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那里比起柳岳风来不知受宠多少倍,若是真让她找过去,受苦的只有自己,或许还要因无法安抚柳臻颜情绪而受罚。

    柳岳风在心里嫌弃柳臻颜事情多,总是不愿意做个安分守己的姑娘,面上倒还维持着温柔的假面。

    “颜颜说得也是呢,两年过去,我都要忘记那蝶舞簪的款式了,还是再仔细瞧瞧好。”

    柳臻颜可不管他到底情不情愿,说完这话后就扯着楚袖走在了前头。

    泼在身上的虽是凉茶,但贴着肌肤的衣衫湿哒哒的实在是令人不快,更别说那一片显眼至极的污渍了。

    楚袖也不反抗,任由柳臻颜扯着她,如非必要,她也不愿意使出这么一招来。

    燥热天气很快便将那团湿痕烘干,但痕迹顽强地留在衣衫上,远远望去惹眼得很。

    柳岳风看起来也似乎很是不满,尤其是两人背对着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简直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三人谁也没有搭理谁,一路无话地到了柳臻颜的小院。

    原本守在院门口的两个婢女见状吓了一跳,见柳臻颜搀扶着楚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上前迎接。

    “小姐,可是哪里冲撞着了?”

    方才柳臻颜出门时也没说去哪里,带着春莺就气势冲冲地出去了,难道是在外院被那些不长眼的仆从们冲撞到了?

    婢女们的动作愈发慌张,柳臻颜却一把将她们拦住,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们在这儿挡着做什么,没见我们衣裳都脏了么。”

    柳岳风停在了几步外,最后追上的春莺只得加快脚步上前把两个婢女劝到一边,顺带着吩咐了她们将世子爷带去偏房换衣裳。

    以前在朔北时,柳岳风不常出门,却经常会到妹妹院子里来坐坐,有时午后小憩也会留在这里,因此在偏房也备了不少他的衣裳。

    只可惜回京之后,世子爷极少来此,偏房的那些衣服也就收进箱奁里尘封了起来。

    只是换个衣服,楚袖和柳臻颜速度都很快,让她们没想到的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柳岳风过来。

    “春莺,怎么回事?”柳臻颜的耐心向来不多,等急了便朝着身侧的春莺开口。

    春莺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小姐都发话了,她也只能过去看看了。

    但在春莺离开之前,楚袖蓦然出声道:“我同春莺姑娘一道去吧,有些事,还要确认一下呢。”

    春莺下意识地看向了柳臻颜,对方却没什么反对的意思,点了点头就继续把玩着之前寻出来放在桌上的蝶舞簪。

    两人出了正房往偏房那边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看样子正是从偏房那边传过来的。

    方才,春莺较两人进来的要迟些,自然也知晓柳岳风进的是哪间房。

    楚袖侧目看来,她便低声道:“正是世子进去的那间。”

    单从这声响来看,柳岳风是发了不小的火。

    且不说楚袖在心中如何作想,一旁的春莺已经是疑惑不解的神情了。

    世子一向宽和待人,以往有几个手笨的丫头毁去了世子最爱的瓷器,也不过是罚了几个月的月钱,从未当面说过什么重话。

    怎么今日如此的反常,话说回来,之前在凉亭时,楚老板将茶水一不小心泼在世子身上时,那个眼神也很恐怖……

    两人是出来查看情况的,本该推开门进去瞧瞧的,但不知为何,春莺并未迈动脚步,而是同楚袖一起停在了不远处的廊柱旁。

    这地方既能听见偏房里的动静,又不至于因日光倾斜将身影映在窗上暴露。

    “这是人穿的衣服吗?你们就找出这种东西来敷衍本世子?”

    “莫非是觉得本世子脾气好,就随意欺辱主子?”

    那两个婢女在柳臻颜的院子里都属于是默默无闻那种,又是来了京城后才采买的下人,满打满算也没见过柳岳风几面,如何会有那般大的胆子,被这么一吓,更是当场跪在了地上,头死死地埋着。

    “世子明鉴,奴婢岂敢为难世子,实在、实在是……”

    那两位婢女想说这房间里的箱奁基本都是小姐身边的大丫头春莺在管,自己根本没动过,但转念一想这话又有怪罪自家小姐的嫌疑,便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了。

    “哼,怎么不说了?”

    哪怕楚袖瞧不见柳岳风的模样,从这几句话里也能拼凑出一个小人得志的模样来。

    她不免在心中叹息,柳岳风本身长得不错,是时下颇受欢迎的文弱公子类型,偏偏镇北王不知从哪里寻了这么一个耐不住性子的人来扮演,也就是仗着柳臻颜迟钝和其余人都未见过柳岳风了。

    一旁的春莺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些,一愣后便下意识地看向了楚袖,表情仿佛在询问她该怎么办?

