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缘分

    楚袖本就等着这一天, 说起话来自然也不露怯。

    她走了几步到郑爷身侧,面上和缓道:“那日不过是偶遇,怎可挟恩图报。”

    “楚老板不求回报, 我们却是一定要谢的。”那婢女给周围的小丫头们使了眼色, 便有五六位捧了匣子上前。

    “不知道楚老板需要些什么,带些金银总归是无错的, 还请楚老板笑纳。”

    匣子打开,内里是满满当当的金锭子,粗略瞧过去也有数百两。

    就算是对勋贵人家来说,这也不是个小数目,可见镇北王身家之丰厚。

    金银虽俗, 但对于他们这些商户来说,反倒是最好的礼物。

    这婢女嘴上说的谦虚, 怕是早就打听到了她这爱财的性子,这才送了金银之物来。

    “姑娘有心了, 只是民女虽爱财, 也不敢接这些东西,实在是过重了。”楚袖轻轻摇头,道:“若是姑娘一定要谢, 下次府上有什么宴会, 先考虑考虑我们朔月坊便好了。”

    楚袖这话倒也不算逾距,毕竟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人来头不小,一时小利和京城勋贵人家的一点走动, 瞎子都知道怎么选。

    哪怕朔月坊的各种关系已经够硬,谁也不会嫌关系多不是。

    不过这也有劣处, 若是这一次走动出了差错,就不是搭上关系, 而是丢了脑袋了。

    “楚妹妹救了我的性命,哪里有担不得的东西,这些死物比之我来还是太轻,我还怕唐突了妹妹呢。”镇北王嫡女见婢女一时不答,也便自己开口做主。

    “这些金银物什你拿着,宴会什么的我们家开得少,日后有好玩的,我一定请楚妹妹来。”

    “多谢小姐。”楚袖矮身行礼,镇北王嫡女这般好说话,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勋贵人家长起来的孩子,就是再单纯也有自己的考量,似面前这位纯稚的,倒还真是第一次见。

    “应该是我谢你的救命之恩,怎么反过来你谢我了。”镇北王嫡女将楚袖扶起来,笑盈盈的模样仿佛两人已相识多年。

    “楚妹妹快些坐下吧,在外劳累许久,一进门还没歇会儿便要接待我,肯定是累着了。”

    镇北王嫡女拉着楚袖的手去了上座,楚袖也不好推辞,只能与她一道坐在了上头,两人隔着一张不大的方桌,桌上摆着上好的滴露茶。

    两人坐在一处聊天,镇北王嫡女不多时就透露了自己的姓名,旁边婢女的眼睛都要眨抽筋了,这姑娘也没半点犹豫、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生平都讲了出来。

    镇北王嫡女名唤柳臻颜,上头还有一个嫡亲的兄长,母亲早年因病去世。镇北王怕她被骗,这才在她身边放了个聪明伶俐的侍女——春莺。

    但很多时候,春莺到底是个侍女,再怎么管也不敢把柳臻颜管得处处受制。

    柳臻颜头一次遇到这般灵秀女子,往日她谈天说地,那些人总跟不上她,可楚妹妹看着文弱,神情话语却不怯懦,比一般女子好多了。

    合该她们有这一场缘分,才叫楚妹妹救了她呢。

    柳臻颜聊得开怀,几乎是忘了时辰,眼看着天色将晚,春莺正想提醒,就见对面那温温柔柔的楚老板开口。

    “我与柳姐姐今日相见恨晚,本该留柳姐姐用饭的,只是柳姐姐刚入京不久,怕是家中杂事无数,今日也便不叨扰姐姐了。”

    “改日我必定做东,在京城最好的酒楼里请姐姐吃饭。”

    柳臻颜大大咧咧,自然是应下了。

    正如楚袖所说,镇北王一家初入京城不久,麻烦事一大堆。虽说不用她这个嫡女处理,可也有不少人来堵她。

    柳臻颜带着仆婢们离开,郑爷这才张目结舌同楚袖道:“楚丫头,你怎么连这些人都认识啊。”

    郑爷一向是知道楚袖有手段又有眼界的,不然也不会在短短三年里把朔月坊经营成如今模样。

    只是他到底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能和镇北王嫡女相谈甚欢,看那架势,不知道还以为两人身份相差无几呢。谁知道其中一位只不过是乡野孤女。

    楚袖给郑爷沏了杯茶,笑着回道:“之前总是讨好那些个夫人们,如今,也该看看这些适龄的贵女们了。”

    “毕竟,贵女婚嫁,也是京城圈子的一种洗牌方式呢。”-

    那日之后,柳臻颜便时不时来寻楚袖,便是她在坊中练曲,柳臻颜也要在一旁拍手叫好,兴致上来还会让楚袖教她几手,只可惜柳臻颜全无天分,琵琶弹得像弹棉花,二胡拉得像扯锯。

    见识过一次后,楚袖便尽量让柳臻颜少接触这些东西,索性柳臻颜做事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多久又被别的新鲜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

