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声师父云新阳怔愣住一瞬,随即想起来自己没戴白雾面具,刚想说你认错了,我是你云师叔,脑子里弹出一道机械电子音提醒。
【宿主,你现在就是观主,请不要暴露身份。】
【端着点表情。】
【澜卿不用瞒着吧,他又不是外人。】
心里这样说着,云新阳却也没喝和沈澜卿解释自己的身份,想了想自家兄弟在这种时候会做出什么反应,面上神情不变,漠然寡淡的语气里带着包庇与纵容:“他只是爱玩了些。”
往日听他兄弟这样说不觉得怎样,如今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云新阳只觉得别扭极了。
说这话简直是在出卖良心。
爱情使人盲目,而他兄弟这是已经成睁眼瞎了,还瞎的不轻。
说完他就看到沈澜卿表情扭曲了起来,见到有人比自己反应还大云新阳反而淡定了许多,模仿着云无相的语气继续道:“宋倚楼人呢?”
“不知道,他带我去了百灵宗,和百灵仙君打了一架,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茬子,我只看到一片,再睁眼我已经在海里了。”
沈澜卿边说边将身上的衣服清理干净,再把散乱的头发抓到一起,简单粗暴的扎成一个凌乱的低马尾。
云新阳看着那一头乱发,想起来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只要建模足够优越,扎个鸡窝头都像时尚走秀的造型。”
他大侄子的脸确实不错,手艺也是真的不行。
看着沈澜卿与自己的头发战斗了许久,重复着扎好,松手,头发散开这个步骤好几次,云新阳终于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给大侄子扎了个高马尾。
不错,精神多了。
云新阳满意的看着自己给大侄子搞出来的新发型,再一看,大侄子的表情怎么这么僵?
师父给徒弟扎头发不是很正常吗?大侄子怎么反应这么大?
不是吧,无相都没给孩子扎过头发吗?不会真没有吧?那我岂不是要露馅了?
别吧,他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挺想多玩会儿的。
云新阳心虚极了,越是心虚,他的表情就越凝固,好在云无相平时也没什么表情,不细看的话差别不大。
“先回去吧。”
沈澜卿低头应声:“是,师父。”
云新阳走在前面,背对着沈澜卿,自然也就看不到他眼中的复杂与紧张。
伪装成沈澜卿的洛岳心虚极了,他没想到自己卧底任务开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青帝观主。
对洛岳来说,大闹宗门还让他最崇敬的百灵仙君都头疼不已的青帝观主和宋倚楼无疑就是两个凶残暴虐的妖魔!
刚才,他就在这个妖魔眼皮子底下伪装成了他的徒弟,大妖魔还帮他扎了头发!
宋倚楼是肉眼可见的可怕,可恨,可恶至极!他连沈澜卿本人都折腾,更别提他这个假的。
相比之下青帝观主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太过头的事,但洛岳怕他更胜过宋倚楼。
你看见宋倚楼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干什么好事,而青帝观主,你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就像被迷雾笼罩的山林,里面藏着未知的怪物,平静美好的表相下不知道埋藏了多少枯骨。
比如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馅,青帝观主是不是要把他带到隐蔽的角落里把他的脸皮扒下来。
洛岳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冷汗直流。
眼前人的背影似乎也扭曲成了妖魔的形状。
天啊,太可怕了!
仙君,我想回家!
……
送走洛岳后,百灵仙君清理了许久,才把剩余的宋倚楼全都送出仙界。
至于暗地里还有没有藏着的,他不确定。
百灵仙君看着仿佛经历过龙卷风洗礼的宗门,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收拾残局。
半晌,百灵仙君突然发出一道疑惑的轻音。
“青帝观主去了凡间?”
他留在凡间的暗手刚刚传来了信息,在凡间看到了云无相的身影。
“凡间有什么?”
“绛紫道尊的尸身被天青藏在了凡间,这个时候过去,是凝夜出了问题?”
“凝夜的问题怎么会刺激到宋倚楼?”
“能让宋倚楼出现异样,此事必定与青帝观主,绛紫尸身上确实被我留了些东西,莫非是青帝观主中招了?可他看起来并无大碍,不至于让宋倚楼倾巢而出才对。”
“除非凡间的那个青帝观主是假的。”
他能派洛岳假扮沈澜卿,青帝观自然也能找人假扮观主。
但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虚张声势,不暴露他们的领头人出了意外的现状?
也不太对,我应该还没有暴露出十分具有威胁性的力量,他们不该警惕到这种程度,况且他在凡间的暗手无人知晓,所以看到青帝观主可能只是意外的巧合。
可,青帝观主无碍,又是什么把他吸引到凡间,并让宋倚楼发了疯?
