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珩签完最后一个字,“啪嗒”一声合上手中的钢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上身后仰。
“你和她,有什么感情可增进的?”
“……”容知廷一时间无言以对,干巴巴的,“你是我哥,她是我嫂子……”
容珩不耐烦打断:“你嫂子?”
这语气。
容知廷只觉得自己踩中了容珩提前在办公室里埋好的雷,只要他动一下,就能随时引爆给他炸的一块一块那种。
哎,但是是容珩,可能没那么大块。
暴君啊!
哦,现在是昏君!
容知廷把这口气咽下去,“你老婆,行了吧。”
容珩冷脸:“出去。”
五分钟后。
容知廷站在角落,看着动作鬼鬼祟祟的陈仪月进了容珩办公室。
现在该废墟里开出花儿了。
容知廷脸上露出讥讽的笑。
陈仪月进来时,动作放的很轻,生怕吵到容珩。
他忙了整整一个上午,还要抽中午的时间和她见见面。
陈仪月被他抱着坐在腿上,男人面色温和,眉眼带笑,啄了啄她的脸颊:“中午吃的什么?”
“中餐,容总没和你说呀?”
容珩同她十指相交,嗓音里有些疲惫感,靠在她颈窝:“我想听你说。”
陈仪月心软了一半,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家的宫保鸡丁特别正宗,下次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容珩笑道:“好。”
“知廷人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他高中大学被家里人惯坏了,行为放荡随意的很。”
看他的样子,颇像一位为弟弟操心多时而头疼的兄长。
“没事啦,他对我挺好的。”
“那我呢?仪月。”
“你怎么能和他们比?”
“好乖,仪月。”
“你也很乖,乖乖工作了一上午。”
“有奖励吗?”
“奖励……亲一下吧。”
“只有一下吗?”
“容珩的话……两下也可以。”
腻歪了一阵子后,陈仪月终于想起正事。
“昨晚上那张照片,是你从哪里来的?”
容珩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神色恹恹,为她复述了一遍当天晚上的经历。
结合角度,肯定是当场有人在故意拍摄。
话说到这份上,陈仪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和容珩说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你怎么隔了这么久才……?”
“那晚凑巧罢了……”容珩怜爱的抚了抚她的脸颊,“我说过,我相信你,仪月。”
真的只是凑巧吗。
陈仪月不愿多想。
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解决问题,她转过身去也未尝不可。
不过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江宿。
陈仪月也忍他很久了。
她将江宿的号码拉出黑名单,果不其然,下午便来了电话。
陈仪月顺水推舟,答应了下班后和他见一面。
“餐厅?不用了,就楼下那家咖啡厅吧。”
“……也行,仪月,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六点,陈仪月准时准点打卡下班。
去咖啡厅之前,陈仪月找到容珩,问他。
“要是我犯事被抓了,你能捞我出来吗?”
“那一定是ta的错。”
“那你等我十五分钟,我去见个人,马上回来。”
“要是没回来的话,你就到楼下最近的那家咖啡厅找我。”
“好。”
咖啡厅内,位置依旧靠窗。
下班时间,没什么人,往来的多是打扫的店员。
她毫不客气的在江宿面前坐下。
“仪月,和他断了吧,我现在有钱,虽然没他那么有钱,但至少我们能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
“你的意思是,我和他在一起就见不得人了?”
江宿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满脸写着“你现在怎么颓废到做这种事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跟着他没有好结果的,仪月,你相信我,好吗?”
“江宿,”陈仪月握紧了身前的玻璃杯,“收起你那无谓的自以为是。”
“我也懒得和你废话,因为我现在和你说一句话就感到恶心。”
“嘴上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然后你做了什么呢?”
“不经允许私自进我家,我再三拒绝仍要纠缠,甚至故意设计拍了错位的照片……”
不等他反驳,陈仪月站起身,一杯水泼到对面的男人身上。
“我告诉你,我就是势利,你连和他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我凭什么要随你的意愿离开他和你在一起?”
“我配不上?”
“你敢在这里说教我,你敢去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我配不上他吗?”
