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中,沉渊志得意满转过头,面对追出来的温露白和月行之,一挑眉:“下面没解决的,在上面解决也是一样。”

    一样,也不一样,虽说魔族小兵们对大魔头和月华仙尊的大战没有实质影响,但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月华仙尊陷入重重包围,最起码在声势上,沉渊是底气十足了。

    结界被一招修补得七七八八,外面的太阴宗弟子不仅看见了魔头沉渊,也看见了追出来的月华仙尊和他的小狐狸弟子,袁思齐率先大喊一声:“师尊!师弟——”

    其他弟子也纷纷呼喊起来,看见自家仙尊深陷敌人包围,斗志更被激起,一波接着一波的猛烈攻势,像倾盆暴雨一般落在结界之上。

    但温露白没看外面,也没说一句废话,终于挥剑和沉渊缠斗在一处。

    月行之看了看他们,那个五彩斑斓的身影和师尊的一袭白衣纠缠在一起,快得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凝晖的白色剑光和湮灭的黑色魔气亦是缠缠绵绵,斗法的中心,不时爆发出刀剑相击的锐响和山呼海啸般的巨大灵力风暴,方圆数里威压强盛,根本不能靠近。

    师尊被沉渊灼伤心脏的那个瞬间依然历历在目,月行之担心得快要喘不上气,他咬咬牙,向风暴中心冲去。

    但一道鬼魅般的蓝影阻挡了他的去路,蓝翳再次出现,一刀横在他面前,挑眉轻笑道:“尊上?”

    月行之一剑挑开他的刀,讥讽道:“你叫的哪个‘尊上’?”

    蓝翳没有出招攻击,但就是挡着路不让他过去,向下弯了弯嘴角,颇为无奈地说:“我一个微不足道的魔族将领,谁有能耐统领魔族,我便叫谁‘尊上’。”

    “好狗不挡道,”月行之挥剑直刺向他,边刺边冷笑,“哦,对了,你还不如条狗,最起码狗懂得效忠自己的主人。”

    蓝翳神情微变,变守为攻,出招变得凶狠:“在太虚幻境见到你,我就觉得奇怪了,后来尊上证实你便是月行之,还真是毫不意外。”

    月行之懒得跟他废话,虚晃一招撤步转身,不再试图接近温露白和沉渊的战局。

    蓝翳一愣。

    但已经来不及了,月行之改换目标,直飞冲天,对着结界狠狠划下一剑,刚刚跟蓝翳纠缠的时候,他可没闲着,余光扫到这一处的结界被太阴宗弟子攻得格外薄弱,于是干脆来个里应外合。

    神剑浮光爆发出烈日般耀目的光芒,将那处结界上的金色小洞连成一线,随着一声碎金断玉的裂响,结界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口。

    本来结界在太阴宗弟子的第二轮强攻之下,就再次显出颓势,这一道裂口更是火上浇油,整个墨色结界上的金色光点如同星火燎原,迅速连成一片,就像炸开了漫天的金色烟花,将魔族的结界彻底撕碎!

    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太阴宗弟子如同潮水一般冲向地面,很快和魔族守军对撞在一起,战作一团。

    这一下形势扭转,月行之再回头寻找温露白的身影,不顾一切再次俯冲下去——

    但让他意外的是,战局中的沉渊突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随后抽身退开,撇下温露白,向着半空飞来。

    他这一声口哨,将包括蓝翳在内的数十个魔族一起召唤过去,包围了温露白。

    这是要干什么?月行之俯冲的姿势一顿,仰起头望向悬停在半空的沉渊,他发现这厮面色更加惨白,嘴角拖着鲜血的痕迹,握着魔刀的手在轻轻地颤抖……

    看来在温露白手下没有讨到便宜,上次在寂无山,师尊先拼尽全力放了大招“玉轮斩”,所以和沉渊对战时已是强弩之末,而这一次,他显然更加游刃有余。

    既然是这样,那蓝翳加几十个魔族还不足以伤到师尊,月行之调转目标,向上去追沉渊。

    沉渊低头,看到了他,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邪异的笑,然后指了指东方:“你看。”

    黑夜即将过去,东方天空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一片黑压压的庞大人马正从那微曦的天光中赶来。

    “呵呵,你那师弟莫知难带着仙盟的人来支援了。”沉渊满嗓子都是血腥味,这让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低沉,但是掩盖不住这句话里赤-裸-裸的嘲笑。

    月行之失笑:“我们的人来了,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沉渊玩味道:“我们?你和谁是我们?我是魔头,你就不是吗?仙盟来了,我不高兴,难道你该高兴?”

