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宫廷秘闻,路眠也能对付得来。

    可宋明轩就不一样了。

    他对于宋雪云是十成十的关心,坐在楚袖身边是不住地诉苦,一会儿说东宫小厨房人瞧不起他,一会儿又说宋太傅逼着他抄家规,过会儿又说想姐姐想得不得了。

    莫说是楚袖了,就连陪着顾清辞过来的顾清流都被吵得眼冒金星,拉着顾清辞衣袖小声嘀咕:“九哥,这人谁啊,怎么说这么多话都不带停的,他不会口干舌燥吗?”

    顾清辞也想问,但他认得宋明轩,知道是宋家才找回来不久的小儿子。

    这家伙少在人前出现,但知道他的人对他评价都极差,说是个口无遮拦的狂妄小子,惹着了就和条疯狗似的。

    他虽不怕事,但也不想招惹这么一个麻烦,只好委屈幼弟,伸手捂了他的嘴。

    他们这些旁听的尚且如此,楚袖这个身处最中心的人只觉得再听宋明轩唠叨下去,她怕是就要偏头痛了。

    是以她寻了个话题,将他的注意力拉开:“明轩今日赴宴,可是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宋明轩不知她话语中暗藏的深意,憨笑着道:“今日我就是想来看看姐姐。”

    “姐姐大病初愈,我还没来得及和姐姐说些心里话便回家了,心中实在想念得紧。”

    顾清流听他这般言辞,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宋明轩一拍桌子,双目圆瞪就看向了对面。

    顾清流双手捂嘴,径直往顾清辞身后躲,顾清辞叹了口气,自家的傻弟弟,还是得自己护着。

    “宋公子莫怪,小十一只是想起了些开心的事情。”

    宋明轩未曾见过顾清辞和顾清流,方才也未仔细听顾清辞与路眠闲聊,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来攀关系,当下便冷哼一声,倒是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举来。

    这场小闹剧过去,楚袖拉着宋明轩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父亲也是为了你好,誊抄家规能平气静心,对你正合宜,你也莫要抱怨了。”

    好说歹说将宋明轩哄回去,耳边落了清净,她才有闲心打量起那总是躲在顾清辞身后的小少年。

    顾清流虽说已是舞象之年,模样却生得稚嫩,再加之他总是面露怯意,瞧着就弱气几分。

    似乎是注意到了楚袖的视线,顾清流对着她露出个腼腆的笑容。

    她正要挥手将这孩子叫到跟前来,便有人抢先一步拍了拍他的头,手中提着一柄春暖凝玉壶,对着几人抬了抬道:“许久未见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

    第100章 赏月

    来者一身黑红衣裳, 一手提壶一手执扇,脸上因酒意而泛起微红,细长眼眸眯起, 唇角上翘。

    “上次见太子与太子妃, 应当是大婚的时候了吧,一眨眼便过去了四年有余。”

    “太子大婚时皇弟来得迟些, 没来得及向两位敬酒,今日便补上。”

    他说完也不看两人,径直将壶嘴凑到唇边,将酒液倾入口中,竟是要以壶作盏。

    “哇!五皇兄好厉害!”顾清流见他姿态潇洒, 不由得赞叹出声,结果头上挨了一记, 他双手捂头,看向身侧云淡风轻仿佛未曾出手的人, 道:“哎呀, 九哥你做什么,这样很痛啊!”

    一个喊五皇兄,一个喊九哥, 亲疏之分立现。

    顾清明如此作态, 楚袖和路眠也被架了起来,好在顾清明没为他们满酒,倒也不怕他另有图谋。

    路眠饮了一杯, 楚袖则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本宫大病初愈,不可多饮, 五皇弟见谅。”

    “自然,皇嫂随意, 不必在意臣弟。”

    顾清明将壶中酒饮尽,潋滟眼眸里水光四溢,盯着楚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表示不在意,而后便提着空酒壶往别处去了。

    他动作实在明显,就连一旁的顾清辞和顾清流也没办法忽略,顾清流年纪小,但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大张旗鼓地说出来,只是扯了扯顾清辞的衣角,想拉着他离开。

    然而顾清辞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轻微地摇了摇头。

    顾清流噤声,却不由得看向了坐在案桌之后的青年,他略微低了头,望向手中空荡荡的金杯,指尖在那浮雕纹路上摩挲了几下。

    青绿衣衫的青年明明在笑,顾清流却无端感受到一股寒意,这令他瑟缩了几下。

    就在他以为太子殿下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时,一只柔软而白皙的手从太子手中夺走了那只金杯,言语柔和。

    “都答应过我少饮酒了,一国太子可不能言而无信,戏耍我这小女子。”

    顾清流与这位太子妃接触不多,只知道她是宋太傅的嫡女,是书香世家里养出来的女子,性情温和不争。他原以为与那些个动不动就之乎者也的大儒相差无几,现在看来,太子妃远比他想象中要来得好。

