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是他母亲尚在时赐下的物件,不止他身边的清河有,就是柳小姐身边的两个丫头也各有一份。”

    “我才从镇北王府回来,秋茗和春莺两人腰上的木珠尚在,这物什便只能是清河的了。”

    两人你来我往,一旁的叶怡兰也不插嘴,只是因着位置巧合,她从路眠与门框之间的空隙里瞧见了一只血迹斑斑的脚。

    “贴身小厮清河?”

    “正是。”一边说着,楚袖示意叶怡兰自身后背囊里取出一卷画纸来。

    纸张铺开,露出其上模样十分清秀的少年来。

    衣裳套在他身上略有些大,少年似乎有些局促,袖子在身前缠成一团,双手隐在袖中。

    这是副水墨人像画,许是因着有些年份,画纸已经微微泛黄。但因着画技了得,上头的少年如今看来还是栩栩如生。

    路眠一双眼落在少年的面容上那几点殷红,眸色深沉,不发一言。

    见他这般神色,楚袖径直开口:“怎么?是在哪里见到过这人?”

    然而不待路眠回话,叶怡兰却先开口了。

    “里头那人是已经死了么?”

    叶怡兰陡然发问,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屋内,楚袖身前有路眠挡着,只能歪斜了身子瞥过去,果不其然看见躺在桌上的人。

    路眠将木珠收起,三两句解释道:“巡街时在坊市门口捡到的,当时似乎还活着,但很快便断了气。”

    “已经着人去请仵作。”

    叶怡兰闻言便起了兴趣,先是看了楚袖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对神色,这才鼓起勇气同路眠自荐。

    “反正仵作还没来,不如先让我看看?”她在庄上是学过些医术,但却从来没有实打实地和尸体打过照面,更别说是这般近距离地观摩了。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这般想着,叶怡兰也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像是生怕路眠不同意,在对方沉默的片刻时间里,她连连保证道:“绝不随意摆弄,只是瞧上几眼。”

    “小将军你是知道我的,一向嘴严,出去绝不会乱说。”

    “那,仵作来了之后允我旁观可行?”

    路眠不言不语,直把叶怡兰逼得一再让步。

    叶怡兰在心中叹一口气,知晓今日怕是不能如愿,倒也不强求,后退几步撤到楚袖身后,安静地做个护卫丫头。

    楚袖方才未曾阻止叶怡兰,便是也存了想看的心思,但见路眠这模样,想来是公私分明得很,不会让她们接触里头的人物。

    两人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便不再叨扰,楚袖正打算告辞,就听得身后凌乱的脚步声。

    此时再多也来不及,两人也就施施然站到了一旁让开道路,望向来人。

    身材高大的男子持刀在前,肩上挎着硕大的木箱子,神色冷凝肃杀。

    后头跟着个褐色衣衫的中年男子,想来也是被人从睡梦中拽将起来,几缕发丝自发冠中冒出来,衣领胡乱搭着。

    许铭带着仵作到了门前,瞧都没瞧一旁的两个大活人,回禀道:“刘仵作已经带到。”

    “且带刘仵作去检验,一切异常如实记录。”

    那两人越过路眠进了屋内,楚袖安抚性地拍了拍叶怡兰的手,而后道:“毕竟是静街时分,我二人跑出来已经是坏了规矩,也就不叨扰你办事了。”言下之意便是要告辞了。

    临走前,楚袖将那副人像画也收拢好,留给了路眠。

    “若是瞧见了,可千万注意着些,莫要着了旁人的道。”

    言罢,两位姑娘便犹如来时,擎着纸灯笼踏入了深沉夜色。

    路眠维持着攥着画卷的动作,直到瞧不见两人身影,他才收回视线,将画轴背在身后进了屋。

    屋内比之之前亮堂了许多,尸体周围点了一圈的灯烛,仵作正握着那尸体的右腿,只轻轻一使力便能摆弄出各种形状来,可见正如他先前所想,骨头已经被掰断了。

    仵作一边验一边摇头,口中更是不住地叹气。

    路眠和许铭候在一旁,倒也没出声询问,只看着他一处一处查验那些狰狞的伤口。

    “胸骨断裂,疑似重物锤捣。”

    “右手指骨寸断,应是拶指所致。”

    “左耳和口舌被割去,喉管肿胀,生前应被灌下了极为滚烫的液体。”

    “身上有破腹痕迹,体内内脏碎裂,留存的多是碎片。”

    刘仵作面色沉重,几乎要失声哑语,最后他沙哑着嗓子道出了最后一处伤痕。

    “□□火燎刀切,已有腐坏之相,身后则融蜡封灌……”

    如此说着,他一手伸到尸体侧腰处,想要将对方翻过来,路眠和许铭见状即刻上前帮忙。

    尸体翻到一半,众人的注意力便都落到了那一处去。

    并指粗细的金丝玉珠堵在最外头,许是为了方便,上头还有着寸长的红穗,只是已经沾染了血迹,颜色暗沉许多。

    “这……”

