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殿下看起来似乎轻功不错,不知前些时日可曾夜探东宫?”

    第134章 对簿03

    “不巧, 臣当时在东宫旭阳殿中遇到个贼人,与之缠斗多时,却不慎被对方逃脱。”

    “那人功法了得, 臣瞧着与五殿下无异。”

    路眠说话时还捏着顾清明的手臂, 力道不减,甚至还有加大的趋势, 纵是他再能忍,也不由得痛呼出声。

    哪想一旁的苏瑾泽就等着他这一声喊,当下便窜上前来,手中拿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取来的白瓷瓶道:“赶巧我今日就带着这上好的药,保准一抹百病全消。”

    两人图谋一眼便知, 然而有路眠死死压着他,顾清明也无从抵抗, 只能任由苏瑾泽将他右侧衣袖挽起,将横亘在惨白手臂上的大片乌青痕迹显露于人前。

    见着了痕迹, 苏瑾泽便取过旁边禁军腰间佩剑, 在顾清明手臂上比划了一番。

    在确定无论是长度还是宽度都完全吻合后,他先是扭头问了问左边的陈忠义:“可看清楚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方才一脸笑模样地给顾清明上药, 拔开塞子倒之前还颇体贴地提醒了一句:“可能有些痛, 但是不要紧。”

    “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说完,他便敲了额头一记,面带歉意道:“瞧我这脑子!五殿下运筹帷幄, 将众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怎么会不懂这道理呢!”

    眼看着顾清明就要回嘴, 苏瑾泽赶紧给路眠使了个眼色。

    路眠也识相地赶在顾清明出声前动了手,掌根按在那淤痕处用力推开。

    方才苏瑾泽的话也不全是骗人, 那白瓷瓶的确装着上好的药,只不过是那种须得以极大力气将淤痕揉开的药油,如今给顾清明用正合适。

    至于其中有没有夹带私仇,那就不得而知了。

    顾清明神色变幻,却挣脱不得,最后只能任由两人配合着把他搓了一通,原本惨白的皮肤上满是红痕,看着就像是被人打过似的,分外可怜。

    见这情状,苏瑾泽心情大好,往顾清明受伤的手臂上一拍,问道:“好了,现在五殿下可以开始狡辩了。”

    出乎意料的,顾清明竟大方承认了那日闯入旭阳殿的白衣人的确是他,说法却与路眠不同。

    “本殿得知柳国公竟恶毒到对自己女儿下手,那次去是为了救柳小姐的。”

    这话便又有许多种解读方法了,柳亭在旁道:“那银针分明是你寄与我的,说一针下去就能让人闭嘴,少生事端。”

    楚袖亦是作证:“柳小姐的确也中了七星海棠之毒,只是时日尚浅,除却精神有些错乱外并无旁的症状显现。”

    先前路眠拦下了她摘下帷帽的手,此时路眠和苏瑾泽都围在顾清明身边,她也便瞅准时机摘了下来。

    一张众人极为熟悉的面庞自轻薄面纱后显出,百官惊呼出声,宋太傅更是老泪纵横,颤着双手喊道:“云、云儿!”

    “你没死对不对!”

    “是不是太子殿下将你藏起来了?”

    宋太傅激动上前,险些跌在楚袖身边,还是她伸手扶了一把,安抚道:“宋大人小心些。”

    楚袖的嗓音较之宋雪云要更清冷些,哪怕有意放缓,也不见有温柔之意。

    她并未解释,可这声音落在宋太傅耳边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罪民楚袖,曾于中秋宴上假扮太子妃。”楚袖扶着宋太傅,身子却朝向顾清明,刻意放慢了语速,道:“当时太子妃深受七星海棠所扰,又不愿让旁人揣测东宫生变,这才让民女与路小将军代为出席。”

    “谁知那夜便出了事,推我入水的并非是柳小姐,而是一同在旁的五殿下。”

    她对上顾清明的眼眸,也不遮掩,径直道:“五殿下怕是当时就发现我并非太子妃了吧,但即便如此,还是做了这一出戏,让柳国公和太子殿下对上。”

    顾清明被人围着,见她以宋雪云的模样出现于众人之前,不免露出惊讶神色,闻言更是笑道:“本殿不知楚姑娘在说些什么。”

    “话说回来,楚姑娘前几月不是说外出寻曲,怎的又出现在东宫里,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啊,路小将军也一样!”

    “本殿在旭阳殿中遇到的可是一位未曾见过的侍卫,并非是路小将军本人。”

    说到此处,他恍然大悟道:“原来两位早先便入了宫中,不知是受哪位高人指使?”

    顾清明如此说,众人也不免思考腔调,这位楚姑娘且不说,路家可明摆着是长公主那边的人,莫非是长公主授意他入东宫?

    “高人?”苏瑾泽重复这两字,继而抛了个眼神给路眠,道:“的确是高人指点,对吧?”

