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生变

    柳臻颜也不知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她明明方才还在寻那所谓的莲叶,怎么一晃神太子妃便落了水?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犹记得方才那柔软的触感, 是女性的一只手。

    是她把太子妃拽了下去吗?

    可是为什么她还在亭中, 不应该与太子妃一起跌入水中吗?

    她的大脑一片糊涂,却还是知道喊人来救。

    “来人啊!太子妃落水了!”

    慌乱之下, 她径直奔出了水上亭,一路往裕光殿正殿跑去。

    这场雨来得急,夜风也喧嚣,她的呼喊声传不出多远就被雨声吞没。

    是以等她喊到人来水上亭的时候,莫说水中的楚袖了, 就连亭中的顾清明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怎么会这样?”柳臻颜脱力地跪在地上, 望着一片茫茫的水喃喃出声。

    而被她喊来的数十个宫婢则是一言不发就往水里跳,就算这位小姐是拿她们寻开心, 也不能毫无作为。

    万一是真的, 太子妃在裕光殿里出了事,她们谁也逃不脱。

    但入水之前,还是有一人留在了亭中, 问询着柳臻颜:“小姐, 太子妃落水之时,身旁可有别人?”

    “或许是那人救了太子妃也说不定,您莫要如此。”

    宫婢话语提醒了柳臻颜, 她立马拽住了宫婢裙角,厉声道:“去找五皇子!”

    “啊?”宫婢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险些跌了一跤。

    “去寻五皇子,五皇子方才也在水上亭。”

    “太子妃不见了, 一定是他救起了太子妃,一定是。”

    若是顾清明没救起太子妃的结果,柳臻颜不敢去想。

    那宫婢闻言自然是拔腿就跑,生怕慢了一点耽误时辰,到时候没的就是自己的命。

    柳臻颜不会水,因此只能在亭中看着宫婢们一次又一次地无功而返,直至雨停也没捞出点什么东西来。

    她浑身发软,就连头脑也不大清醒,见有人急急忙忙闯进亭中,也不顾来人是谁,抓着对方的手臂接连追问:“太子妃没事对不对?”

    对方一摸她的额头,一片滚烫,再看她已是意识不清,却还挂念着太子妃的安危,连忙答道:“太子妃无事,五皇子唤了宫婢救起了太子妃,听说已经被太子带回东宫了。”

    一听说太子妃没事,柳臻颜悬着的心一放,眼睛一翻便晕了过去。

    “颜儿,颜儿。”

    情急之下,来人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径直将柳臻颜打横抱起大踏步地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东宫也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路眠抱着落水昏厥的楚袖回来时,整个东宫都吓了个半死,不等吩咐便自发地备齐了姜汤被褥等一应物什,甚至有人急匆匆地去太医署请人,若不是半路被秦韵柳拦了下来,指不定要出事。

    秦韵柳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就要照料两个病患,楚袖这一病倒,搞得本就紧缺的人手更是忙不过来,最后不得已将病得最轻的楚袖交由初年。

    “她根骨本就弱,先是鞭伤后又落水,如今发起高热来更是难熬。”

    “方子我已经写好拿给青冥了,你看着给探秋喂下。”

    在路眠带着药回来之前,初年便按着秦韵柳的嘱咐给楚袖喂了姜汤,又时刻候在身边用毛巾冷敷。

    如此反复了一整夜,待到第二日天光初破,楚袖才将将降温,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初年在殿内守着照料,路眠就在殿外守了一夜。

    秋日里露水重,一晚上过去衣衫便被打湿了不少,可他无暇他顾,只一心挂念着楚袖的病况。

    他昨夜里被婉贵妃喊走,本以为不过是几句嘱咐话语,想着很快便能回去陪着楚袖。

    谁知婉贵妃如此胆大,在宫中都敢明目张胆地算计人,在偏殿里燃了烟花之地所用的助兴香料。

    若不是他察觉及时,屏气凝神,指不定便要着了她的道。

    他没去看那躺在轻薄纱幔里静候着的女子是哪家小姐,破窗而出后便去赏月宴上寻人。

    那时已然落雨,雨丝密布叫人看不真切。楚袖不知去了何处,他正想着寻个宫婢帮忙寻找,便见得湖边有一道人影翻了上来。

    他上前一瞧,便见得楚袖脸上的妆容被水洗了个干净,唇瓣发白,无意识地瑟缩几下,而将她推上来之人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只一张秾艳面容露在外头,犹如民间流传的索命水鬼一般。

    “皇兄?”那人先是一愣,继而露出欢欣的笑容来,“皇兄来的正是时候,皇嫂方才落了水,似乎是有些呛水,快些喊太医来看看吧。”