“缺少信息。”百灵仙君轻声自语,现有的信息不能让他推断出对手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如今青帝观主和宋倚楼都不在秘境里,洛岳应该能潜入的更顺利一些。
希望刚才制造出来的空间乱流没把他送到凡间,四分之一的概率,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
这般想着,百灵仙君查看了一眼洛岳的动向。
“……”
百灵仙君不禁长叹一声,里面满是对荒谬现实的无奈:“洛岳这个倒霉孩子。”
第116章
“观主?观主?观主——”鲛人轻灵悦耳的呼唤回荡在青帝观的各个角落。
找遍了大半个青帝观后, 白尾鲛人打开一处院落的门将头探入其中。
“你们有谁看到观主了吗?”
院子里,流烛正扶着莫阳适应新身体, 旁边赵四海正盯着满脸苦闷的小孩练习写字。
听见这个问题,四颗脑袋同时看向白皎。
“没有。”流烛先是回答了白皎的问题,然后着些紧张道:“师父不见了?”
白皎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透着淡淡死感的假笑:“大概吧,我已经半天没看见他了,三个时辰前,他说要来给莫阳的新身体里加点东西,然后再也没了音讯。”
莫阳睁大眼睛,那张冷峻的脸上呆滞与惊恐并存, 声音有些跑调:“加什么?”
“我怎么知道?”白皎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观主是真跑了。”
鲛人摇摇头,华丽的鲛尾巴在空中甩过一条暴躁苦闷的弧度。
“我的错,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觉得观主会听我安排。”
“他和宋倚楼根本就是半斤八两。”
“要不他们两个是道侣呢,呵呵。”
白皎:“罢了,你们做好准备。”
院中几人茫然困惑。
“什么准备?”
白皎:“给观主搞出来的大动静收尾,通俗点讲就是收拾烂摊子,顺带拯救世界的准备。”
流烛:“啊?”
“拯救世界?!我们要当大英雄吗?”脸上沾着墨痕的小孩兴奋地扔下手里的毛笔, 跳下特制的小板凳:“太好了!”
赵四海把他拎了回去, 指着流烛和莫阳道:“是他们, 没有我们。”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你去了能做什么?”
小孩:“……”
“不是我不会写,是这个笔太难用了!”小孩又蹦了下去, 倒腾着两只小短腿来到白皎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角。
“白鱼鱼,我不想写字,你带我去拯救世界吧。”
稚嫩的童言叫人听了忍不住发笑, 为那份独属于幼童的天真无忌。
白皎摸了摸他的头,小孩被流烛和赵四海照顾的很好,头发被打理的光滑柔顺,摸起来像是一只不太安分的小动物在掌心里鼓动。
“好啊。”
小孩欢呼着举起双手:“太好了,不用练字了!”
沉浸在不做功课的喜悦中的小孩没有发现周围大人们的表情。
流烛欲言又止地看向白长老:“小蘑菇太小了,而且还没有开始修炼,让他去那种场合合适吗?”
“他才这么点大,连十岁都没有。”流烛说着用手在自己的腰间比了下,示意小孩的个头。
白皎:“有些存在生来不凡,比如你,今生也不过十六。”
“你们都去过井,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井里没有出现过的人一共有三个,一是他自己,二是云新阳,第三个就是这个莫名被宋倚楼捡到又丢到一旁的小孩。
他被抓了尾巴,上了贼船不说,就连云新阳都被观主派了出去,剩下这个在观主看来不熟的小孩又怎么跑得掉?
