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了。”宋倚楼右手成拳在左掌一锤,兴致勃勃地看向云无相:“云天青你也不在乎吗?”
“有话直接说,想要什么,我若高兴,自会予你。”
云无相不接话,和宋倚楼说话就不能把其他人夹杂进去,小心眼的蛊会吃醋,然后开始造作,直到他确定自己的地位比那个人高。
云无相自认自己已经是个接近完美的鬼蛊饲主了,这样的小陷阱他才不会陷进去。
“哈哈哈!”宋倚楼笑成了一团,等笑够了,他又问道:“那我要你和我去庆功宴,杀了虞安帝怎么样?”
云无相点头:“可以。”
云新阳不会知道这里的事,他没必要再守着好人的基本规则,让宠物玩得高兴点有什么问题?
没有。
他答应的果断,宋倚楼笑得更加欢快,肩头涌动着靠在云无相身上,等笑够了,他从云无相肩上抬头,发出邀请:“那我们走吧。”
……
发生了什么?
浓重的血腥味灌满了林樾的鼻腔,他觉得自己大约是在做梦,一个十分荒诞的梦。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宋玄帝出现在虞安国皇宫,站在皇帝的尸骨旁,笑意吟吟的模样,犹如地狱里走出来,以世人恐惧取悦自身的妖魔。
不然为什么会看到自家世子拿着一把长剑,剑刃上还流淌着来自虞安帝的血,缓缓滴落在华贵的地毯上。
“捉拿刺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侍卫们终于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刀剑出鞘声接连响起。
宋倚楼伸长脖子与云无相交头接耳:“我要是把你留在这里,你会哭吗?”
“不会,别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云无相觉得失忆的宋倚楼有点不一样了,似乎人性重了点,总喜欢故意试探他的反应。
把他留下,怎么可能?
宋倚楼看他的眼神都在发烫,就差在眼里写上几个字,我对你非常感兴趣。
这种时候,宋倚楼只会腻在他身边。
“可我想看你哭。”宋倚楼揽住云无相的腰,脚下生风,侧身与袭来的兵刃擦肩而过,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闲庭信步般穿过一众侍卫的围攻,带着云无相跳到了殿外的屋顶之上。
云无相本想说自己这辈子就没哭过,话到口边想起了宋倚楼给他撒过的催泪粉。
一时间眼神微沉,视线扫过宋倚楼的侧脸,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侧目看来,回以一个笑容:“你偷看我。”
“我不需要偷看。”云无相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看宋倚楼不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还需要偷看吗?
他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着成年版的宋倚楼,五官比少年时长开了许多,单看容貌依旧是清爽帅气的阳光大男孩那一款,但只要加上那双眼睛,就像是加了一身的黑暗滤镜,张狂邪妄,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到是宋倚楼被他这无比自然的态度搞得一怔。
风声入耳,身体先意识一步弯腰躲闪,一只长箭擦身飞远。
宋倚楼腰身复位,表演着虚假的惊慌:“哎呀,好危险呢。”
云无相抬起一只胳膊,绣着仙鹤暗纹的衣袖上多了一个洞:“我的衣服坏了。”
“那我们回去换衣服好了。”宋倚楼说着就带云无相远去,无数箭矢在他身后尾随,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宋倚楼嘴里的回去,指的可不是回虞安王府。
次日,云无相醒来时,他已经坐上了颠簸的马车。
“咳咳。”喉咙发痒,头脑昏沉,身体上的不适让云无相心情有些不快。
昨日被宋倚楼带着吹了半夜的冷风,着凉了。
“你醒了,我们已经离开虞安国了呦。”车帘从外面撩起,露出宋倚楼欢乐的笑脸,云无相恹恹地扫他一眼,闭上眼睛,背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马车晃动,有人爬上了马车,来到云无相身旁,一阵子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人不得安眠。
云无相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宋倚楼摆弄着一堆瓶瓶罐罐,旁边还有一只蝎子在药材里爬行:“毒药?”
都当皇帝了还在折腾虫毒一道,还真是本性难移。
宋倚楼点头:“你的药混在里面了,我正在找。”
云无相抬了下眼皮:“你出去找,很吵,我要睡觉。”
宋倚楼拨动药材药瓶的声音一顿,温热的指尖戳在云无相脸上,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目光里传递出几个字:做什么?
你猜我们要去哪里?
你想不想知道我们昨晚离开后虞安皇宫发生了什么?
你杀了虞森*晚*整*理安的皇帝,通缉令已经挂满京城了呦,想知道自己的悬赏金是多少吗?