    而且,太子殿下当真很听太子妃的话。

    顾清流见太子殿下蓦然换了一副表情,笑意一下子就从凛然寒冬变成了和煦春风,轻声解释道:“哪里敢不听你的话,方才只是出神了。”

    似乎是要印证这句话,他将酒壶推到了案桌边角处,表示自己绝不再饮。

    顾清辞也很上道,伸手将那酒壶捞到手里,先是给顾清流斟了一杯,才笑着向楚袖保证道:“二嫂放心,这酒今日我们兄弟俩包圆了,绝不让二哥再碰一下。”

    “你们也少喝些,饮酒过度伤身。”

    楚袖饮了口特意让宫婢准备的温热花茶,特意点了顾清流的名:“小十一怕是醉意还没散多少,更得少喝些。”

    “哎?二嫂是怎么知道我今日饮了酒,明明母妃都不曾知晓?”

    顾清流年纪轻,闻言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也不像方才那般避人,若是没有顾清辞拉着,怕是早就蹿到了楚袖身边,做第二个宋明轩了。

    “小十一来时身上酒香未散,自然闻得出来。”

    楚袖如此说倒也不算言谎,宋雪云出身世家,却有一手绝佳的酿酒手艺,当世名酒只需轻嗅其味便知其名。这点本事不为外人知,如今便被她拿来说道了。

    至于她自己,则是因为苏瑾泽和路眠的严防死守,不得不守着金山做穷鬼,满满一窖的酒都不能饮上一杯,大多数时候只能闻着味道过过瘾。

    “别看我如今这样,未出阁前也是酿过不少酒的,太子当年便最是喜欢了。”

    “原是如此,那二嫂什么时候再酿一些,可一定要通知我!”顾清流兴高采烈地预订之后的酒,全然未曾细究她所说的未出阁前。

    顾清辞见状便将他扯了回来,顺带着替他道歉:“这小子口无遮拦,二哥可千万别和个小孩子计较啊。”

    “九哥你今早还说我年岁大了,该承事了——”

    话说到一半又被捂了嘴,顾清流不明所以地瞪大眼睛,顾清辞则是僵着脸赔笑道:“母妃那边在喊了,我们就不打扰二哥二嫂了,这便走了。”

    顾清辞说完便走,就这都没忘了将那酒壶也一并带走。

    两人离开后,楚袖只得往路眠的杯盏里倒了些花茶,借着动作低声道:“未曾想过,九殿下在宫中原是这般模样,倒是有趣得紧。”

    楚袖与顾清辞在宫外机缘巧合相识,对方一开始便是一副极为不好惹的模样,莫说是这般与他谈笑了,就是路过不小心遮了他的日光都得讨些骂,赫然一个被养得不知世事的富家公子。

    未曾想过,他竟也能如此有眼力劲儿,看着路眠面色不对便要撤退。

    寻的借口也差得很,兰妃哪里是方才才喊他们,那是从一开始就想叫两人过去,只不过顾清辞装聋作哑,凑到这边来让兰妃没了法子这才作罢。

    不过他倒也是聪慧,知道无人敢惹太子,便带着幼弟前来躲闲。

    之前在裕光殿外,顾清辞借口不入殿,她便有所猜测。如今他在这边磨蹭了这般久,想来正如她所想,是在躲着兰妃。

    今日赏月宴本就是为了他们这些适龄皇子举办,小十一年纪轻或许还能躲得过去,顾清辞和顾清明这种已然加冠的皇子是绝无可能得。

    顾清明她不甚清楚,顾清辞可是一心只想着冀英侯嫡女,纵是被百般嫌弃也不见退却之意。

    这种情况下,他绝不可能应兰妃安排与哪家贵女结为秦晋之好,自然只能四处躲闲了。

    顾清辞喜欢凌云晚的事情未曾大肆宣扬,他行事也颇为小心,不肯让那些风言风语沾染凌云晚分毫。

    可即便如此,冀英侯也怕他借着赏月宴的名头强行让今上赐婚,这才早早地将凌云晚送去书院避祸。

    今日未见凌云晚出现,顾清辞心中应当便有了考量,只是不知他能不能拗得过兰妃,保全自己了。

    楚袖将带着浅淡香味的花茶饮尽,在不远处婉贵妃的瞪视下将身子离得路眠远了些。

    只是路眠却伸了手,将她扯近了些,顺带着将还泛着些许热气的糕点推到了她面前。

    “这糕点不腻,你用些吧。”

    宫宴上大多数人都是推杯换盏,极少有人是来这里用膳的。

    是以宫宴上的菜肴分量极小,勉强可以充作个下酒菜,想要靠着这东西吃饱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楚袖试衣换装,莫说是来裕光殿前吃些东西垫垫,就连午饭都未曾来得及吃。

