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皱了皱眉:“严重吗?”
“还行,能抗住。”
“昨天晚上我把外套让给你的时候你不乐意,”萩原研二低声吐槽,“是谁说的自己不是病人?”
“萩原哥你怎么趁机翻旧账。”
“我过来一趟, 你等我。”萩原研二的口吻很少有这么不容置疑的时刻。
降谷樱轻声答应了一声之后才想起昨晚萩原研二拄着拐的样子:“但是,萩原哥你的脚不方便吧?”
“没事,反正我最近几天都休假了, 慢慢来就是了。”
“门口灭火器的后面放了备用钥匙,麻烦萩原哥自己开下门。”
当时降谷樱电话里的轻描淡写, 导致萩原研二以为她的病不严重,打开门之后还有余裕观察了两眼她的宿舍。
降谷樱的宿舍很干净,但不是降谷零那种近乎严苛的自律或者诸伏景光那种他们戏称为“贤惠”的特质所带来的整齐,而是因为东西少得仿佛仅能供给一个夜间睡眠的需求,即便每一样东西都随手乱摆也能在环顾一圈之后准确地找出它的位置。
萩原研二走到床边,看着降谷樱被染成绯色的双颊,微微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被手底下烫手的温度吓了一跳,怀疑地问道:“都烧成这样了你还准备硬抗,你真的没见到星星在眼前转圈吗?”
星星没见到,但地球的自转好像感受到了。降谷樱想道,然而她的逻辑是,预警没有反应,那就说明不会因为高烧而出现生命危险,所以她说能抗住,没毛病。
“不想去医院,”因此对于这个询问感受的问题她答非所问道,“没有用的。”
降谷樱一直都有在严密监控自己的身体状况,就算最近有些累精力有些透支,也不至于会烧到这个程度。
所以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些猜测,这大概并不是她的身体本身机能出问题了,倒更像是一种“代偿”。
干扰了别人固有的命运线所带来的后果,或者说,报应。
但救下这么多人,最后得到的惩罚仅仅是这个程度的话,不得不说是一桩划算至极的买卖。
如果背后有神明操控,这位神明大人未免也过分宽容了。
“都说医者不自医,而且你还不是专业的医生,别随便下定论了。你先好好休息,我让小阵平过来一趟,带你去医院看看。”
说完萩原研二慢慢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打湿了毛巾拿回来给降谷樱敷在额头上降温,然后转身出了宿舍门打了个电话:“小阵平,你来东大一趟送sakura酱去医院。她发高烧了,摸着都烫手,我估计得有四十度。”
“哈?”接到萩原研二的电话的松田阵平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没忍住嘲讽了一句,“你不在家里好好休息,反而跑到东大去了,倒是有够身残志坚的哈。”
“这不是因为sakura酱不舒服嘛?”萩原研二干笑了两声,“我们这些做哥哥的怎么能不过来看一眼呢?你昨天已经为了我忙前忙后还请假了,我现在反正因为工伤在休假,如果不严重就不麻烦你了。”
“她给你打电话说了?”
“这倒没有,我给她打电话发现的。”
松田阵平在电话那边听得直皱眉,烧到这个程度,也根本不想求助他们吗?是觉得没必要还是对他们还不够信任呢?
至于自己独立惯了这个选项,松田阵平一想到就干脆利落地排除了。就看降谷零那个妹控的模样,也根本不可能在降谷樱生病的时候让她自己一个人待着。
萩原研二挂断电话转身后,就看见一个斯文俊秀的男性在不远处看着他,眼里有一些无机质的淡漠。和他对上视线之后对方也没有隐瞒自己听到了他的对话意思,直接开口问道:“是降谷教授吗?我来帮忙送吧。”
没有找到拒绝理由更不想耽误降谷樱去医院的萩原研二在询问了降谷樱的意见之后很快同意了这个提议,而因为他的腿脚不便在帮忙抱着人下楼这件事上也没有任何竞争力。
最终萩原研二有些忿忿地再次给松田阵平拨了个电话:“小阵平,有sakura酱的同事带我们去医院了,你要过来的话等下班后再来吧。”
已经走到了警视厅门口的松田阵平一想既然都已经有两个人陪着去了,只是发烧而已,他确实不用也马上赶到医院去,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像是降谷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
他单手从鼻梁上摘下墨镜,听着萩原研二的语气一边走回办公室一边悠悠地开口扎电话那边萩原研二的心:“男同事啊?”