宋倚楼原本有很多话的,看到云无相醒来后的眼神,他就知道上面那些问题都不是这个人所关心的,他是真的不在乎。
故国他不在乎,杀了皇帝会有什么后果他不在乎,自己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这个人似乎也不在乎。
好像什么人和事都入不了这个人的眼。
宋倚楼难得认真的发出疑惑:“云世子,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你到底在乎什么呢?
睡不了了,云无相睁开眼,扫过身旁的人,唇瓣都没太大动作地吐出一声气音:“你。”
“我?”宋倚楼眨了下眼睛,唇角上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发育到鼎盛时期的男性躯体贴近云无相,炽热的温度隔着衣物传递到皮肤上:“你要我?”
“嗯。”云无相理所当然的应声。
本来就是我的,你自己跑过来,死活都要赖在我身上。
“安静点,有事等我睡醒再说。”生病后就是容易犯困,云无相的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马车里当真安静了下来,宋倚楼看着睡过去的人,眉头皱起又松开,眸色不断变幻,像是一只猫,在研究一种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奇怪的人。
可是,这个说他要我。
宋倚楼低头贴近云无相的耳朵:“说话要算数呦。”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一辈子都不能离开。
云无相在梦中觉得耳朵发痒,还有点吵,随手拉起一个东西害在了自己耳朵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
宋倚楼看着自己罩住一只耳朵的手,百无聊赖的呆了一会儿后,邪念滋生——要是这时候把手下的人弄醒,他会不会生气?
充当耳罩的手蠢蠢欲动。
第86章
云无相这一觉睡得很沉。
睁开眼, 空荡的马车里只有他一人的呼吸声。
宋倚楼呢?
掀开马车门帘,开门有惊喜, 换个人来就是巨大的惊吓。
草地上多出了一堆血淋淋的尸体,这些尸体像堆麻袋一样堆积在一起,罗成一个小尸堆。
宋倚楼以沉思者的姿态坐在尸堆上,马车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转头见到云无相,笑容瞬间如明媚的暖色花束般盛开:“你醒啦,我都已经宰了五批刺客了。”
泼猴状跳下尸堆,向着马车迈出一步就被云无相叫停:“站住,你身上有血。”
宋倚楼满不在乎:“有血怎么了?”
“会弄脏我衣服。”云无相颇为嫌弃地扫过宋倚楼一身脏污, 还坐了尸堆的衣裳。
这里连个净尘术都用不了,真是麻烦。
“就近找个水源地把自己洗干净, 换身行头再靠近我。”
宋倚楼眉头轻挑,脚下用上轻功向马车前进,云无相在他起步的那一刹就毫不犹豫地拿起手侧的马鞭,往身前抽去。
持鞭的手被人抓住,笑出两颗虎牙的男人张开沾满鲜血的手, 在云无相洁白的中衫上一抓。
“我不。”
云无相视线从腿前的血手印上扫过, 抬头, 平静地看向笑容欠揍的人。
持着马辫子的手腕抖动了一下,像抓不住的泥鳅一般脱离掌控,随即又是一鞭挥去。
宋倚楼身体向右侧躲避, 直接撞上袭来的匕首,他也不躲,竟是伸手要去抓住匕首的锋刃。
电光火石间,匕首转动了一下, 斜侧着从他的手边划过,在手臂的衣物上割开一条口子,露出肌肉轮廓优越的胳膊来。
“哇哇,好危险,差点就没手了。”宋倚楼甩着赤礻果的胳膊,大呼小叫道。
“咳,咳咳咳。”云无相本来冷着脸,但脆皮的身体十分拆台,随便动两下就开始发虚。
背上多出一只手给他顺气,宋倚楼的声音里失了笑意:“你这身体,怎么回事?”
“别闹我,敢闹就死给你看。”云无相终于顺气了之后,语气平静地说到。
宋倚楼脸色莫名,他好像被威胁了?
说一不二,最受不得威胁的宋玄暴君眯了眯眼,眼神在云无相苍白的面色与咳出红晕的眼角游走一番,思路走歪:“身体这么弱,怎么要我?上下都不行的模样。”
“咳咳咳咳!”云无相刚缓过去的一口气被宋倚楼的话捅了个稀巴烂,咳得更狠了。
宋倚楼再度给他顺气,接着被一鞭子抽去洗衣服。
站在河边的宋倚楼看着手里的中衣,自言自语地发问:“我一个皇帝为什么要给别人洗衣服?”
衣服要怎么洗?