    月底楚袖正考较坊里乐师的课业,便见得柳臻颜如花蝴蝶般跑了进来,见着她眼眸都亮了几分。

    “楚妹妹,我得了封好帖子呢,过几天你同我一起去,你性子好,她们肯定都喜欢你。”

    “柳姐姐邀请,自然是要去的。”

    “好,那二月二那天早上我来朔月坊接你,我们一道出去踏青赏景。”柳臻颜拍板拿了主意,拉着楚袖喜形于色。“我刚回京城,若是一不小心冒犯了哪位,肯定要吃挂落。楚妹妹脑子灵光,肯定能提点我。”

    春莺也在不远处点头,也不知是否楚老板天生就和她们家小姐有缘,平日里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小姐,对楚老板倒是言听计从。

    若非楚老板有朔月坊这么大的家业在,她这个位置早就被王爷换给楚老板做了。

    定好了时间,楚袖也着人去打听了中和节这天勋贵子弟们的安排。

    这才得知,为了给京中适龄男女婚配,皇后娘娘牵头,长公主做东,在城外的一处庄子上设了宴会赏景踏青。

    柳臻颜身份尊贵又是新人,自然早早就得了帖子。

    只是这么一来,苏瑾泽和路眠也是要到场的。

    为着这场宴会,楚袖早早点了月怜和叶怡兰作陪,选了一首《春日游》作曲。

    直到柳臻颜来接人的那日,三人都还在练习。

    柳臻颜口中的早上与旁人理解中的早上不大一样,静街的关卡刚开,天光破晓之时,柳臻颜的马车便出了府,一路上紧赶慢赶,在辰时初到了朔月坊门前。

    一条街上的商户都无人开门,唯独一家朔月坊早早开张,雕花木门半掩着。

    今日到底是世家子弟宴会,也不好带着一大群仆婢,柳臻颜也就带了春莺和另一个得用的婢女。

    赶在婢女敲门前,柳臻颜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如同一阵风般刮进了朔月坊里。

    “楚妹妹,我来接你了。”

    为了衬景又不抢人风头,楚袖几人都穿着素淡,月白衣衫上隐约能瞧见些花纹,发间只几根银钗子。

    柳臻颜就不一样了,她本就是艳丽模样,一身花纹繁复的赭色衣裙与红玛瑙的首饰极为相衬,行走之间又有一股子京中女子少有的豪爽。

    两人寒暄几句,便带着人上了马车,一路往城外的庄子去了-

    这处庄子是长公主云英未嫁时陛下所赐,唤作芳菲园,内里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是长公主亲手布置。

    听说当年长公主与驸马便是在此处定情,继而成就佳话的,在京中女子心中有不一样的地位。

    再者,长公主极少插手这些俗事,更多时候都在朝堂之上为今上办事,如今纡尊降贵操办宴会,能来参会简直是莫大的殊荣。

    马车在门外停下,柳臻颜和楚袖携手从马车上下来。

    楚袖本该落后半步的,毕竟她只是柳臻颜带来的,并不是拿着帖子来参宴的,但无奈柳臻颜拉着她的手,非要一起进园子,也只好依了她去。

    只是这不免引来旁人的猜疑,尤其是那些个只听说过这个镇北王嫡女的人,眼神不住地在两人之间盘旋。

    僵局很快被打破,苏瑾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管竹笛,凑到两人面前,笑嘻嘻地道:“柳小姐,先借楚老板一用,之后归还。”

    柳臻颜还没答应,就觉得手上莫名一酸,再想用力时,楚袖已经到了苏瑾泽身后。

    她正想怒斥这个登徒子,就见得楚袖轻轻摇头,也便偃旗息鼓,瞪了苏瑾泽一眼便往自己的位置去了。

    苏瑾泽对这不痛不痒的一眼全不在意,转身便带着楚袖从一旁的竹林小道里走了。

    走了没多久,便见到一张石桌,桌旁已经等着了一个人,正是路眠。

    箭袖轻袍的青衣公子正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两颗金珠,因着尚未加冠,只用了一条发带束起长发。

    “路眠,你看看,我带谁来了。”苏瑾泽以一种惊喜的语气说着,路眠也便侧目望了过来。

    似是想到了半月前自己在姑娘闺房里歇息了一晚的窘迫,路眠只瞥了一眼便不再看过来。

    楚袖倒是没什么尴尬,她落落大方地同路眠打了招呼,又有些无奈地看向把自己叫来的苏瑾泽。

    “苏小公子今日这一出又是为的什么?”

    苏瑾泽将竹笛在手中转了起来,也笑着反问她:“楚老板今日跟着镇北王嫡女来,又是为的什么?”

    “总不至于是要挑个好夫婿吧?”