    对方言语诚恳,一心为楚袖考虑,路眠却来不及多想,将楚袖抱起便往正殿去。

    他未曾带伞,让楚袖一直淋着雨也不是个法子。至于还在水里的顾清明,反正他会水,待会儿自然会爬上来的。

    昨日一场闹剧,使得他离了楚袖身边,一时不察,便又让她遭了旁人毒手。

    路眠心中暗恨,但他也并不相信所谓的镇北侯嫡女胆大包天对太子妃下手的谣言。

    他与柳臻颜接触虽不多,但也知晓那是个极为单纯的姑娘,不可能对初次见面的宋雪云下手。

    与其怀疑是柳臻颜,倒不如说是顾清明推人来得让人信服。

    毕竟在柳臻颜含糊的几句话语中,当时那水上亭里分明是有三个人在!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能等楚袖醒来再做仔细打算了。

    路眠默默做了打算,而后便又提着昨夜从太医署带出来的药,起身去小厨房为楚袖熬药去了。

    风寒发热的药常见,路眠在家中也为母亲煎过许多次,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唯一的问题便是小厨房的人似乎不大喜欢他,每每他来熬药,他们个个都如临大敌。

    哪怕上一刻还在闲话家常,他一进去就像是被人掐了喉咙一般齐齐没声儿了。

    他不止一次瞧见那年岁不大的孩童躲在大人身后偷瞧他,等他看过去便又转了视线。

    最离奇的一次莫过于他送了那孩子一颗糖,结果对方攥着糖扭头就扑在进来的大人腿上哭。

    他百口莫辩,最后只能寻了小厨房里最角落的一处炉灶做个木桩子。

    当然,为免打扰到旁人的兴致,他把握时间向来很精准,煎完药就走,绝不多停留一分一毫。

    如此三日,从无例外。

    然而今早他寻了个板凳在炉灶前看火时,却罕见地被人搭话了。

    搭话的人他也眼熟,似乎是姓王,小厨房里属她待人热情,他刚来时也是这位王娘子为他指了个不常用的小炉灶。

    “这位……”

    王娘子其实想来搭话很久了,可是这小伙子脸上见天地不带笑,嘴上倒是客气,就是那眼神和刀子似的,瞥得人脖子冷飕飕,她也是心理建设了好几天才敢上前来。

    “在下青冥。”

    “青冥大人,您时常在太子身旁伺候,不知有没有见过探秋那姑娘啊?”

    不确定路眠会不会在意这么个小医女,王娘子还特意描述了一番:“是个身量偏高的小姑娘,脸生的嫩,说话很是有趣。”

    到最后她才想起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说,连忙补充道:“ 探秋姑娘是太医署来的医女,常在太子妃寝殿里伺候。”

    “之前听说她被婉贵妃责罚,一直在养伤,可那段时间还时不时会到小厨房来,这几天是彻底不见人影儿了。”

    见路眠不语,王娘子还以为对方是没见过,正讪讪一笑准备道歉时,对面玄衣青年却开口了,只是看那深情,似乎有几分为难?

    “她还在养伤,前几天伤到了后背,不太能起身,所以没能来小厨房。”

    王娘子怔愣着听他说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

    路眠还以为是没能取信于她,当机立断道:“她昨日还说想吃小厨房做的茯苓糕,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啊?啊,茯苓糕是吧,我这就做,保准让那丫头今天就吃上热乎的茯苓糕。”

    王娘子这才回过味来,茯苓糕的确是小丫头最爱吃的糕点,但那丫头生着一张稚嫩面容,人却机敏,不应当与这位侍卫小哥有太多来往才是。

    怎的这人还能知晓探秋喜欢吃什么点心?

    又想起对方是三天前才开始日日来小厨房煎药,她试探性地问道:“一直以来也忘了问,大人这是在为谁煎药啊?”

    路眠被她问得身子一僵,想起对方只是个普通厨娘,应当看不出药材的区别来,才含糊道:“太子妃落水高烧不止,太子命我为太子妃煎药。”

    王娘子倒是不再问了,只是离开前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有深意,做糕点的时候更是时不时便要往这边看一眼,直将路眠看得如芒在背,药一熬好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见他端着药健步如飞的模样,王娘子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扯着李娘子继续道:“你瞧,这人心急如焚的样子,哪里像是给太子妃熬药!”

    “再说了,太子妃的一应事宜早就移交太医署管了,怎么会到小厨房来。”

    “我看啊,八成就是给探秋那小丫头熬的药。”

    “探秋当真是好福气,自己能进宫做医女,做得好了指不定能升个一官半职,还有个做太子近身侍卫的追求者。她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李娘子听她絮絮叨叨个不停,手上摔打面团的动作也愈发用力起来。

    似是发觉到没人回话,王娘子肩膀撞了李娘子几下,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些认同感,然而对方只是瞪了她一眼,却不说话。

    “你好歹应个声儿啊,不然我一个人说个不停,显得我是个多爱八卦的人似的。”

    王娘子话音刚落,李娘子便惊奇地瞧着她,口中亦是毫不客气:“真稀奇,今天你才开眼,揽镜自照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呸,就会损我。不说了,我要给丫头做糕点呢!”

