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

    “九十九啊。”

    厨子惊恐道:“我这里没了,怎么会是九十九?!”

    田管家也急了:“废物,定是数漏了,快再数一遍!”

    又数了两遍,还是九十九。

    又在厨房、冰库各处寻找,再没半点妖丹的影子。

    这下众仆都慌了,眼看着买家要来提货,妖丹却少了一枚。

    田管家气得揪住厨子的耳朵,怒骂道:“混蛋!妖丹怎么会少了一个?!就这点东西你们都搞不清吗?!一会儿家主和客人都来了,如何交代?!”

    “啊?!”他一手抓着厨子,一手指着其他家丁继续骂,“一群蠢货!现在怎么办?!上哪儿去再找一枚妖丹?!”

    这时,家丁中有一人弱弱地举了举手。

    月行之认识这个人,他和另外两个妖族从摘星堂被运到田府时,有两个家丁接应他们,这就是其中一个,好像是被称作“魏哥”。

    田管家冲他吼道:“举个屁的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魏哥急急忙忙说:“前夜,我们接到府里三个妖,有一个兔妖晕过去了,我们便把他送到府医处了,也不知道还活着没,反正看他也快不中用了,不如带过来剖了充数?”

    田管家哪里还顾得了许多,立刻叫这个魏哥带着另一个家丁去提人了。

    不多时,两个家丁抬着兔妖来了,兔妖躺在板子上,脸色青白,已经没了呼吸。

    月行之与温露白对视一眼,心下一沉,那日他就看这兔妖快要不行了,还渡了点灵力想要救他,如今看来他还是没挺过来。

    “已经死了?”田管家上前探了探兔妖鼻息,又拍了拍他的脸,这才发现他太阳穴处有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这怎么回事?”

    魏哥挠了挠头,谄媚地笑笑:“我们去到府医那里,府医说这兔妖救不回来,刚断了气,他正准备找人来处理。可等我们走到里屋去抬人,这兔妖却突然坐了起来,就好像诈尸了一样……吓了我们一大跳。”

    魏哥又继续狠狠地说:“我们就去绑他,他大吵大闹,不停挣扎,还想要逃,我一时情急,便给了他一棒子……反正也是要剖了的,早死晚死没分别……”

    田管家没空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挥挥手叫他别说了,随后对着厨子催促:“快快快,趁着刚断气,妖丹还新鲜,快剖了!”

    厨子立刻应声,带人上前。

    ……

    一刻钟前,田秉堂在他那隐蔽的小灵堂里突然抬起了头。墙边窄床上的田宴已经被送走了,只有他一个人在灵堂里,从昨夜就一直盯着那小香炉里的引魂香。

    他双目通红,直勾勾盯着香炉,室内无风,引魂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却突然在这一刻偏移了方向,与此同时,香头上那一点星火也陡然一亮。

    田秉堂的双眼也像着了火,顿时亮得发烫。

    “是你回来了吗?”他猛地站起身,双手颤抖着将香炉拿了下来,“我这就来了,哥哥!”

    他按照青烟指引的方向,急急朝往奔去,一路穿过院落、花园、向西北方跑去,一直跑到他平时甚少涉足的厨房,他气喘吁吁,头发、衣衫都跑散了,却还是不肯慢下来,直到那引魂香忽然灭了,几丝微渺的烟雾随之飘散。

    田秉堂就像突然被打了一闷棍,脑子顿时懵了,他大口喘气,拼命摇了摇香炉,引魂香还是毫无反应。

    田管家远远看到他,急忙迎了出来,笑道:“家主,您怎么提前来了?提货的客人还没到呢……”

    田秉堂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田管家也被问懵了,尴尬地笑了两声,指了指厨房里:“大家正在装妖丹呢,一百颗妖丹,一颗不少,就等客人来取了。”

    “妖丹?”

    田秉堂似乎终于想起今晚府中还有这件大事,但他现在毫无心情理会,只是满心疑问,不明白引魂香为什么忽然灭了,按照九爷的说法,这法宝沾了逝者的骨灰,便能指引逝者魂魄所在的位置,经常被用来作为沟通阴阳的途径,再辅以别的秘法,就能让活着的人和刚刚死去的人建立短暂的联系,见上最后一面或者说上最后一句话,直到那人的魂魄回归冥界。

    正是利用这个原理,若是召唤了逝者的魂魄归来,引魂香自然也能指引他的位置。

    可现在……

    “这里可有什么异常?”田秉堂边问,边踏进飘着血腥气味的厨房。

    “也没什么……”田管家有些担心,他可不想让家主知道他们刚刚手忙脚乱凑齐妖丹的事。

    他赶紧朝正在干活的厨子还有家丁摆手,意思是让他们动作快点,刚刚剖了小兔妖,取走了妖丹,厨子正在擦刀,一个家丁正把包好的妖丹放进满是冰块的大盒子里。

    “这是怎么了?”田秉堂看到两个家丁正抬着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要往外走,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先……先放下。”

    田管家见瞒不住了,点头哈腰地解释道:“家主莫生气,刚装盒的时候,发现少了一颗妖丹,下边人一时情急,就将一个死掉的妖奴带来剖了,我已骂过他们了……好在,现下妖丹的数目已经凑足,不耽误……”

    田秉堂瞪圆了眼睛,抓住田管家的胳膊,用力太大将他抓得呲牙咧嘴:“妖奴?!什么时候死的?”