    第77章 现真身(二)

    “……”

    月行之和沉渊经常打嘴仗, 以前他是主人,凭借身份压制从来没输过,这次一时没注意, 竟然在和沉渊的斗嘴中落败了。

    也怪这次重生回来,做久了仙门弟子, 一时连自己也是个魔头都差点忘了。

    不过仙盟来了也无所谓, 月行之淡定地想,既然沉渊已经知晓他的身份, 那他的身份早晚会大白于天下。

    所以当沉渊邪笑着举起了魔刀湮灭的时候,月行之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往下扫了一眼, 整个坟山已经一片狼藉,太阴宗弟子虽然身手了得, 但若论实战经验,还比不上隔壁景阳宗, 更遑论对付这些亡命徒魔族了, 更何况太阴宗弟子人均道德模范, 难免心慈手软, 此时与魔族的混战十分焦灼,一时难以取胜。

    月行之于混战之中看到了袁思齐和季慕, 这两位太阴宗最顶尖的弟子, 一边打魔族一边还要忙着救自家师兄弟, 根本发挥不出最大的战斗力。

    唉, 月行之默默叹了口气, 太阴宗好归好, 真拉出来真刀真枪就差点意思了。

    这样想来,仙盟援军此时赶到也是件好事,最起码能让很多太阴宗弟子免于伤亡。

    心念电转想了许多, 但其实不过一瞬,在沉渊举起魔刀的同时,温露白已经解决掉蓝翳和围上来的一众魔族,浴血而出,飞到月行之身边。

    “阿月……”只来得及叫出这个名字,温露白便目光一凌,他看见沉渊将湮灭狠狠往下一插,浓稠的黑雾从刀尖滚滚逸散而出,周围的气压变得极低,仿佛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正待成形。

    “他要用‘千刃’!”

    这个魔头,刚刚在化灵境中折损掉不少灵力,又跟温露白大战一场,这时要使出压箱底的杀招,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在沉渊的狞笑声中,黑雾凝成万千刀锋,眼看就要朝着下面的太阴宗弟子呼啸而去!

    “千刃”一旦使出来,很可能会波及到魔族自身,不过看来沉渊是不在乎的,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

    但温露白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他正要蓄积所有灵力灌注于凝晖剑上孤注一掷,却意外地被月行之按住了手。

    上次在寂无山,师尊使出“玉轮斩”诛杀魔族,消耗巨大,之后再战就被沉渊打伤,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但月行之已经不再担心身份暴露,他只知道,绝不能再让师尊冒险。

    “师尊,”月行之朝他微微一笑,沾血的侧脸在黎明破晓的微光中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白,他淡定地说,“我来。”

    温露白一怔,此刻月行之的语气轻柔,但不容拒绝。

    月行之随意挽了个剑花,随后将浮光剑凌空一划,虚空之中顿时裂开一道金色巨缝,初升朝阳的万千霞光被巨缝吞噬,仿佛时间倒转,黎明中的天地又重新陷入了一片昏暗。

    这诡异的天象让地下激战正酣的仙门弟子和魔族兵将都陷入了迷茫,他们甚至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齐望向那轮黯淡的朝阳。

    但下一刻,天地间所有光亮都从浮光剑化出的裂缝中倾泻而出,万千光华化作无数刀刃,迎向沉渊的“千刃”,将那些暗黑的刀影一一截断。

    整个天空仿佛下了一场绚烂至极的光雨。

    满身是血的袁思齐站在太阴宗弟子当中,仰头喃喃道:“是‘流光一隙’……”

    “是妖魔共主的杀招‘流光一隙’!”

    “他是月行之!”

    “月行之回来了!”

    在一片惊呼声中,朝阳重新变得红彤彤,整个世界明亮起来,而在旭日霞光中,莫知难的鸾凤车如同仙鸟驾临,后面跟着庞大的仙盟队伍。

    虽然是一大早匆匆赶来,但仙盟盟主的衣着、头发、还有那张精致的脸,无一不完美无瑕。

    并不高大的身影站在车头,为了显得更有气势而昂首挺立,莫知难往下一扫,精准捕捉到月行之望上来的目光,两人遥遥相对,目光短兵相接。

    沉渊跟温露白对战,难以取胜,就这么逃走肯定不甘心,他使出“千刃”对付太阴宗弟子,无非就是想逼月行之也放出独门大招,这样仙盟赶到,就能看见魔头月行之归来的盛况了。

    以此给月行之找点麻烦,沉渊何乐不为。

    但现在月行之不在乎了。

    他冲莫知难勾唇笑了笑,无所谓地耸耸肩。

    反正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一天他早晚要面对。

    莫知难没有笑,他紧抿薄唇,眼中露出狠厉的光,他一挥手,对身边人吩咐道:“沉渊以及其他魔族蝼蚁,能杀便杀了,但月行之,我要活的。”

    其实在流光一隙重新现世的刹那,众多魔族就已经吓破了胆,开始四处逃窜,上一世的妖魔共主实在给魔族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流光一隙虽然名字好听,打出来也很好看,但那实在是人间安魂曲、鬼神催命符,这个杀招之下,魔族亡魂无以计数。

    没有不怕的道理。

    魔族四散溃逃,沉渊却没有气急败坏,甚至在杀招千刃被攻克之后,他只是吐了口血,随后身形一闪,也趁乱跑了。

    很没面子。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太阴宗弟子和新加入的仙盟各派弟子声势浩大追赶、歼灭魔族残部,还有一小支队伍冲着月行之俯冲下来。

    月行之又看了莫知难一眼,虽然身份已经瞒不住,但他也不想就这么被仙盟抓去,再说温露白还在这里,总不能让师尊为难,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决定先跑为敬。

    温露白旋即跟上,仓促问道:“阿月,你还好吗?”