    耳畔传来吱吱的叫声,略一抬头便瞧见那雀跃在墙头的鸟儿,额间朱红鲜亮,正迎着夏日阳光开嗓。

    “看来是时候了呢,春莺姑娘,我们进去吧,那两位姑娘也算遭了罪。”

    第52章 相邀

    楚袖进去得突然, 柳岳风来不及遮挡一二,又摸不准她听去了多少,只能强打起精神应付。

    “楚姑娘怎么来了, 方才这两个丫头手脚粗笨, 将备在这里的衣裳都扯坏了。”

    “怕我怪罪,如今便都跪在这里了。”

    他只字不提自己呵斥一事, 权当此事从未发生,谅两个丫头也不敢当面反驳,至于人后……处理两个卑贱的丫头再简单不过了。

    这样反复的说辞让跪在地上的两个丫头惊得一颤,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她们在镇北王府上伺-候了小半年,自然也见过做错事的仆婢下场, 大多数时候是罚月钱,严重些便是要打了板子丢出府去。

    柳臻颜待人宽厚, 她们不知多少次在心中庆幸是来伺-候小姐,却不想今日遇到这般阴晴不定的主子, 怕是要丢了半条命去。

    春莺跟在楚袖后头, 一进门就瞥见了两人低垂头颅萎靡不振的样子,再一扫,便瞧见了落在地上的几件衣衫。

    青绿交叠, 珠玉相衬, 瞧不出什么错来。

    不知是哪里让世子爷不满意,竟发这么大的火?

    春莺倒不至于往世子爷是假的上想,只是觉得今日世子爷实在是古怪得很, 莫非是在哪里触了眉头,心情不佳?

    “怎的这般笨手笨脚, 这可是世子爷寄放在这里的衣裳,个个都是好料子, 扯坏了你们可担待得起?”

    春莺上来对着两个丫头便是一顿训斥,弯腰将落在地上的衣衫捞了起来,也不翻看,径直丢在了跪在地上的两人身上。

    衣衫上镶嵌着珍珠碎玉,被这力道一带,砸在手臂上时就划出了几道口子,几息之间便见鲜红溢出。

    丫鬟捂着手臂不敢言语,春莺只瞧了一眼便又怒斥道:“在这里杵着当哑巴呢,还不快去世子爷那里寻几件衣裳来,要是耽误了正事你们哪个担待得起?”

    楚袖几乎是在春莺发难那一刻就揣摩到了她的心思,此时也在一旁帮腔道:“天气燥热,脏污的衣衫难免让人心烦气躁,两位姑娘还不快些去?”

    两人一唱一和的,柳岳风没办法插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丫头跑了出去,顺带着还将那几件衣服带了出去。

    打发了丫头,春莺又反过来向柳岳风请罪:“世子,此事实在是奴婢管教不周,这次定要让她们长长记性。”

    “便扣去三个月的月钱以儆效尤,您看如何?”

    如何?自然是不如何!

    可这话不能当面说,柳岳风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哪怕心里怄得要死,表面上还是得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 也不必如此严苛,只是几件衣裳罢了。”

    他说这话时紧盯着楚袖和春莺,时刻观察着两人的神色。

    毕竟就方才她们的几句言语来看,应当是已经信了他的说辞,换言之,也就是她们来时并未听见他呵斥的那几声。

    “该罚自然要罚的,世子放心便是。”春莺性情沉稳,在柳岳风面前也并不露怯,她与楚袖过来本就是为了探听消息,如今知晓,合该去通知柳臻颜一声才是。

    按理说该她去,但楚老板和世子也不是多熟络,将两人留在这里未免有些尴尬。

    是以春莺对着楚袖开口道:“我在这边等着衣裳,楚老板就先回正房吧。”

    “春莺也一起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便好了。”

    “可……”

    “颜颜等了那么久,总归要给个说法,要你们都不回去,她免不得要闹起来的。”柳岳风扯出个笑来,将两人都往外打发。

    春莺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奴婢,总不可能反了柳岳风的话去,闻言也只能放弃了原有的打算,和楚袖一道先回去了。

    两人出门前,柳岳风还坐在桌边,指尖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壁,垂下眼帘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说是要回去,但其实楚袖走到拐角处便停了下来,见春莺讶异看来也便回道:“方才想起来未曾和世子确认宴会选曲,春莺姑娘先走一步,我去去就回。”

    春莺不疑有他,只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便往正房走去。

    楚袖见已经看不到春莺的人影,这才转过身子去,和某个自房檐倒吊下来的人对上视线。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差最后一出戏要演了。”

    此时若有人路过看见,必然会惊奇不已,因为那挂在房檐上同楚袖笑嘻嘻讲话的人,竟长得与柳岳风一般无二!