扔水里泡一会,揉两下就行了吧。
不久后,云无相见到了自己破破烂烂,血色斑斑,死不瞑目的中衣,和完全不觉得自己搞砸了事情的宋倚楼。
某人推卸责任道:“你衣服材质不太好。”
云无相心态异常平和:“继续赶路吧。”
去有人居住的城镇里,买新衣服,这个中衣不能要了。
坐回马车里,云无相反思自己,他是怎么觉得宋倚楼会洗衣服的?
一定是风寒糊住了他的脑子。
……
天塌了!
宋玄帝回王都了!
皇帝轻易不会离开王都,出行必有仪仗跟随,但宋玄帝不一样,他经常离开,臣子与宫女们也盼着他离开。
趁他不在的时候起歪心思夺位?夺了有什么用,当两天就进皇陵吗?
有这个胆子的人都让宋玄帝杀得差不多了。
宋玄国回宫,王都之中人人苦着一张脸,太医院尤甚,八百年不理会太医院的宋玄帝来了一道圣旨。
两个最年迈的太医站了出来,在同僚们悲痛与敬佩交加的目光里,拎着药箱踏入了帝王居住的景玄宫。
“宋倚楼,你觉得宋玄国的国土形状像什么?”
两个太医看向彼此,视野里皆是一张惊悚的面容。
谁这般大胆,敢直呼帝王名讳?
现在进去会不会赶上宋玄帝的杀人现场,被顺手砍了?
“蝎子,我还差个尾巴没打下来,打完就是一只蝎子。”宋倚楼不管那地图原本像什么,他想让地图像什么,就像什么。
“要不是你阿姐捣乱,我的地图早就完成了。”
要是虞安国皇帝知道宋玄进攻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将地图变成蝎子形状,说不定早就主动割地,也好过兵权一直在虞安王府手里,日夜寝食难安。
不过除了云无相,也没人敢和宋倚楼问这个问题了,虞安国皇帝不信任虞安王,他这些年,便注定会过得心惊胆战。
宋倚楼坐在云无相身侧的木椅扶手上,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人往他身上斜去,漫不经心道:“你觉得像什么?”
“像花。”云无相看着手中的地图,将记忆中虞安国的地图与之衔接在一起,一株花朵的轮廓生成。
黑白浮生花,他似乎找到了。
但是怎么拿到手呢?
难道要统一两国领土?
不,不会这么简单,进来过小天地的人多了去,不可能只有他发现过地图的秘密。
云天青,魔凤印异动。
黑白浮生花是先天之物,先天道而生,可使仙魔之气的共存,那么天青道尊曾经获得这朵花,试图通过它研究出仙魔之气转化方法的概率有多大?
九成九,剩下的一点,是云无相的谨慎。
天青道尊来过,那么绛紫道尊这个挚友知道这个小天地存在的概率有多大?
十成十。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两个太医在门外罚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没有什么激烈的动静,一咬牙一跺脚,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云无相扫过两人手中的药箱:“你不是给我把过脉了,还叫太医来做什么?”
“碰运气,你身体太弱了,这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行房?”宋倚楼不满道。
两个太医:!
云无相静静将手中的地图卷成纸筒,对着宋倚楼的头顶就是一棒:“等你下辈子。”
两个太医:!!!
宋倚楼握住地图:“我不要下辈子,我找到的人,凭什么让给下辈子的我,你们两个,给朕把他的身体调理好。”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两个太医刚抬起了一些的脑袋又扎了回去。
云无相松开手,缓缓道:“别费力气了,他们治不好。”
他的病是世界规则规定的人设,谁也改不了。
况且,他对那种事没兴趣,只有宋倚楼满脑子黄色废料。
“汤药苦口,我不喝,敢逼我,我们两个必定死上一个。”云无相很能忍,不论是疼痛还是其他,但是在这里喝药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没有用处的苦头他才不吃。
宋倚楼听得出云无相是认真的,于是他不高兴了:“那还不如让你死在床上。”
“别闹了,晚上吃什么?”云无相无比自然地转换话题,要是还在外面,修为加持他必定和宋倚楼打上一架,现在这脆皮的身体还是算了,打宋倚楼两下估计要卧床几日,不值得。
这破身体当真让他修真养性了许多。
“药膳。”宋倚楼故意道。
云无相从不吃亏:“可以,我吃一口,你吃两口。”
“为什么我要多吃?”宋倚楼嘴巴里卷舌头,他也不喜欢苦的东西,药膳大都带着股苦味。
“你胃口比我大,我估算过,你每顿饭吃的东西是我的两倍。”
等到他们终于将晚饭从药膳改为全羊宴的时候,一位太医战战兢兢地开口:“臣这位公子的面色,当是有脾胃虚弱之症,不宜多食荤腥。”
云无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