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淼淼“哦”了一声,就静静看着那女人犹如幽灵杵在他另一侧。
晏幼绥眼角余光瞟见了,故意低头,专心盯着手中一盒两枚粿的天地。
女人站久站得尴尬而哀怨,“晏医生,我每周都来看你,一回生二回熟,你这么说实在是太伤人!”
晏幼绥直接扭头,故意背对了。
女人瞬间瞳孔阔张,显然料想不到晏医生如此绝情?而面对面的姜淼淼,却看到他不逞相让的哀怨眼神。她忍俊不禁。
晏幼绥伸手轻拍她一下,埋怨道:“你还笑?都不同情我吗?”
被无视的女人,见他们兀自打情骂俏,咬牙追问:“晏医生,她是谁?你不能厚此薄彼呀!”
晏幼绥着实不耐,只好绷着脸扭头回道:“这是我的私人事情,不方便透露。”
他若不笑,眉眼冷峻确实真有那几分高冷的意味,还真能忽悠人。
他起身想带姜淼淼走,却被对方挡住去路。
女人蹙眉看着姜淼淼,上下打量后,嘴角一撇,楚楚可怜地耸拉下去:“难怪晏医生对你不一样,原来姐姐你化妆化得这么漂亮呀?不像我,最多涂点防晒霜,都不像姐姐你这么会打扮?”
呃,这不是Dou音上被封为十大茶语之一的话吗?
姜淼淼无奈哽了下,“那你只会擦防晒,为什么还这么黑?”
晏幼绥闻言,悄悄给她比了个“V”。
女人哽地不轻:“小姐姐,我看你是晏医生的朋友才想跟你做朋友。可是你这话怎么说得像是在针对我?初次见面至于吗?晏医生,你看看姐姐她……”
姜淼淼也瞟向晏幼绥,后者摊手表示随意。
她笑了下,眸光瞬间凛冽:“抱歉,我纯粹颜控而已。”
女人:“……”
“走走走。”晏幼绥趁对方崩裂中,赶紧拉着她就跑。
两人来到医院外面的露天座椅上。
晏幼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打开饭盒,仔细盯住里面那两枚包裹着虾、蛋仁、肉末、香菜的浅灰色粿。细想后,疑道:“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潮汕鲎粿?”
姜淼淼点头:“刚巧有人从内陆旅游回来给我带的。我让厨娘重新加热就送过来,应该还新鲜。”
晏幼绥笑了起来,“谢谢。”
他拿勺子舀了口,蘸着酱汁进口,忍不住眯眼发出一声“唔嗯”的感叹声,显然很享受。
只是舀第二口时,他才想起来:“你吃了吗?”
姜淼淼点头。
“那你再吃几口要不?真的好好吃。”他这话说得甚是心疼,显然心疼自己少吃了那几口。
“我刚拿到就吃了一个,家里冰箱还冻着一堆。”
“那——”晏幼绥眼珠转了下,“要是你快过期了还没吃完,可以叫我帮你吃,别浪费粮食。”
啊?这话都说得出?还说得这么自然?姜淼淼惊讶地看着他,怔怔点头。
晏幼绥很快就将两个手心大的鲎粿吃得一干二净。
隔了会,就又催着姜淼淼去吃上回没能到现场吃的烧烤,“打包跟现场嗨吃怎么可能一样呢?”
路边大排档,十几张旧得发黄的简易桌子上,在周边都是各种背心裤衩拖鞋的顾客群体中,身着卫衣的姜淼淼和白衬黑裤的晏幼绥愈发显眼了。
然后姜淼淼捧腮,看着对面的晏幼绥像当初奶茶店点单一样,直接点齐店里所有烧烤,每样来一份,然后伸出那双修长如玉堪称艺术的手——执着每串烧烤,就如执着手术刀那般——谨慎而准确地将每串烧烤一分为二……
一半给她,一半留自己。
烧烟烤雾缭绕中,她觉得晏幼绥在同龄者间就像一股泥石流,毫不单蠢造作。
***
姜家别墅里。
姜正业、姜柏年、姜仲明三人正襟危坐,在沙发排排坐。
不远处的楼梯口躲着一个光头强,额不,光头少年姜介之。
姜介之打从被剃光头,又怕痛不敢寻死,只能日日苟且偷生地戴着帽子上学,晚上回家补课——不补课,他相信绝对会被姜淼淼打死!
所有人都在等姜淼淼回家。
从下午五点等到现在晚上九点,终于见她姗姗回来,姜柏年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哎哟,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这里庙小供不住你呢。”
姜淼淼失笑:“还没把你腿打瘸,我又怎么舍得走?”