    思及那人身份,路眠赞同地点了点头。

    “都到如今地步,隐瞒也无意义,路小将军还不打算将这位高人名姓道出吗?”

    “这恐怕……”路眠有些艰难地开口,当时嘱咐犹在耳畔,实在不好做背信弃义之事。

    一直见几人你推我攘的帝王这时才开了尊口:“既然小五想知道,路卿也便不必再隐瞒了。”

    “谨遵陛下教诲。”路眠闻言如蒙大赦,完全没有顾清明想象中的为难。

    他心中泛起一丝不妙,再之后便成了现实。

    “臣入东宫,乃奉陛下亲旨,为护太子而去。”

    “楚姑娘是臣寻来的一位帮手,自是与臣同去。”

    被划成帮衬之人的楚袖没有拆台,路眠如此说,不管是对她还是对长公主来说都是好事。

    此事牵扯太深,长公主最好不要掺和进来,连名字都不要出现才好。

    “五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如一齐问出来?”

    路眠明明是真心实意地如此作想,但奈何结合目前形势,他这话就仿佛是嘲讽一般。

    顾清明不言不语,苏瑾泽却不会任他如此沉默下去。

    “看来五殿下想问的已经问完了,那不如来答一答我这心中疑惑!”

    他从最后进来的婉贵妃开始讲起:“五殿下明明归京大半年,却在近几日才送婉贵妃香膏,这是何缘故?”

    顾清明道:“听闻贵妃娘娘重病,前去探望,怎好空手而去,自是略备薄礼。”

    所谓的贵妃重病,实际上是因为顾清修醒来后在毓秀宫大闹一场,将婉贵妃打得皮开肉绽,为了掩人耳目才寻的说辞。

    那几日有不少人前去探望婉贵妃,但都被拒之门外,顾清明自然也没能进得去毓秀宫。

    听他如此辩解,怀抱双臂的婉贵妃嗤笑一声,戳穿道:“探病之时?”

    “这脂膏盒子分明是你三日前借着陛下赏赐送到毓秀宫来的,当时你还兴致勃勃地对着那尊琉璃像看了许久。”

    “总不能说……”婉贵妃上下打量他一眼,接着说道:“你也信奉戏郎君?”

    婉贵妃都说到此处了,楚袖也便从一对证物中翻出一卷画轴来,展开后赫然便是悬挂在宋明轩房中的那一副戏郎君的画像。

    “五殿下当日还送了此物给宋小公子,民女后来问过宋小公子,他说他气极之时向此神许愿,说希望柳家小姐凄惨死去。”

    “而当夜,五殿下您便出现在了旭阳殿中,意图不轨。”

    “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殿下您是故意要让柳家小姐死在东宫之中,进一步激化柳国公与太子殿下的矛盾。”

    “最最重要的是,您在柳小姐生辰宴后所谓的弃暗投明,说要助路小将军查明柳国公造反一事,其实也是为了搅乱局势吧。”

    楚袖忽然讲出个他不知道的事情,柳亭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柳臻颜生辰宴那都是六月份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这两面三刀的家伙还一边和他筹谋造反一事,一边在背地里出卖他!

    难怪他步步算计都落空,敢情是与他共谋盛事的顾清明就是个十成十的细作,非但如此,他还两头吃!

    许久未曾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柳亭差点被这人气出个好歹来。

    顾清明已经彻底沉默了下去,就连戏郎君的事情都被楚袖翻了个彻底,他还能如何言说。

    倒是柳亭,气急之下挑出来指着顾清明便骂:“都道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似你这边多方挑拨的无耻之徒却是少见!”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你,还做何要与你成就好事!”

    若是说这话的是旁人,顾清明或许还不大好回嘴,可骂他的人是柳亭,他自是要骂回去的。

    “你竟也有脸说本殿?”

    “以美色游走众人之间,哄骗女子做事,反手又将对方推入火坑。”

    “杀妻杀子,你哪样未曾做过!”

    “若论阴毒,你我不过半斤八两,如今在这金殿之上做狗咬狗之事,可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比起柳亭还在意形象,骂人都收敛些,常年在外游历、见识过不少市井骂街的顾清明显然要更胜一筹。

    柳亭被他这一骂,气得胸膛起伏不定,面色涨红,呼吸急促,“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一句来,反倒是将自己气得晕厥了过去。

    眼看无人有搀扶之意,陈忠义连忙伸手捞了一把柳亭,将他拖到柱子旁歇着。

    而柳亭一倒,顾清明也像是发泄完怒火一般,一眼掠过周围人影,在楚袖身上停留几息又云淡风轻地落在了路眠身上。

    “路小将军当真是好手段,这般多的事都被你挖出来了。”

    “只是不知,你心里奉的到底是哪位明主了?”