    如今腹中空空,却还得顾及着宋雪云的形象,不能将桌上的糕点菜肴都用尽了。

    路眠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饿了就吃,天理如此。

    见她还是迟疑,他身先士卒地捻了糕点塞入口中,几息功夫便吃了小半,而后便拿起了玉筷,对着桌上有些冷了的菜肴下筷。

    他并未再说些什么,可楚袖却莫名明白了他的意思,将那碟子糕点取来,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路眠常年练武,就算将桌上的菜肴都吃完了也不见饱腹,只是因用饭速度太快,多少有些噎得慌。

    他伸手正要去拿装着花茶的小壶,便见一只白瓷杯递到了手边。

    “喝吧,也没必要这样的。”

    女子轻柔的笑落在耳边,他觉得耳根发痒,却不好去揉,只能苍白地解释道:“只是突然饿了。”

    楚袖没说信不信,只是将手中的瓷杯递得更近了些。

    路眠接过瓷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还未来得及再补救着说些什么,就见楚袖挥手招来了站在十步之外的宫婢。

    “待会儿上些清淡可口的粥食便好,不必再上菜了。”

    夜间用膳,再美味的菜肴冷了都不好吃,倒不如上些不易凉透的吃食。

    是以到最后,在满场酒香之中,楚袖和路眠另辟蹊径,一人一碗浓香的瘦肉粥,吃得好不快活。

    无旁人打扰,他们也便有了闲工夫赏乐看舞。

    路眠对这些了解不多,只勉强能分得清楚好听与不好听,再细节些的便不清楚了。

    楚袖在这方面倒是行家,只可惜宋雪云不是,因此她也只能将许多话憋在心中,说些粗浅话语。

    然而就算如此,路眠大多数时候也接不上话,只能来来回回说几个字表示自己在听。

    比如当下,她便一边品茗花茶一边点评起了乐师的曲子。

    “在此处添入笛声,当真是神来一笔。”

    “这曲子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祝贺曲,如此一来便添了几分缥缈意境,正合今夜中秋赏月之情形。”

    “嗯。”

    再比如席间那跳胡旋舞的舞姬衣袖翩飞,腰肢细软,□□足尖踏在光可鉴人的木地板上,双手似穿花蝴蝶般变换姿态。

    “都说翩翩胡旋,一舞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弦鼓同响,双袖同举。节奏鲜明,奔腾欢快。”

    “在理。”

    一连看了几场乐舞,路眠都是以寥寥几字应答,本是好意,但不知哪里惹了身旁人不快,一时之间竟沉默了下来。

    他心下不免有些慌张,往日他与楚袖独处时,都是楚袖抛出话题,他来应答,从未有过如此寂静时分。

    他是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可是该说些什么好呢?

    如果是顾清辞,会说些什么呢?

    他思来想去得不出个结论来,最终还是决定直接道歉。

    “抱歉。”

    “嗯?”

    “嘴笨,未能让你尽兴。”

    青年双手攥着身前衣衫,用力到抓皱了布料,眼神也不敢往那边落,生怕瞧见对方怨怼的神色,只能直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的地板。

    手背上覆了一抹温热,一股轻柔的力道拉扯着他松开衣裳。

    他愣神片刻的功夫,人便已经被拉得朝向了右侧。

    素淡妆容的姑娘直视着他的眼眸,侧鬓上的流苏因方才的动作微微摇晃,尾端打在白皙柔软的面庞上。

    “今日怎的如此多愁善感,可是哪里惹你不满了?”

    楚袖刻意没有用敬称言语,是以这话问的并非是“顾清修”,而是隐在其后的路眠。

    “并未,只是见你不再观舞,猜是败了你的兴致。”

    “我方才只是看累了,想歇一会儿眼睛。”

    楚袖这下算是明白了,路眠这是误以为她嫌弃他嘴笨,实际上哪里与他有关,只是正常的歇息罢了。

    她无奈轻笑,路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急忙道:“抱歉——”

    “好了,就这样抱歉下去,这场宴会怕是都要结束了。”

    楚袖指了指后退撤出殿内的乐师舞姬,本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对面一直空落落的位置忽然坐了一人,在宫宴上亦是姿态狂放不羁。

    桌案旁落了数不清的酒坛,看起来像是正常宴会都在饮酒,只是不知躲在何处了。

    这般多的酒,哪怕是刻意挑选出来的清酒,也该醉意上涌了。

    是以那人扯开了衣襟,任由一小片胸膛露在外头,一手摇着玉骨扇扇凉,另一手却还拎着个酒壶喝个不停。

    楚袖不免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清明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大醉酩酊的模样,这人就这般爱酒吗?

    她愣神的片刻功夫,顾清明已然朝着这边举杯,不知说了些什么,而后将酒壶往身后一扔,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开了。

    “他方才,说了什么?”

    两席对面而立,离得虽不算远,但也着实听不清,倒是路眠会读唇语,想来知晓对方言语。

    路眠盯着那道离开的背影,目光之灼灼就差把对方后背烧出一个孔来了。

    顾清明此人实在是不尊礼数,怎么能对嫂嫂说出这种话来!

    他私心是不想将这种腌臜话告诉楚袖的,但她既然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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