“欺软怕硬的蠢货,好脸色给多了真当我是软柿子是不是?”
“你……!”江宿胡乱的抹了一脸水,忿忿的站起来。
不识好歹!简直是不识好歹!
“我告诉你,你要是去外面乱传,就想想你的工作。”
“失陪了。”
陈仪月微笑着从他身边离开,心中长年累月堆积的郁气总算一扫而空,连带着脚步都变得轻盈。
同时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的,许是很久没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也没有如此咄咄逼人过了。
这一次她不必再自己一个人瞻前顾后事事谨慎,甚至可以狐假虎威,潜意识里将容珩当做了自己的靠山。
依靠。
一个于她而言陌生的词语。
或许,容珩比她起初想象的更强大,背景更深不可测。
这很好,这代表着她在他的人生中将会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而她可以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温柔乡。
短暂而美好。
这正是陈仪月所追求的。
刚出咖啡店,本想原路返回到地下车库,却在没多远的地方看见了容珩的身影。
她加快了步伐,小跑着扑进他怀里,被他稳稳接住,连带着她惴惴不安的心,也缓缓平静下来。
“脸好红,仪月。”
“那你摸摸我,你的手好冰,好舒服。”
容珩轻笑着,将她小巧的身躯裹进自己的大衣中。
而在陈仪月看不见的地方,容珩微微垂下的眼眸倏然向上看去——
浑身狼狈的男人,被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带进了一辆黑色汽车内。
嗯……不出意外,仪月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不过,仪月也没有让他失望。
这个解决了,那下一个……
容珩的吻落在她耳尖,“回家吧,仪月。”
“好。”
陈仪月挽上他的手臂,眼里是如蜜般的欢喜。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陈仪月跟着容珩在各种会议上露面,同时跟着容知廷跟进负责容宋两家的项目合约。
肖越那次离开后,不过三天,便派人来敲定了合同的大体内容,后续细则尚在跟进完善当中。
她偶尔会陪着容珩加班,公司也好,家里也罢,总有一盏灯是为他们两个人亮的。
周末,她在家里尝试烘焙甜品,容珩挽起袖子,给她穿上围裙,说要给她打下手。
结果面还没和,她就和容珩亲了一个满是小麦气息的吻,男主人被赶出厨房,勒令不许进入。
“仪月,我保证。”
陈仪月亲亲他,他总是这么精准的守在她心软打开门的瞬间。
好吧,下不为例。
某天晚上,她同方莹通话。
方莹最近为论文的事情忙的头昏脑涨,两边又隔着时差,两人联系少了些,但并不妨碍、也不用担心关系牢固程度的降低。
她缩在容珩房间的小沙发上,趁容珩加夜班在忙的功夫,一五一十的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个遍。
方莹的关注点与众不同:“那他会写论文吗?”
容珩手拿两个博士学位,二十四岁就能在南大宣讲,论文这种事应该不在话下……吧?
毕竟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在透露出一股高智精英男的范。
方莹惊叹:“如此逆天……”
话音一转,思维跳脱的陈仪月没跟上:“那你明年毕业了就和他分了吧。”
陈仪月脑袋转了个弯,领略到她的意思后,笑道:
“为什么,用完就扔是不是不太道德呀。”
“哎哟,”方莹哀嚎一声,“你还管道德不道德?”
“那么年轻就拿了两个博士学位,是人吗?”
“这种背地里最阴暗了,小心你玩不过他啊!!”
陈仪月笑的合不拢嘴,“好啦,你忙吧,下次再聊。”
“啧,你去干啥?”
“你猜?”
方莹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消失了。
“他怎么样?”
陈仪月回想了下,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不由自主的带着虎口围了个圈。
还差一点……
“……蛮可观的。”
“只是可观?”
“不然呢?”
方莹惊掉了下巴:“都到这地步了还能忍?我就说他内心阴暗吧?”
“这种人背地里玩的最花了!”