“嗯。”萩原研二没忍住产生敌意的原因当然不仅仅是抱人下楼的任务被抢,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降谷樱的眼神温柔得根本不像普通的同事。但他隐隐又觉得,那也全然不是看心上人的目光。
坦荡光明,毫无缱绻暧昧之意。
第048章 第四十八章(500收加更)
降谷樱这一因为生病倒下, 搞得连唯一身体健康的松田阵平都憔悴了不少,在上班之余照顾两个病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天上午接到伊达航的电话的萩原研二才想起来之前在爆炸案件发生的当天伊达航特意打过来慰问的电话和当时约好的聚餐,松田阵平也没提起估计是忙昏头了。
他猜测着伊达航是打电话过来询问他们俩准备什么时候到以便准备提前掐好时间准备饭菜, 于是他一开口就首先说了抱歉:“喂, 班长, 抱歉。之前约好的聚餐我和小阵平大概不能去参加了,我们俩现在在医院。”
伊达航一听,没有表示出任何责怪他们没有提前跟他说这件事的意思, 反倒立刻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谁生病了,你还是松田?是爆炸带来的后遗症比较严重吗?”
“不是不是, 我没事, ”萩原研二急忙向明显着急起来的伊达航解释道,“小阵平也好好的,是妹妹她发烧了。”
“烧了好些天了,一直高烧不退。”萩原研二说到这里,好看的眉都皱紧了。
“妹妹?”伊达航闻言有些疑惑, “萩原你不是还有个姐姐吗?好像没听你提起过妹妹啊。”
萩原研二才想起来他和松田阵平好像是一直没跟伊达航提过降谷樱, 但是、但是, 难道小降谷自己也没有提吗?
他在心念电转间想明白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意思……
真是谢谢你们俩给我们出难题了!
但是,你们俩好歹给点提示啊?!让我们做题的话题干得有一个吧!
他们俩真的还是我的同期好友里考虑最周到的小降谷和做事最体贴的小诸伏吗?萩原研二想到这几乎要泪流满面。
“……不是,”不管萩原研二怎么腹诽,他此刻也得直面伊达航的疑问,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解释道,“不是我的妹妹,是……小降谷的妹妹, 就是小降谷和小诸伏总是提到的sakura,他俩托我们照顾她来着。”
伊达航沉默了。
萩原研二解释道:“应该是因为班长没有在东京, 所以他们没有跟你提吧,毕竟让你挂心,然后大老远地跑过来也很麻烦。”
伊达航听着他拼命打补丁,倒也没有谴责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还让你们俩帮着照顾宝贝妹妹,所以他们两个没了消息,果然是去完成什么很危险的任务吧。”
“再约个时间吧,我跟娜塔莉说一声,等妹妹病好了,带她一起过来聚一下。”
“好,到时候我问问她的意思。”
*
在这次之前,萩原研二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好得这么快的骨折和迟迟没办法好起来的发烧。
他现在见识到了。
才过了三个星期而已,他的骨折几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更别说身上其他的伤。连去复查的时候,医生都看着x光片显示的图像啧啧称奇,说他的体质真好,骨折线已经差不多消失了,最多还需要一周就可以拆石膏了,就是之后复健上要多花点心思。
萩原研二心里却清楚,虽然他体质确实不错,但这里面大半应该不是他的功劳,而是因为降谷樱给他的药效果好得出奇,这就是身边有一个生物医药方面的天才的好处吗?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降谷樱的高烧一直在反复。吃药、挂水都试过了,物理退烧湿毛巾敷额头,酒精擦拭手心之类的更是一直在做,但是每次退烧之后总是过一段时间高烧就会卷土重来。
降谷樱的主治医生也觉得奇怪,可是在全身检查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她认为大概是个人体质问题。回去修改了治疗方案,出于保守考虑,她大幅消减了药物用量,反而交代家属尽量多进行物理降温。
每次萩原研二看着降谷樱下意识裹紧了被子,他一边给她多盖上一床一边就已经提前开始心疼了。
“这个伤药效果这么好,”萩原研二坐在陪护床上陪着明显有些不舒服微微皱着眉的降谷樱聊天,“sakura酱以前就没有想过自己做一款退烧药吗?”