    “这……”田管家不明白田秉堂这是怎么了,无助地朝魏姓家丁看了一眼。

    姓魏的赶紧过来行礼,把去抬兔妖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田秉堂放开田管家,朝家丁走来,眼神直愣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却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到了那家丁面前,他突然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你是说,这个兔妖,死了,又活了,之后又被你一棒子打死了?!”

    魏姓家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搞得手足无措,想挣扎但又不敢太用力,勉强说:“家……家主,您怎么了?他,他也许是诈尸了,或者没死透?……反正我们过去捉他,他乱七八糟喊了几声,像个疯子似的就要往外跑,我们这才……咳咳咳……”

    田秉堂双手用力,已经将那家丁掐得狂咳不已,他眼球瞪得几乎凸出,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突然吼道:“你说他喊了几声……他喊了什么?!”

    “喊……喊……咳咳……”魏姓家丁被掐得根本说不出话,他发自本能抓住了田秉堂的双手,使劲往外掰……

    其他人见状,一开始被吓懵,但这会儿都开始反应过来,想上来拉住田秉堂但又不敢,只有田管家勉强上来抓住田秉堂的胳膊:“家主……”

    另一个和姓魏的一起去带兔妖的家丁,犹豫着过来跪在了田秉堂脚边,结结巴巴道:“家主,您先放开魏哥,我,我记得那兔妖当时好像喊了两句‘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还有,还有……他还喊了个名字,好像是‘秀贞’……”

    秀贞?

    这是嫂嫂的名字!

    田秉堂一脚踹开跪在脚边的家丁,突然转身从案板上抓起厨子刚刚擦干净的刀,歇斯底里叫喊起来“啊啊啊——”

    他在众人疑惑而惊恐的目光中,用那明晃晃的剔骨刀往姓魏的身上一阵乱砍乱捅,发疯似的喊:“是你!你杀了哥哥!”

    一声声惨叫伴随着一弧弧鲜血,魏姓家丁被捅成了一个血葫芦,厨房顿时又变成了那个血淋淋的屠宰场。

    面对突然发狂的田秉堂,众仆大骇,四散而逃,田管家往外跑的时候,还不忘将装着一百颗妖丹的盒子抱上了。

    他边跑边喊:“来人呐!家主疯了!”——

    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73章 因果报(二)

    田管家跌跌撞撞冲出厨房大门, 差点撞到站在门侧的月行之,温露白一把将月行之拉到一边:“没事吧?”

    “没事。”事发突然,月行之也看懵了, 靠在温露白身上拍了拍自己胸口,“这……这事还真是……”他一时竟不知如何评价田家发生的一切了。

    田秉堂竟真的召唤回了亡兄的魂魄, 亡兄在刚刚死去的兔妖身上借尸还魂, 但刚醒又被杀了,还被剖心挖了妖丹……

    “……是因果报应, 他罪有应得。”温露白替月行之补上了那半句话,搂着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月行之点了点头, 拉着温露白追上田管家的脚步,现在妖丹在他那里, 其他的管不了了。

    一直跑到院门口,田管家慌慌张张差点跟要进门的另一个家丁撞上, 家丁身后还跟着两人, 都戴着鬼哭神面具, 正是来取货的魔族。

    家丁一把扶住田管家, 忙道:“管家,客人都到了, 您怎么还不来?家主呢?客人等不及, 我便……”

    不等他说完, 两个魔族中站在前面的那一个, 就将他一把推开, 直接向田管家伸出了手, 凶巴巴道:“妖丹呢?”

    田管家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原本到了取货的时间,他应当和家主一起在正厅恭迎贵客, 但现在突发意外,他自己还没有弄清楚是什么状况,不知如何应对,而这魔族客人,也是不讲理的急性子,竟一刻也等不得。

    “家里出了点事……咱们先……”还不等他解释半句,就听院内又是一串尖叫,已经疯魔的田秉堂浑身是血,举着尖刀直直朝田管家冲了过来,嘴里怪叫着:“我哥的心呢?!你给我放下!”

    姓魏的家丁早被他捅死了,他便又去看地下兔妖的尸体,发现尸体没了心脏,又看到田管家抱着大盒子跑了,便疯疯癫癫地追了出来:“把我哥的心还给我!”

    田管家吓得肝胆俱裂,情急之下便往那两个魔族身后躲,嘴里乱七八糟喊道:“救命啊!救命!我们家主疯了!”