    说真的,月行之不太好,他怕温露白出事,才勉强使出上辈子的杀招,但以他小狐狸的修为,实在是拼尽全力才得以完成,此刻,他虽然还能跑,但已经感觉到气血翻涌、五内俱焚,说不定下一刻,就要从浮光剑上掉下去了。

    “我……”只说出一个字,嗓子里泛上一股甜腥,月行之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

    “……!”温露白的心提到嗓子眼,赶紧从后面接住他,把他捞到凝晖剑上,沉声道,“跟我回小花筑。”

    “不行!……”月行之遥遥一指山的另一边,想说什么,但因为嗓子里含着一口更大的血,他没敢立刻说话。

    温露白懵了一瞬,他差点以为月行之是因为暴露了身份,不想连累他,所以不跟他走,但很快,他察觉到哪里不对,顺着月行之手指的方向,看到山那边小镇上升腾起滚滚黑烟。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浓烟和火光十分明显,那分明是田府的方向。

    “先去看看……”月行之强撑着咽下翻涌的血气,拉着温露白向山那边飞去。

    身后仙盟的追兵看见月华仙尊跟妖魔共主月行之在一起,一时有些举棋不定,要追不追的间隙,温月二人已经如闪电般飞身离去,甩开他们一大截了。

    ……

    田府。

    不过刚刚离开一个晚上,这座神秘大宅已经面目全非,火光冲天而起,府中下人们四散奔逃,大部分锁妖笼中的妖已在这片混乱中苏醒了,有的仍受到御魂散影响,迷迷瞪瞪瘫坐在笼中,有的在冲天火光中惊恐哭泣,有的不顾鬼舌藤的抽打,扑到笼子栏杆上狂喊救命。

    那已经疯了的田秉堂被来取妖丹的魔族打伤,但竟还没死,此时满身衣衫破烂、沾满血迹,满脸黑灰,手中举着个火把,在园中四处点火,一边胡乱蹦跳一边放声大笑,嘴里声音时高时低,说着些乱七八糟的疯话——

    “啊哈哈哈哈哈,哥哥没了,谁也别想好过!都陪葬吧,陪葬!”

    “烧掉!都烧掉!烧得好!”

    “哥哥,别急,我很快就下来陪你了,哈哈哈哈哈哈!”……

    “火是这疯子放的?”月行之和温露白落在房檐上,向下俯瞰着乱糟糟的府内景象。

    温露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开始施法灭火,月行之则飞到庭院中,直接挥了几剑就将锁妖笼全部毁掉,对笼中妖族大喊道:“快出来!逃命去吧!”

    眼看着天降救星,众妖族喜出望外,连滚带爬奔出囚笼,彼此搀扶着往外跑,边跑边仰头望向月行之,乱七八糟喊道——

    “天呐!妖神伏羲显灵了!”

    “多谢这位狐族兄弟救命之恩!”

    “这位恩公尊姓大名?我等日后必定报答!”

    月行之爽朗一笑,向后一指还在房檐上灭火的温露白:“是月华仙尊救了你们!以后记得给仙尊祈福。”

    众妖族感激涕零,又对着温露白拜了拜,这才终于跑走了。

    田秉堂不知道又疯跑到哪里去了,其他府中下人忙着逃命,也无人管他们,温露白冲月行之露出个带点宠溺的笑:“好了,不要闹了。去百花苑看看。”

    “好,我也正有此意。”

    这时候整个庭院的火已经被温露白灭得差不多了,两个人携手飞到了百花苑的房顶上。

    百花苑有单独的结界,外面的火很难烧进来,但此时院落内也是烈焰熊熊,几座小楼内的妖族家妓都跑到院子里,却又被结界困住出不去,只能蜷缩在一起咒骂哭喊。

    月行之一剑劈开结界,温露白叹了口气,一边灭火一边说:“田府这把火烧得蹊跷。”

    “等把他们放出去,我们再好好调查……”

    月行之话音还未落,便看见那队仙盟的追兵已经赶来了,那为首的人冲这边大喊道:“月行之!你往哪里跑?还不快和我回仙盟领罪!”

    月行之冲追兵吐了个舌头,嘲笑道:“哪儿来的小杂碎,还挺会做梦。”

    一边说,一边飞快从乾坤囊掏出一包东西扔给温露白:“师尊,这是那天从田秉堂房中搜到的‘七日香’的解药。这边交给你了!”

    说着,他变身成狐狸,一抹火红灵巧地在房檐起落,朝着厨房的方向奔去,不忘回头嘱咐温露白:“师尊,对这些仙盟的朋友,可不要手下留情啊!”——

    作者有话说:[红心]

    第78章 现真身(三)

    留下温露白解救百花苑的妖奴, 顺便对付仙盟追兵。

    月行之以灵敏的狐形穿房过瓦,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田府杀戮妖族、储存妖丹的那个厨房。

    刚抵达田府的时候,他观察过, 这里火最高、烟最大,很可能是最先燃起大火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