    第24章 宴会

    楚袖和苏瑾泽也没聊几句, 便有一个小厮远远地来叫苏瑾泽,说是长公主有请。

    两人的谈话也就无疾而终,路眠也跟着苏瑾泽离开, 只留她一个人沿着回路走。

    等她到了宴会场上的时候, 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柳臻颜一打眼便瞧见了她, 也不顾其他人的视线,挥舞着手喊她过去。

    楚袖在心里叹气,不知道柳臻颜这单纯的性子究竟是好是坏了。

    她快步走到了柳臻颜身后候着,顺带着将柳臻颜的不满打了回去。

    纵然她在京城有些名声,如今在长公主的宴上也不过是个被带来的乐师罢了, 自然不能如柳臻颜想的一般与她同坐。

    这般不懂规矩,便是长公主看在苏瑾泽的面子上不罚她, 怕是日后京中也会说她一个乐师无法无天,自比王孙贵族。

    侍立在一旁, 才是她该有的位置。

    再者说, 这位置也算不得委屈,毕竟不少四五品官的儿女都是如她一般沾了别人的光进来这芳菲园的。

    正经的帖子送出去不足百份,可若是加上各家陪侍的人, 便足足有四五百人了。

    因着柳臻颜的缘故, 楚袖也是见过那帖子的,帖子上写明了仆役不可过多,可这过多过少都无定数, 自然是各家心中琢磨。

    相较于在场的诸位,柳臻颜带着的人属实是多的离谱, 再加上她是个生面孔,更是引人好奇了。

    不多时, 长公主和驸马姗姗来迟,以一杯清酒开启了宴会序幕。

    “今日是中和节,合该踏青赏景,本殿这庄子虽不大,倒也有几处有趣景观,待得宴后,诸位也可自由走动。”

    “春|光正好,各位又都是才华横溢,不知哪一位有意先来?”

    说是踏青赏景,实则是男女相看。昭华朝男女大防虽不严,但也不是没有。

    宴席上男女各占一侧,遥遥相望,既能瞧见对方容貌,又不至于冒犯。

    比如柳臻颜对面,便是半月前见过的顾公子。

    能坐的这般靠前,顾公子的身份自然是不一般的。

    他是今上第九子,全名叫做顾清辞,向来偷闲躲懒,贪爱人间风月事,往日是最不喜这些宴会聚餐的。自打他看上了冀英侯嫡女,便是一门心思地想着改换自己形象,可惜总是不得章法。

    顾清辞有意冀英侯嫡女,自然不自觉地往下席观瞧,这便引得柳臻颜好奇。

    “他这是做什么呢,未免也太过显眼了吧。”柳臻颜刚嘟囔完这一句,便被上首的长公主点了名字。

    “听说镇北王嫡女柳姑娘月前回了京,这么多年也无缘得见,不如就请柳姑娘为我们打个样?”

    长公主执杯看向此处,言笑晏晏间便介绍了柳臻颜的身份,也算是想将她拉进京城圈子里。

    柳臻颜对于那些个琴棋书画是一窍不通,也只是认得字儿罢了,一见诗词歌赋便脑袋疼,长公主口中的打样,对她来说却是难上加难。

    好在楚袖曾见过她舞剑,虽力道不足,但胜在气势,也便小声提醒她。

    毕竟在京城的第一次露面便露怯,对于柳臻颜日后行事多有阻碍。

    柳臻颜自是同意,她起身向长公主行了个抱拳礼,道:“原是带了人为长公主殿下献舞,既然如此,臣女也便献丑了。”

    芳菲园毕竟是长公主的园子,公子哥儿们带进来的刀剑早早就被卸在了外面,柳臻颜只能先向长公主致歉。

    “今日来得匆忙,未曾带够东西,借长公主园中一物,不知可否?”

    “柳小姐随意取用便是。”

    于是,众人便见柳臻颜三两步到了宴席后的一处桃树旁,伸手折了一支桃花。

    芳菲园有专人打理,桃花也开得比别处早,这支桃花开得娇艳,花瓣颜色深深浅浅,很是美观。

    众人不明所以之际,楚袖和叶怡兰已经各自拿了乐器在手,月怜则是褪下了那长至脚踝的幕离,走到了柳臻颜身侧。

    箫声起,琵琶如走珠,席间的两人也动了起来。

    素衣女子虽挽纱而舞,但其每次动作,都卷动片片桃花,柔中带刚。

    而那鲜衣姑娘将那支桃花在身前一横,下一个动作却凌厉异常,仿佛在她手中的不是花枝,而是一柄锋利的长剑。

    两人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竟奇妙地中和了彼此,成了一种阴阳交缠之意。

    再加上那本就颇有缠|绵之意的曲子,与本次宴会的目的可谓是不谋而合。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少年少女借着看舞的动作彼此观瞧,不乏有情意绵绵,面红耳赤。

    柳臻颜的这一舞得了长公主的极大赞赏,之后的才艺都中规中矩,未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可以说在这一场宴会上,柳臻颜收获了不少新鲜出炉的好朋友。

    她们围在柳臻颜身侧,将在她身边伺候的春莺都挤到了最外头,至于楚袖等人,在长公主宣布自由走动时便离开了此处。

    楚袖几人走了没多远便撞见了尴尬一幕,不得不躲到了一旁的门扉后。

    一个姿容俊秀的儿郎伸开双臂拦在蓝衣女子跟前,面上泛着红晕,话语里却是十足的哀怨。

    “不知小生做了什么惹得郡主不喜,要与我恩断义绝?”

    “只要郡主说,我一定会改的。”

    说着说着,那人还伸手去扯姑娘的袖子,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