    直到最后,他还致力于在帝王面前挑拨其与长公主的关系,让这对天下闻名的父女离心,自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尽管各种手段都被看破,但他不信日渐年老体衰的帝王能靠着那拳拳爱子之心而不再猜疑,尤其是当长公主的名声如日中天之时。

    父女离心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他只要静静等待那猜疑之心生根发芽便是。

    纵是如今事情败露,将所有事情查明也须得大半年的时间,而在此之前,他所下的最后一步棋定然已经生效了。

    第135章 争斗

    金殿之上几人你争我吵许久, 总算是有个了首尾,高台之上的帝王看了这么一场也不觉他们胡闹,反倒是着人将顾清明和柳亭绑了起来, 其余人则是论功行赏, 便是先前参与过重阳宫变的于管事都得了几百两的黄金。

    只是于管事似乎对此不大满意,纠结再三后径直跪了下去, 行大礼道:“草民斗胆请陛下收回银两,允草民在教坊司中终老一生,草民定然日日为陛下祈福。”

    在顾清明认罪之后,几人便分了两列站在一起,柳亭与顾清明被绑在两侧, 路眠和苏瑾泽一人看着一个,剩余的三位女子则是站在靠后些的位置上。

    按理说婉贵妃身份最高, 她该站在中间才是,但无奈婉贵妃瞧不上这么个低贱的教坊司妇人, 将楚袖扯过来挡在中间了。

    这也是婉贵妃不知晓楚袖的具体身份, 只是方才听路眠说是他请来的帮手,想着能做小将军的帮手,再如何也比个教坊司管事要来得高贵些。

    若是让她知晓楚袖只是京城中一家歌坊的老板娘, 甚至还比不上于管事, 怕是要心中呕血了。

    在于管事跪下去之前楚袖便有所察觉,毕竟普通人何曾见过数百两黄金,做一辈子教坊司的管事也拿不了如此多的银钱。

    而且今上并未说过此后不让她在教坊司当值, 这请求听着便更为怪异了。

    楚袖不期然地想起了昨夜忽悠于管事时在她臂上看到的足有一尺之长的扭曲疤痕,那般的痕迹, 非伤筋动骨不可留。

    先前于管事未曾将此伤的来历说出,莫非就是在等着此时面见今上, 请今上为她定夺?

    她在心中猜想着于管事如此行事的动机,就见得旁边跪在地上的妇人以一种毅然决然的姿态将宽大的衣袖掀开,语带悲痛道:“草民成婚二十余载,自认也是个贤良妻子,但丈夫动辄打骂,子嗣更是变本加厉。”

    “草民这只手臂,便是他们父子俩以莫须有的借口毁去的。”

    “证据尽皆毁去,控告无门。”

    “草民不求公正,只求能与此二人死生不复相见。”

    “哪怕日后在宫中做个洒扫亭台的婢女,草民都愿意。”

    蜿蜒似蛇的疤痕,恍若泣血的诉告,任谁听了也不免心中动容。

    方才还对她百般嫌弃的婉贵妃此时倒成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只是她嚣张跋扈惯了,说起安慰言语来也带着几分别扭,落在旁人耳中更似嘲讽。

    “世上竟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此等负心薄幸之徒,合该受千刀万剐之刑!”

    “还有你那儿子,竟敢对母亲动手,当真是被教坏了性子!”

    “一看你平日里便是对他们言听计从,这才养出两个白眼狼来。”

    “三年过去都没对他们动手,你可当真是好涵养。”

    眼看着婉贵妃就要连着于管事一起骂,楚袖心中哀叹,也便背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

    然而对方脾气却大得很,登时便拧眉瞪她:“拉本宫作甚!”

    “难道你认为本宫说错了?”

    “这两个畜牲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楚袖闭口不答,也不能答。

    不管她心中如何作想,帝王都不会依照她的心意来行事,就连于管事都说不敢求什么公正,只求能老死宫中,躲避这两人。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身为君王更不能偏听偏信,他今日若是因于管事一人言语将其夫其子处死,改日便会有数不清的奏章跃上案桌。

    在后宫中纵横数年,婉贵妃竟连这些道理都不懂,可见其父其夫其子为护着她废了多大的心力。

    恰如此时,若换成旁人在金殿之上大放厥词,早就被禁军拿下了,也只有一个婉贵妃还能对于管事指指点点,全然不顾帝王的想法。

    见她不回应,众人又以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望过来,婉贵妃一甩袖子,干脆不管了。

    帝王此时方开口道:“你既如此请求,那朕今日便允你与丈夫和离,自此长居宫中教坊司。”

    “伤了手不好拂弦弹曲,但以你多年资历,这管事自是做得不差,日后也接着做便是了。”

    今上此言虽未提什么赏赐,却是金口玉言地定下了于管事的差事,哪怕日后她因伤病难以继任,教坊司也得继续以管事之职养着她,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障。

    于管事万万没想到今上还会刻意为她这种升斗小民着想,甚至还不计较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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