观主可没有尊老爱幼的观念,更别提他现在已经被情蛊迷了眼!满脑子都是去找宋倚楼。
……
鬼界
哗啦啦……
一层接一层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绽开一片片青绿色的浪花。
漆黑的礁石形状狰狞古怪,扭曲的纹路叫人看了心中不适,仿佛一片扭曲的尸体融合在一起被一片大火焚烧熔炼在了一起,组成礁石的轮廓。
绿油油的海水像是发了霉的废水,一副污浊不堪且混合着剧毒的不详色调。
一只缺乏活人血气的手从海水里伸出,海水顺着手指的轮廓向下流淌,滑过青色的血管,勾勒出阴冷而潮湿的气息,像是葬身在海中的水鬼,捕捉到生机充盈的温热猎物气息,将其拖入深不见底的毒海。
有人主动抓住了水鬼的利爪,将其整个拉出海面,暴露在空气中。
“观主。”水鬼惊喜地看着抓住自己的人,满身的阴湿也遮不住那份灼热的喜悦。
云无相将水鬼脸上贴合着皮肤乱跑的头发轻轻剥开,随后取出一块浴巾披在宋倚楼头顶,仔细的擦拭,像是在清理自己心爱的瓷娃娃。
水鬼眨眨眼,站在原地任由云无相动作,有种让其他认识宋倚楼的人见了怀疑人生的乖巧。
这份乖巧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这只从海里捞出来的水鬼就在云无相帮他擦脸的时候抽掉毛巾,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心。
“拿开你的脸,贱人。”一旁飘来怨毒的鬼音,怎么听都很耳熟,水鬼危险的眯了眯眼,向出声源看去,一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家伙正瞪着一双淬了毒的鬼瞳看着他,恨不得用扑上来把他咬死。
再细一看就会发现,他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禁锢着行动,否则他根本不会让水鬼有机会被云无相打捞上来。
“嗨,很不高兴你还活着。”又一个宋倚楼朝他露出一个不友好的笑容。
“那只鲛人就是个废物,连我回去都撑不到。”最郁闷的就是本来一直跟在云无相身边的宋倚楼,在场的宋倚楼里脸色最臭的就是他。
“一点都不欢迎呢,赶紧去死吧。”
某个宋倚楼说着向刚捞上来的水鬼版宋倚楼扔了枚石子,还没打中目标就在空中被锁链击飞。
“不许打架。”云无相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接着抬手在扔石子的宋倚楼身上加了两道禁制。
宋倚楼不懂禁制术法,却能把这些术法弄坏,他需要经常查漏补缺,才能避免宋倚楼们乱跑乱动,悄悄把其他的自己给杀了。
挨个检查了一遍禁制情况,云无相视线扫过一众宋倚楼,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缓声低语:“都是我的。”
宋倚楼们炸了锅:“我是你的,他们不是!他们都是贼!不要脸的贼!”
水鬼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身上的鬼气突然一空,水鬼的表情也跟着一空,转头就见一双赤红的魔瞳静静看着他,仿佛将一切都收入眼底的神明,没有什么东西能瞒过他的双眼。
“我说了,不许打架,五号。”从编号就等知道,这是他找到的第五个宋倚楼。
云无相:“所有的宋倚楼,都是我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许动我的人,哪怕是你自己。”
五号宋倚楼眼睫动了下,上半身凑近云无相,手十分自然地伸向他的手腕:“观主……”
云无相按住他的胳膊,道:“也不许动我身上的情蛊,我还在感受这种情感充沛的状态。”
此刻的云无相仿佛回到了在小天地里当皇帝的日子,清淡漠然的舒缓语调下,是唯我独尊的封建专制,他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可他的命令是让一群宋倚楼呆在一起,还不能互相杀戮,这可能吗?
宋倚楼们散发着幽怨的杀气,每一个身上的鬼气都重了许多。
云无相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可他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宋倚楼喜欢找死没人能拦着,他现在想要把所有宋倚楼收集起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没人能阻拦。
黄色小花在掌心缓缓转动,云无相手持6669宿主留下的山柳兰牌宋倚楼定位器,感知着方位,瞭望远方:“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宋倚楼:“当初我有多么想种上情蛊,现在就有多么想把它摁死!”
云无相(情蛊加持下情感充沛)挨个摸头,在宋倚楼们暴躁发狂的目光中笑的愉悦。
“有点可惜,当初还有鲛人和水母款,那时候怎么没拦着点他们送死?”
第117章
原本的仙界三大顶级宗门之一的南麟宗在南麟仙君死后失去了原本高高在上的地位, 与昆吾宗一起投奔了百灵仙君,成为百灵宗的附属宗门。
但百灵仙君似乎并不打算管他们, 失去了最大的原生靠山,后继的靠山明显不会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帮衬着他们,两个宗门就像是亲爹死后有了后爹的继子,名头上依旧是仙君庇护下的宗门,实际上的待遇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面对其他诸多宗门蠢蠢欲动,想要把他们拉下如今的位置,取而代之的处境,两个宗门不得不掐着鼻子抱团取暖,勉强维持住了他们原本的统治地位。
直到昆吾宗后山著名景点, 那半颗巨大的参天建木突然倒了。
倒塌的树身压毁了昆吾宗近乎三分之二的建筑,大批弟子被压在树身下面, 如果有人现在去昆吾宗参观,就会看到他们正在热火朝天的从地里挖人。
同样有着知名景点,并在前不久受到过妖鬼两界之人围攻的南麟宗不由警惕起来。
泰府麒麟遗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