    柳岳风在房中等了整整一刻钟,都不见有人来送衣裳,心情愈发地烦躁,瞧见地上崩裂几颗的珍珠更是碍眼至极。

    “那两个死丫头八成是跑了,什么取衣裳,都是借口。”

    “还有那个贱婢,要不是有柳臻颜护着,迟早得把她也杀了。”

    柳岳风不敢大声,只能小声絮絮叨叨地说,除了他自己外谁也听不清。

    但这显然不是个很好的发泄方式,他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暴躁,最后还是将桌上的杯盏玉壶一并拂到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被吱呀声盖过,柳岳风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想说些什么,面上的表情就转为了惊恐!

    “你——”

    “啊呀,一不小心让世子爷等太久了呢,衣裳这就送来了。”

    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转身关了门,回头却发现柳岳风没有动静,只是端坐在桌边看向这边。

    “看来世子爷还是想让奴婢来服侍呢,多谢世子爷抬爱呢。”-

    楚袖回去的时候,柳臻颜已经百无聊赖地在窗边眺望了,还是听到春莺的声音才回过头来,一脸兴奋地往她身后瞧。

    “怎么不见哥哥来?”

    柳臻颜对于楚袖的计划一知半解,只当她是要套话,结果自己被晾在一边许久,纯粹就是在柳岳风面前演了一出戏。

    “莫急,世子正换衣裳呢,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楚袖拉住柳臻颜,将她带到桌前,轻声细语地向她解释了几句。

    “怎么样,怎么样,问出点什么来了吗?”

    看着柳臻颜急切的模样,她也不卖关子,只道:“一切顺利,待会儿商量事宜可别出什么差错。”

    “肯定不会有差错的。”

    几乎是楚袖话语落下的一瞬,柳臻颜就如此抢白,看起来对自己十分有信心。

    她笑眯眯地望着敞开的门,道:“这么多年哥哥都偏疼我,如今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然,我可要闹了。”

    这话看似在调侃自己,实则是解释之前那句话。

    柳臻颜在柳岳风那里地位斐然是镇北王府众所周知的事情,就是想要反驳她,也得有站得住的理由才行。

    以现下的情形,要是柳臻颜闹起来,外面多少也会知晓风声,更别说还有她这个常在世家权贵间走动的歌坊老板娘在了。

    两人之后又正经聊起了关于生辰宴的事宜,但因为不是柳臻颜主持,两人也只能在衣衫装扮以及表演上做些文章。

    柳臻颜偏爱鲜艳娇俏的颜色,饰品妆面倒是不大感兴趣,若非有春莺在一旁掌眼规劝,她恨不得清水洗把脸就出门游玩。

    按理说不是及笄这种大事,生辰宴往往都是小办。

    但作为人们争相讨好的对象,回京后的第一场生辰宴,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名利场了。

    这般重要的场合下,柳臻颜的衣衫其实早早就交由了京城中最有名的毓秀生香来做,图示纹样过目了好几遍,衣裳也紧锣密鼓地张罗着。

    生辰宴说不准上头那几位哪一个要来,衣衫的挑选自然也是有着各种门道的。

    宫里丝绸绢纱均是特-供,倒不至于担心撞了什么忌讳,倒是这颜色款式要好好挑上一挑。

    镇北王府没有女主人,柳臻颜也没多少至交好友,这出主意的活计自然只能落在楚袖身上了。

    楚袖身份不高,但她常年往来于权贵世家,与那几位都有不少交情,想来在这方面也颇有心得。

    柳臻颜只是想着让小姐妹把把关,让她不要再像上一次花宴一般脖子受罪,走起路来像店铺里的首饰架子成精了似的。

    划去那些个一眼瞧上去就颇为“富贵”逼人的首饰,再除去层层叠叠、繁琐异常的衣裙,总共也没剩下几件。

    楚袖帮着柳臻颜一一试了,将已经成套搭配好的首饰增增减减,最终定下了三套作为生辰宴的衣裳。

    两人折腾了许久,等到回过神来,外头的天色已然黯淡,橘红色晕染轻薄的云彩,微风一吹便散作丝丝缕缕的彩线。

    春莺也不知何时离去,房间里只剩了她两人。

    柳臻颜罕见地停了话头,坐在梳妆台前却不观瞧镜中的装扮,而是看向了不远处天空的流霞。

    “今日当真是好景色呀。”

    楚袖帮她拆去头上簪环,应声道:“确实景色不错。”

    “京城天高云少,大多数时候不过几朵浮云,这般大片大片的云霞的确少见。”

    卸去珠翠的女子长发披散,指尖虚点在云彩一处,而后轻轻一扯,便将那缕云霞抛散在了空中。

    柳臻颜玩得不亦乐乎,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直至金乌低垂躲进群山,她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般道:“兄长呢?”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你还有个兄长了呢。”

    木质隔断的另一侧传来调笑声,柳臻颜下意识地身子后仰,头抵在楚袖腰腹处,眼睛往那处瞟。

    楚袖半扶着她的肩膀,不见什么烦躁神色,面上笑容清淡,也同她一起侧头望去。

    只见玄色长衫的男子靠在门边,屈起指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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