    刘仵作拽住那穗子,小心地将它扯了出来,因着尾部陷在凝固的蜡液之中,颇是废了一番功夫。

    玉珠落在一旁率先备好的木盘中,刘仵作长出一口气,指挥着他们将尸体放平整,便去撰写检验结果了。

    路眠以布将那玉珠拿了起来,在转动时看到尾部有一处极为细小的凹陷,他取了针一戳,玉珠便自那小孔裂开,如同乳鸟破壳一般露出了其中的东西。

    是一颗仅有小拇指大小的雪白菩提子。

    路眠将菩提子看了又看,也没瞧出有什么端倪来,只得留待之后与那两人商量一番。

    倒是这作为外壳的玉珠,着实有些眼熟。

    他自怀中将方才的梨花木珠拿出来,与那玉珠在灯下仔细比对。

    果不其然,这两个东西分明就是一套!

    梨花木珠本就不大,原是要放在这金玉笼中的,但有人有意将他们分开,想来是故意想让他们知晓此人身份。

    但以防是他多想,他还是取出了那副画,在尸体旁徐徐展开。

    画上尚带着些腼腆的小少年略微长大了些,面容却依旧是清秀的,除却一身伤痕,一般无二。

    刘仵作不知何时已经写完了,抬头瞥了这边一眼,就瞧见那画上的人,不由得慨叹一声。

    “也不知是哪个丧心病狂的,把个不大的孩子往死里折腾,死了都不让人安宁,还丢到外头来。”

    他嘟嘟囔囔的,显然很是不满,却稳稳当当地将箱子最下头的白布抖开,遮盖了少年的面容身形。

    做完这些,许铭去送刘仵作回去,路眠则是又留在了屋内。

    只是这一次,他知晓了这人的身份来历,便更添几分唏嘘之情-

    天蒙蒙亮时,楚袖便已经洗漱妥当侯在大堂了。

    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她来了兴致,将那锁在箱中数日的琵琶抱了出来,指尖在弦上拨过,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乐声。

    眼看着差不多到了坊里起身的时辰,她便低了眉目,一抹一挑之中,将那熟稔于心的曲子弹了出来。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朝,楚袖都是个再喜静不过的性子。

    她虽习得诸多乐器,见识过许多堪称名家的曲子,也谱过不少受人追捧的曲子,但到头来,她最喜欢的还是现下这首《清平调》。

    《清平调》不是什么稀奇的曲子,莫说繁复华丽的技巧,便是音调骤变都是极少的。

    这曲子本就是新手练习所用,一调一音衔接极为简单,听来平缓,却有如山间清泉、林中微风。

    自打朔月坊做大,楚袖极少在大堂弹奏,虽说也有练习,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三楼的房间里。

    乐坊不留客,楼上除了坊里乐工外更无旁人,算起来已有许久未曾听到过。

    天光大亮,外头嘈杂起来,坊内也不例外。

    乐师舞姬见她在大堂,也不上前叨扰,只是问候一声便各做各的准备去了。

    一首曲子显然不足以大家收拾妥当,是以她一连奏了数曲,有些甚至是坊中人所作。

    “哎,兰姐姐,你听,这不是我们年前谱的曲子嘛!”年岁尚小的姑娘惊讶道,手里握着的竹箫都险些砸了。

    “正是呢。”那位兰姑娘轻轻一笑,面上也是颇为荣光,“别看坊主年纪轻,坊里所有的曲子她都信手拈来。”

    她点了点小姑娘手里的竹箫,道:“若你练成,在坊主面前能有一首曲子拿得出手。”

    “自然也会被坊主记在心里。”

    小姑娘似是被鼓舞到了,眼神明亮地继续练习。

    而这一切对于楚袖来说,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她守在这里,自然也不是只有陶冶情操一个目的,今日坊中该是有贵客前来。

    待得她弹到第七曲时,第一位客人大张旗鼓地来了。

    熠熠红衣不掩颜色,甫一进来便是一句风流戏言。

    “想来是昨夜同梦,阿袖这便在门口迎我呢。”

    换做平时,楚袖是不会搭理他这一句的,可不知是今日心情的确是不错,亦或是有旁的考量,他竟也得了句好话。

    “知你要来,自然是要拿出看家本领来。”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阿袖怎么对我这般好?”

    苏瑾泽今日手里没抓着他那宝贝折扇,反倒是转着个玉佩来了。

    楚袖瞥了一眼,按在琵琶上的手便一停。

    “既然来了,那不如一道去用点东西?”

    罕见苏瑾泽来得这般早,坊里还没用过早饭,楚袖便相邀用膳,顺带着交换些情报。

    “说起来这么多年了,我竟未在此处吃过一次。”

    “你们这边的厨子手艺如何?可会做几道新奇菜?”