小半个小时后,容珩处理完工作,鼻梁上还架着眼镜,走过来依偎在她身边。
陈仪月盯着他看,怎么也不像方莹口中那种人。
容珩看着她,笑:“仪月,帮我摘下眼镜。”
“做什么……”
这个动作暗示意味未免太过强烈,陈仪月双手环抱着往后挪了挪。
尽管那点距离小到微不可计。
“不是想亲?”
“……谁想了。”
“我想。”
“唔……”
容珩单手摘了眼镜搁置到一旁,小沙发哪里容纳的下两个人,挤着挤着,陈仪月就被挤到了容珩腿间,跨坐着,男人的大掌横跨在她的后腰,拇指不轻不重的按压,打圈揉捏着。
很快,陈仪月再次瘫倒在了他怀中。
“想吗?”他低头去咬她的耳朵。
陈仪月哼哼着,不愿意讲话,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喜欢咬他,不知道是否是为了将某些难以宣之于口的声音化作烙印镌刻。
嗯……好羞耻。
他到底是怎么顶着这样一张脸,用这样温柔平常的语气问出这些话的?
于是她说:“不想。”
半分钟后,容珩看着手指上的莹润,微微一笑,将其抹在了女人的唇瓣上。
亮晶晶的。
他的吻落下来,喉头滚动,将月亮吞吃入腹。
从下弦月到蛾眉残月。
南城机场。
盛琰挥了挥手,喊:“这儿!”
陈仪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宋怀安单手提着一个行李箱,逆光而来,目光第一时刻落到了盛琰身边的她身上。
她与盛琰之间有些距离,一臂。
宋怀安估算着。
款步走到她身前,宋怀安唇角笑意加深,神色柔和,视盛琰为无物。
“月月,好久不见。”
陈仪月点点头,往宋怀安身边靠近了一步,叫道——
“哥哥。”——
作者有话说: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某人被甩之后的表情了……嘿嘿—w—
拆了下,把剩下放到明天更辣~[亲亲][亲亲][哈哈大笑]
第22章 抓包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朴心居。
“这儿的牌子怎么换了?”
“那块匾出了点小问题, 不吉利,东家就吩咐撤了换一块。”
廊道尽头,经理亲自在盛琰跟前为他开了门,笑着回。
“还是先前那个名字寓意好些, ”
盛琰将主位留给了宋怀安, 自己在下首落座。
说着,眼神往陈仪月身上瞟。
“你说是吧?小月。”
宋怀安不动声色, 将陈仪月按着坐在了主位上, 自己转身坐在了盛琰对面。
“哥……”
宋怀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笑不及眼底,接过盛琰的话茬。
“既然出了问题,那便算不得好寓意。”
“不过金玉其外,当换则换。”
盛琰握紧了茶杯的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 面上仍挂着和蔼的笑,硬生生忍了这口气。
不就是仗着宋家只有他这一个正儿八经的儿子么?
整天装清高给谁看?
“安哥这次回来待多久?”
宋怀安没给他个正眼, 用公筷往陈仪月碟中夹了一筷子青菜, 淡声:“会有一段时间。”
“那看来我们要常聚了。”
宋怀安今天刚落地才从身边人那得知自己父亲给陈仪月和盛琰定下的婚事。
宋家人瞒着他便算了, 没想到陈仪月也对他只字不提。
还没下飞机宋怀安便对助理冷了脸, 一腔郁气无处可发。
他自然不会去质问陈仪月,那么就只剩下了正好撞在枪口上来了的盛大公子。
于是整顿饭吃下来, 陈仪月几乎都没有开口的机会, 只有偶尔的, 宋怀安的眼神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
然后走过场似的寻求她的意见:“对吗?”
陈仪月差点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忙不迭的点了头。
盛琰面色铁青,是个人都能瞧得出不对劲,但碍于情面, 他又不能和宋怀安撕破脸。
以至于结束时,盛琰道别后转身便离开,没再提出下半场的邀约。
他还没那么蠢,蠢到非得把面子送到宋怀安脚底下踩。
“呵……”盛琰冷哼一声,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去。
宋怀安车内。
“刚刚吃饭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