    “谁稀罕听你叨叨!”李娘子也是把头一撇,两人相看相厌,却还在一张长面板上做事,伸手抓粉时撞上了还冷哼一声。

    然而等茯苓糕上锅一蒸,帮着烧火的人左看看右看看,没人说是什么火候,也就试探性地取了一根木柴往灶里扎。

    “哎哎哎,干什么呢!”左边王娘子伸手扯住了他。

    “你哪是蒸糕点,是来过家家的吧!”右边李娘子双手抱臂,带着冷笑觑他。

    “不会干活就滚一边去,别耽误时间。”两人异口同声,这时候就又好得像是一个人似的了。

    那人哪敢插嘴,这般情形之下,多说一句就要被两人围攻,自然是悻悻起身让出了位置。

    王娘子一屁股坐下,径直往灶里塞了一大把柴火,火腾地旺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眼上不一会儿便灼得受不了了。

    “你说,待会儿这茯苓糕怎么送过去呀,平时都是丫头自己来拿的。”

    李娘子没吱声,过一会儿王娘子又自说自话起来,“你说要不我给她送过去?好歹也是我亲手做的,算个病中探望。”

    “你亲手做的?”

    “好好好,我们俩做的。那咱俩去送?”王娘子越说越觉得在理,打算等糕点一出笼就和李娘子一起去太子妃寝殿侧殿送。

    而另一边,初年和路眠才配合着将汤药给楚袖喂了下去。

    三天的汤药灌下去,楚袖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虽说还是未醒,但起码已经能自行吞咽食物了。

    “看样子,探秋苏醒就在这两天的功夫了。等她醒过来,这次就算熬过去了。”

    这三天里楚袖反反复复的发热,初年的神经时刻紧绷着,一点也不敢放松,如今眼见着她好转些了,多日积累的疲倦一起涌上来,人便有些站不住了。

    路眠扶住初年,言语道:“你去旁边房间休息吧,这边我来守着。”

    初年有些意动,但临离开前还是细心嘱咐道:“等探秋醒来,小厨房那边温着的米粥便可以拿来了。她昏睡太久,不吃些东西扛不住的。”

    路眠应声,继而搀扶着初年将她送回了房间之中。

    左等右等不见人醒来,反倒是等到了前来送茯苓糕的两位娘子。

    路眠也没拦着人,反正楚袖此时已无大碍,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病症,也便让两人进了殿。

    “我待会儿还要去太医署拿药,烦请两位多停留一会儿,待我回来便好了。”

    英俊的玄衣青年临走前是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去取药的是她们两人,而他本人能留下来照顾一般。

    “晓得了,你快去吧,探秋这边有我和珍华在,不会出事的。”王娘子应声极快,赶在李娘子出声前便已经说了一连串,以至于李娘子只能嗯了一声算作同意。

    “多谢。”

    谢过两位,路眠便动身往太医署赶去,东宫与太医署有些距离,在宫中又不能疾驰,单靠脚力,须得一刻钟的时间。

    “你瞧,我就说了,这小伙子待探秋很是不一般。”王娘子还想和李娘子说些有关路眠的猜测,但刚说了一句对方就提着茯苓糕进了内室。

    说来也巧,初年喂药时其实楚袖便有了些意识,只是眼皮沉重睁不开。

    待得缓过那一会儿,她也便睁眼起身,喉咙干痒说不出话,也就没办法喊人来。

    估摸着自己的身体无甚大碍,楚袖掀开身上用来发汗的厚重棉被,伸手从一旁半人高的屏风上取了外衫披上,来不及穿鞋袜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

    许是没人喝,那茶已经凉透。

    她喝到一半,便正对上了两双盯着她一动不动的眼睛。

    “咳咳。”她被吓得呛咳一声,连忙将手中杯盏放下了。

    “你这孩子,后背伤才裂开不久,怎么一点记性不涨,还自己下来倒水。”王娘子扯着她的手把人往床上带,看着动作大,实际上力道轻柔得很。

    李娘子更是直接,将手背往壶上一贴,皱眉道:“怎的喝冷茶,对身子不好。”

    一来一回,她还没说出个一言半语来,便又被推着回了床上。只不过这次不是躺着,而是趴着。

    “两位姐姐怎么来了,当真是令我心生欢喜!”

    从两人言语中,她大概能猜到对外她是以什么借口病倒的。但这两位惯常是不出小厨房一步的,平日里送吃食的另有其人,怎么忽有兴致来寻她?

    “昨夜忽有一梦,梦到有只小馋猫到小厨房喵喵叫,说吃不到茯苓糕就不走了。”

    “这不,醒了便做了些来喂猫。”

    “不然,过几日怕是耳根子都不得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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