沐着三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她直接走到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然后翘着腿,右前臂轻轻搭在椅侧扶手,端出一派闲散的架势谈判。
第38章
姜正业他们过于谨慎隆重的阵仗, 反而被衬得卑微了。
他重咳两声。
姜柏年和姜仲明瞬间闪到他身后,两高一低,企图从姜淼淼这里拔回一点谈判气势。
沉静须臾, 姜正业开始摆出一副慈父口吻:“上回把你辞了,本意是想让你戒骄戒躁。可你倒好,还真撒手说不管就不管?年轻人真是一点韧性都无!别怪我不给你第二次机会,这次回大姜,好好干,有成绩自然不会亏待你。”
姜淼淼语意幽幽:“老姜你画饼画太多,我怕吃撑。”
姜正业辩道:“说的是什么话?迟来的福利叫画饼吗?这回签署劳动合同,按月付薪可以了吧?”
姜淼淼懒得反驳。
姜正业哼一声,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淼淼直道:“如果你把当初那2.5%股权还给我, 我可以考虑考虑。”
“你——”
姜正业心里一跳,横眉怒目:“我是真金白银跟你买的股票, 什么叫还给你?你想要, 自己掏钱买!让你回去当代理董事是给你面子, 别给脸不要脸。”
姜淼淼道:“那我就不要脸, 不回去、不当了!”
一连吃瘪的姜正业吼道:“那就给我滚出去。”
“行, 我马上回房收拾行李。”姜淼淼当真起身要走。
说好的安抚为主呢?
姜柏年和姜仲明两人赶紧加入, 一左一右,分头安抚愤怒的姜正业和不为所动的姜淼淼。
但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固执,谁都不让步,到最后是意外获取2.5%股票的姜正业因为局面弱势而退了一步。他回答, “行,我可以把股票给你,但你必须还我那三千万,而且还要按日算利息!”
真市侩!她甩去一眼, 却迅速掏出手机给姜正业转钱,“行。”
不对,姜正业后知后觉:“前阵子你不是说三千万放固定理财,连买礼服的钱都没有吗?”
“随口胡诌,逛街购物就有人埋单。老姜,我何乐而不为?”她回。
姜正业怒骂道:“狗屁!”
既然谈妥了,姜淼淼回房。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姜介之,又悄悄尾随她上楼,欲言又止地开门往里探,竟发现她正打开电脑在搜索房产中介。
他怔了怔,直接推门进去:“你搜房产中介干嘛?”
姜淼淼头也不抬:“自然是搬出去住。”
姜介之急了,“你干嘛搬出去住呀?老爸他刚刚只是说气话而已,你们不是都谈妥了吗?”
姜淼淼顿了下,疑惑看他:“听你语气,好像是舍不得我?难道被我打出受虐症了?”
这句话真是令人气恼,但姜介之哼一声却没急着反驳,将她椅子扳过来,面对面质问:“你先回答我!”
姜淼淼拂开他的手,“那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呢?”
“你别那么讨厌呀!”姜介之看似愤怒,实际上却是在同情她,根本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而且他现在头光光、面白白,身上还穿着土气的高中校服,即便发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姜淼淼面前就像一只小奶虎。
如果是姜柏年姜仲明在这种场景都会忍不住想逗他,更何况是屡次爆虐他的姜淼淼。她当下笑道:“……你现在别扭的样子,也挺矫情的。”
艹!
他气地原地转了三圈。
姜淼淼支颌,终于认真说道:“姜介之,你懂什么叫尊严吗?”
姜介之一怔:“我上回被你当众踹晕,那就不是尊严了吗?”
姜淼淼的眼睛笑了一下:“你那是自找的。”
姜介之啐道:“你这只双标狗!”
姜淼淼挑眉:“当主动权在我手里时,我想双标,你奈我何?”
姜介之眯眼:“你说话太令人嫌啦。”
姜淼淼勾唇:“我说几句话就惹你嫌,那你们这些年做的很多事岂不是人神共愤?”
姜介之嘟囔道:“我们做什么了?”
姜淼淼沉声道:“你还好,毕竟只是旷课、抽烟、早恋、顶撞老师而已,至少没干出校园霸凌那种恶心的事。至于他们几个……你没见过至少也听过。”
姜介之道:“那、那又怎样?跟你没多大关系呀?”
“是呀,打从老姜不想养我,我就跟你们没什么关系。可是现在老姜等我成年却想直接摘桃,套路我回国嫁人捞钱时,这种时候——”
姜淼淼沉默了下,冷冷笑道:“我就必须正面这段关系。”
一阵沉寂,姜介之郁结:“你不是没嫁成?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行吗?”
姜淼淼摇头。
她看了下时间,提醒道:“现在是晚上十点,你该休息了。”
“先说好,我做事向来是三分钟热度。如果你搬出去就没人盯着我,我马上熬夜、旷课、不写作业。”姜介之忽然口出威胁。
姜淼淼失笑:“你这话……让我确认你是真有受虐症了。”
“你——讨厌鬼!”姜介之气呼呼地掉头离开。
姜淼淼挥手:“乖,要顺手锁门呀。”
砰!