    魔族哪里管这许多,见一个凡人举着刀不要命地冲过来,皱起眉头,随手挥了挥魔刀,那刀甚至都没出鞘,隔空重重一击,将田秉堂轰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里尖刀落地,口鼻鲜血狂喷。

    “啊——家主!”田管家又是一声尖叫,想要跑回去看看田秉堂怎么样了。

    然而魔族根本没耐心跟他纠缠,一把抓住他扇了他一个大耳光,厉声喝道:“快把妖丹给我们!”

    田管家被扇的眼冒金星,不敢再乱跑,哆哆嗦嗦将盒子递了过去:“妖丹……在这。”

    两个魔族接过盒子,打开数了数,见没什么问题,就将一袋金银珠宝扔到了田管家脚边,算是结了尾款,抱着妖丹大咧咧往外走去,嘴上还不忘骂道:“出门见血,你们田家真是晦气!”

    田管家敢怒不敢言,将装宝物的袋子捡了起来,也顾不上这两位爷了,回身往院子里跑去。

    这时,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家丁、侍女,还有府医也来了,田管家和他们一起去看田秉堂,一时间有人跑、有人喊、有人哭、有人尖叫,小小一个院子乱成了一锅粥。

    月行之和温露白跟上两个魔族,田府乱作一团,这两个人也不等家丁接送了,径直按照原路回到了地道入口。

    他们横穿整个花园,花园里有人在喊叫、乱跑,也有人不明所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夜里没人来买妖奴,锁妖笼中的妖都安安静静陷入昏迷,月行之路过那些笼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昨夜用“入梦符”看了田秉堂的记忆之后,两人趁他昏迷,在他房中一顿翻找,找到了这些锁妖笼的备用钥匙还有百花苑众妖的解药。

    但现在追踪沉渊的踪迹要紧,暂时没空去管他们。

    温露白看出他在想什么,说:“田秉堂疯了,田府还不知道要乱多久,这段时间这些待售的妖奴和百花苑那些妖,应该不会有事的。”

    月行之点了点头:“等找到沉渊,再回来处理。”

    “小心!”

    他眼神一直往锁妖笼里飘,没留意脚下,差点被一团黑影绊倒,温露白及时将他拉向一边,他一惊,低头细看,发现那团黑影竟是个人。

    ——小少爷田宴正蹲在花园小径旁边,揪着道旁一丛狗尾巴草,编小兔子呢。

    夜里花园灯光幽暗,要仔细看才能看清田宴手中之物,他编得极为认真且熟练,很快就编成一只惟妙惟肖的草兔子放在地上,而他脚边的草地里,已经有几十只一模一样的草兔子了。

    “爹,”十三岁的少年轻声叫道,声音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深沉,“你真的回来过吗?”

    月行之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对温露白道:“看来这孩子已经知道府中出事了。”

    少年继续编着草兔子,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与此同时,两滴泪从他颊边滑下,很快滴进草丛里看不见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笑了一声,那笑声苦涩、悲伤,又带着冰冷的恨意:“我希望你回来,但又不希望那个人得偿所愿。……现在看来,他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我怎么又高兴不起来?爹?”

    这时远远跑来两个侍女,其中一个气喘吁吁地朝田宴叫道:“是小少爷吗?你怎么又在这里编兔子?出事了!快来!”

    另一个也喊:“管家叫我们来找你,家主受伤了,刚抬回房间,快去看看吧!”

    在听到她们声音的瞬间,田宴就不动声色地抹掉了眼泪,抓了几只草兔子站起来,愣愣地看着她们。

    两个侍女见他没反应,大概也习以为常,跑过来将他连哄带拉地带走了。

    “阿月,先走吧。”前面温露白回头催促他,“这小孩儿能在田府这样的地方装傻充愣这么多年,心智非凡,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话月行之完全同意,与其说他担心这孩子,还不如说他是好奇,他看着田宴故意装作笨拙的样子慢吞吞往前走的背影,心想,这孩子十三岁可能比他三十岁还要心思深沉、心志坚定,他上辈子要是有这般隐忍筹谋的功力,大概可以走出不一样的结局。

    但再一想,他做不到,还没忍,他就已经要憋屈死了吧。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

    发了一点小小的感慨,月行之紧走几步跟上温露白,和那两个魔族一起,又从地道穿过,回到了摩罗谷。

    月行之原以为这两个魔族要改换坐骑或是御刀而行了,没想到他俩就只是牵了两匹马,骑上去不紧不慢地走着。

    月行之道:“看来沉渊的藏身之处不远,不会就在摩罗谷中吧?”

    温露白牵着他的手,跟上那两匹马:“有可能,这里鱼龙混杂,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没想到这两个魔族越走越远,出了摩罗谷,进了山。

    摩罗谷毕竟是黑市,越到夜里,越是生机勃勃,整个谷地一片灯火喧嚣,山里可就不一样了,越往上走越是漆黑寂静,月光被密林绞得支离破碎,黑森森的树枝被风吹动,发出呜咽般的声音,看不见的地方不知藏着什么野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