降谷樱有些迷迷糊糊,但声音里却还是隐含着笑意:“实不相瞒,萩原哥,我也没有想过有人的高烧能维持这么久。”
高烧一般都有大量出汗、食欲不振的副作用,降谷樱这段时间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很多。
“小阵平,”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并肩站在走廊上,他把自己拐杖放在边上,脸上一副哭唧唧的表情靠在他的肩膀上,“小降谷和小诸伏要是看见了现在的sakura酱,怕不是会想要揍我们俩一顿吧。”
即使是靠得这么近,松田阵平身上的烟草气息依旧淡得几近于无。
降谷樱生病这段时间,不仅是被她没收了烟盒和打火机的萩原研二没再碰过烟,连松田阵平都尽量降低了吸烟的频率,偶尔压力大、精力不济的时候就多喝两杯咖啡。毕竟这个妹妹五感敏锐,万一影响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和本就不振的食欲就不好了。
松田阵平看着又一个护士小姐表情奇妙地走了过去,抬手把萩原研二的头推开一些,拧起眉头:“那也不能怪他们俩,确实是我们俩没有照顾好sakura。”
第049章 第四十九章
降谷樱用纸巾捂住嘴, 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等到咳嗽停止之后,嘴里的腥甜让降谷樱敏锐地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她动作迅速把纸巾折了起来, 但眼尖的萩原研二还是一眼看见了纸巾上的血迹, 一下子脸色大变。
降谷樱看着一句话都没说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病房的萩原研二。
不是!萩原哥, 床头有呼叫铃啊!估计萩原研二应该是急得直接忘记这件事了的降谷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萩原研二匆匆跑出去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带来了一位护士。护士小姐确认了情况就离开去通知主治医生了,而萩原研二则给降谷樱倒了杯水, 又拿着一个空杯递到她边上,让她漱漱口清一清嘴里的血腥味。
主治医生那边得知病人咳血的症状也吓了一跳, 又给降谷樱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可是检查下来却发现呼吸系统、心血管系统和血液系统的各项数值都正常,实在不应该突发咳血。而降谷樱前期也没有咳嗽的症状,因为长期咳嗽导致喉咙里的毛细血管破裂的原因也可以排除。另外这个咳血量也不像是简单的毛细血管破裂。
于是,主治医生把她这个病例作为疑难杂症向自己的老师汇报了一遍,当天晚上主治医生就领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专家来到了她的病房。
“Sakura, 怎么是你?”老专家看见是降谷樱, 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
主治医生也没想到这个病人居然跟自己的老师认识, 她在心里暗忖原来这个降谷就是自己老师偶尔提起的那个很有天赋的降谷。每次提起的时候自家老师都要遗憾一番对方居然没有选择医学的方向,说她要是选择医学,说不定他就有机会培养出下一个医学泰斗。
“松下教授好,”降谷樱也礼貌地问好, 知道对方肯定是被自家学生摇来看一看她的情况要怎么治疗比较好的,“麻烦您了。”
“这是在医院,叫我医生就行了。”松下医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
松下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降谷樱的情况, 并查看了各项由仪器检查出来的数值,冥思苦想了一会儿, 眉头都快要皱成一个川字了:“我回去好好想想,和其他人讨论一下,但不一定有结果。”
听着自家老师表示要回去跟其他专家讨论一下,但仍是一副没什么把握不敢打包票的样子,主治医生不由得大跌眼镜。降谷樱倒没有什么意外的,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有点挑战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拿来考验普通的医生未免有些过分了。
如果不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态度坚决,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要浪费医疗资源比较好。
“高桥君*,你这周休假前把所有的病历、检查文件之类的相关资料整理好送到我的办公室来。”
“是,老师。”高桥医生点点头答应。
不会吧,降谷樱看着老专家心里发虚。她以后不会被作为某个新型病例写进教科书吧,那可就误人子弟了。
等到两个人走后,萩原研二悄悄地问降谷樱:“这个松下医生怎么叫你Sakura,倒叫自己的学生高桥君啊?这样远近亲疏倒过来会让你被讨厌的吧?”
降谷樱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开玩笑道:“没办法,被讨厌是天才的宿命。”
萩原研二不假思索地反驳:“不会哦,Sakura酱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笑意爬上了降谷樱的眼角眉梢,她抬眸跟萩原研二解释道:“其实不是远近亲疏的问题,这样的区别是因为松下教授只把我当作一个讨人喜欢的晚辈,是以慈祥的长辈的身份在称呼我;但在他的学生面前,他是一个治学严谨的老师。”
“如果他当我的老师的话,他同样也会叫我降谷君*,而不是Sakura。”
“我想,高桥医生应该是知道这点的。”
*
在医院陪床的萩原研二再次接到了伊达航的电话,一接通伊达航就开门见山地问:“怎么了?妹妹不愿意来聚餐吗?”
“不是,班长,我还没有问她。”萩原研二开口的时候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担忧,“sakura酱不但没有好,好像还越来越严重了,她这两天甚至开始咳血了。”
伊达航也吓了一跳,这么长期的高烧下来,“咳血”这种词怎么听怎么不祥,总像是什么晚期疾病的征兆。
不会降谷和诸伏那两个家伙回来,最早得到的消息是最疼爱的妹妹的死讯吧?那他们俩估计要疯吧?伊达航迅速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脑子出现的堪称恐怖的想象给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慌忙问道:“怎么会这样?医生那边怎么说?”
“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