
一声呵斥引来了全场人的注目。
眉眼精致白净,双目下带着五颗小痣,可爱中多了一份妖异的少年眨巴着大眼睛,喉咙一动,一脸天真烂漫地抢在云无相手伸过来之前,吞下了玉碟。
流烛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宋前辈似乎把师父的玉碟吃了?”
“什么前辈,那就是个厚颜无耻恶邪物!”沈澜卿温和的神色刷的一下冷了下去,吞食玉碟,他是什么脑袋空空的三岁幼童吗?
这般胡来的品行,如何能给他师父增添助力,他就是个大麻烦!
沈澜卿拔出袖中藏匿的匕首,抬步向前:“师父,不如剖腹取物吧。”
流烛震惊着小跑追上去:“师兄,这办法太过凶残了,不如我们等一等,说不定宋前辈可以玉碟拉出来呢?”
可以做到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的云无相,在此刻脸色隐隐发青。
“不可!师父的玉碟怎么能被玷污!”沈澜卿坚决不同意:“必须挖出来!”
“我也觉得。”云无相一把拉住打算跑走的宋倚楼,手指如刀,穿入宋倚楼的腹部寻找他的玉碟。
宋倚楼没跑掉,干脆懒洋洋地摊开手臂,任由云无相动作:“观主,我是鬼,不会排泄的。”
云无相手指翻找了一阵,完全没有发现玉碟的存在,是宋倚楼把它藏起来了。
“闭嘴,我知道,把玉碟交出来。”他知道鬼不会排泄,但他会联想!
“等我在上面刻上我的名字,嗯~观主你手指在我神魂里动,我发情了,想双修。”宋倚楼完全不顾穿入自己身体里的手,倾身上前,舌尖探向云无相的锁骨。
“登徒子!下流,无耻!”沈澜卿握着匕首挥向宋倚楼,只到他肩膀的流烛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腰:“师兄,冷静啊,那是长辈。”
“他算什么长辈!居然敢对师父说出那种污言秽语!痴心妄想的臭鱼烂虾,污秽不堪的沼泽地!”
云无相感觉空气变得有些喧嚣,嘴角突然传来一份冰凉如冷藏果冻般的触感,眼前的鬼蛊正在将长舌收回口中,笑的放肆,得意。
“混蛋!”怒吼与匕首一同扎向宋倚楼,阴气一闪,匕首就被弹飞出去,砸落在地。
沈澜卿气急了,不顾形象地脱下一只鞋继续砸向宋倚楼。
“师兄,别踩地,袜子会脏!”流烛重点不太对的提醒声夹杂在其中。
振翅声与鸟鸣齐响,一群黑白大鸟飞入屋中,停落在各处,一声声鸣叫好像是在为沈澜卿加油打气。
金虹七旁观眼前的闹剧,前所未有的荒诞感笼罩着心头,沉默,茫然,最后扶额失笑:“这是个什么宗门啊?”
他见识过的宗门很多,氛围友好温馨的,轻松的,严肃的,冷漠的,残酷的,压抑的,松懈的,亦或者是为非作歹,亦正亦邪的。
青帝观这样——成分混杂,乱七八糟到难以形容的,还是头一个。
金虹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新奇的感觉了,他直觉这个宗门的未来,一定会异常吵闹。
不过,倒也有趣。
总之,新宗门,还算不错。
……
百丈高的青帝大殿门前,人的身影渺小如沙粒,又明显若白纸上的墨色,绣着鹤纹的黑色长袍翻滚舞动,坠着玄色的白发飘扬,荡漾在黑袍之上,拂过繁花般绽开的衣袖,在凝雪皓腕上轻轻触及,眨眼飞旋入空。
修长的手指正对着大门,悠悠一扬。
“开。”
厚重巍峨的大门颤动着,自中央向两侧拉开,震出清灵而古老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