    “我前些日子接待了个自巴蜀之地远道而来的朋友,他带了好几个菜方子。”

    “你可千万得尝一尝,那是人间少见的美味!”

    苏瑾泽嘴里絮絮叨叨,也不用楚袖带路就自顾自的往楼上走。

    他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三楼楚袖的房间。平时议事他们三人都聚在那里,苏瑾泽对于路线已经轻车熟路,三两步就上了半层楼。

    楚袖抱着琵琶起身,倒没跟着苏瑾泽上去,而是对着一旁盯了她许久的小姑娘道:“你且去和花娘说一声,今日早膳送到楼上来。”

    小姑娘应了声,奶声奶气地回道:“坊主今日也是金丝饼配白粥吗?”

    没想到一个在朔月坊里学了不到半年的丫头都记住了自己的喜好,她轻笑着摇了摇头:“我那朋友可是个讲究的,白粥怕是堵不了他的嘴。”

    “且将花娘为我多备的那份鱼片粥拿来吧。”

    “可是……”那是花姐姐专门为坊主备的,坊主还没吃过几次呢!

    小姑娘面上显而易见的不满,让楚袖忍不住将琵琶放在一边,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了,不要闹脾气啦,明日我定然用鱼片粥好不好。”

    楚袖脾胃虚弱,用不了太多荤腥油腻,尤其是早晚时分,吃食大多都是清淡易消化的东西。

    如此倒是对她身体没什么负担,可她本就消瘦,长此以往下去定然是不行的。

    为此愁坏了朔月坊的乐师舞伎,最后还是花娘拍板,给坊里的人排了个表,每日都有专人盯着她用膳。

    而鱼片粥就是花娘专门为她做出来的东西,但往往都会被她无视,最终进了月怜的肚子。

    这番讨价还价也不算太亏,小姑娘这才往后厨跑去。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等到楚袖上到三楼时,苏瑾泽已经倚靠在门边,无聊到拨弄玉佩上挂着的几颗珠子了。

    见她上来,苏瑾泽眼睛一亮,继而迎上去要将琵琶接过来,被楚袖躲过去后还埋怨道:“还是这么宝贝这东西。”

    “送你那么多东西,也不见用,去宴会总是抱着你这琵琶。”

    “明明笛子也吹得不错啊。”

    楚袖对这些话不置可否,只是越过他走在前头,进了屋便将琵琶放在一旁,与他一道坐在了桌前。

    膳食没那么快送上来,两人坐在一起也不是闲话家常。

    昨日出了那种事情,怎么想苏瑾泽的前来也是有深意的。

    “可是那边有什么吩咐?”楚袖已是很习惯了苏瑾泽的不着调,是以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瑾泽将在手里抛个不停的玉佩丢在了桌上,两物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倒是没碎,只是弹落到了地上。

    似乎是耍宝没成功,苏瑾泽有些悻悻地捡起了玉佩,这下倒是安生地推到了楚袖面前。

    以楚袖的眼光来看,这块玉佩没什么出彩之处,水头不足,好几处都见着了丝状的杂质,雕刻工艺亦是一般。

    既然玉佩本身无甚长处,那必然是蕴含深意非凡。

    “这玉佩是何处得来?”

    苏瑾泽在凳上坐着舒展不开,便挪到了后头的绣榻之上。

    此时他半靠在软枕上,姿态是一等一的风流,扎束起来的高马尾铺洒在榻上,又被晨曦辉映,可谓是鲜衣少年郎。

    只可惜他面前的是楚袖,全然不会欣赏他这般姿态。

    他闻言撑起了些身子,似是回忆什么道:“从陈家二公子手里得来的,据说是他游青白湖时花船上落的。”

    “那小子觉得是哪个小娘子对他有意,又羞怯不敢出面,这才抛却了身上玉佩。”

    陈家公子是个风流人物,楚袖见过几面,印象不算太深。

    但次次他身边都有貌美女婢陪侍,手脚又总是不安分。这般想法在他身上,倒是也正常得很。

    “本来是没什么,但偏生从常羽欢口中得知了一种特殊的玉佩纹样,正与这物件对上。”

    “你可以仔细瞧瞧它背面上的纹样。”

    听他这般说,楚袖拿了干净帕子捧起玉佩,径直翻到背面观瞧。

    只见翠玉面上像是被刻刀无意划了几笔,看不出是个什么字样,唯一清晰的倒是半个绯红的指印。

    她没敢用帕子擦拭,怕把这物证给毁了去,只是用自己的手指虚空比划了两下。

    那半枚指印比她的相差无几,她的手在同龄人中算是小的,又因病痛指节纤瘦。

    想来印下指印的人或许年岁不大,不然实在无法解释。

    她沉默着在心里思索,苏瑾泽却是犯了闲,叫嚷道:“你也别一个人闷想啊,看出什么来也和我讲讲呗!”

    “以指印大小来看,若非此人残缺,不然定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

    “正是呢!”苏瑾泽翻身坐起来,眼眸明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