该死的乖。
***
第二日。
姜淼淼起床,姜正业三人再度正襟危坐地杵在客厅里,显然是怕她反悔不去公司,直接守门。
连她吃个早餐都在夺命连环催。
然后,姜淼淼就被两个孽弟给架进车里。
她掏出手机望向副驾驶的姜正业,“老姜,待会九点开市,我要看到那2.5%的股票在我名下。”
姜正业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知道了。女人果真是胳膊往外拐,天生没良心!”
姜淼淼不以为然:“跟我谈良心,你有吗?”
“别吵别吵,和气生财。”姜柏年和姜仲明再度狗腿地分头劝止这对险些火拼的父女。比起姜正业,这两人脊椎骨是软的,能屈能伸。
姜正业哼了声:“好男不跟恶女斗!”就不再说话了。
姜淼淼兀自玩着手机,哪怕车停在大姜集团也当真不下车。
直到九点整,姜正业不得不在她眼皮底下转去股票,她才施施然地整好衣领抬腿下去。
为了重振大姜集团的士气,也为了重塑股民和用户对大姜集团的信心,打从姜淼淼下车后,野生的、自营的、重金聘请的媒体都候在集团门口,早已架好长.枪短炮,将她返工俨然拍成明星走红毯。
姜淼淼真得感谢她这张脸,长得不寒碜,也不怕被围观。
她冲着镜头扬手打招呼,丝毫不介意镜头都快戳到鼻尖上,因为受众率高就是方便她调动人心。
从一楼到二十九的直属领导电梯,只需三十秒。
她慢慢摁着手机,步履悠悠地迈进电梯。
【姜淼淼:@all,麻烦各位现在把所有股票都转到我名下。】
【时宜:okay。】
【温荣英:okay+2】
【西守歌:okay+3】
【莫聪云:okay+4】
【姜姒:……我继续囤点股票吧。】
【姜淼淼:现在囤股票已经迟了。】
三十秒后,她后脚踏出电梯,名下股权从2.5%变成了13.4%。
整间公司因为她的回归而显得士气高涨了。
新闻报导也是接连秒发,令低迷的股价瞬间有了上扬的松动。
九点半,股东大会召开。
这回领导层的欢迎气势比上回真诚了些,就连姜耀武那派人都提前几分钟在会议室里等着。
姜淼淼尾随姜正业入门,他们还纷纷伸手相握,庆祝道:“欢迎回来。”
姜正业都忍不住食味、牙酸,更别说被视为蛀虫的姜柏年和姜仲明又岂会有这种待遇?
姜姒负责组织本场股东大会。
她请众人入座,秉着官方口吻鼓掌欢迎姜淼淼的回归,然后开始演示大姜集团近期股市数据跟观众口碑明细,显然整体情况不如人意。
鉴于种种迹象再归因,她总结陈词:“即便淼淼回归代行董事一职,也不一定能让大姜集团重回两周前的巅峰状态。因为集团已失民心,想要挽回民心我们必须再做出其他调整!”
“什么调整?”姜正业这边已面色不对。
毕竟他肯吐出股票换姜淼淼回归,就是要大姜集团恢复如此并再续高歌,倘若不行……
他拧眉望着身边的姜淼淼,若真如此,定是要让她吐回那2.5%的股票。
姜淼淼:呕。
姜姒举着手中文档,平静道:“更换董事长。”
言外之意,就是要姜正业下台!
姜柏年等人瞬间拍桌说不可能。
姜正业冷笑地看着姜姒,“你的意思就是说把我换掉,就能让大姜集团重振雄风?”
姜姒无辜回道:“大哥,我只是原文不动地传达用户调查意见和股东建议。如果你不信,这是资料,成千上万的用户反馈都有身份信息可辩真伪,而股东意见都附带签名签署,大家过目。”
她将早已复制多份的文件发下去。
姜正业翻开,发现白纸黑字慢慢都在谴责他重男轻女跟抢夺功劳,完全不顾用户跟股东利益。
不耐烦地翻了三四页,他大手一挥,枉顾会议室禁止吸烟的规则,直接掏出雪茄咬,大口抽、大声冷笑:“想让我下台,做梦!”
“大哥,我们也是为了公司和股东利益着想。反正你日常不管事,不如女承父业,新人新气象,等情况好转之后再转归你管辖,届时也不至于像现在倍受抵触呀。”姜耀武阴阳怪气的说道。
姜正业哼声:“我人没死,还轮不到谁来继承!”
两人向来互杀,姜耀武逮住机会顿时提气,以手势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