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他坐着。

    这时已近黄昏,夕阳的红色光辉照在那个背影上,显得格外安详、温暖。

    “阿暖……”月行之撑起身,唤了一声。

    小孩儿转头看他,飞快看了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就好像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一样,揉了揉眼睛,再次扭头。

    这次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开始脸上没有表情,但很快又扁起了小嘴,小脸一皱,大眼睛里便盈满了泪水。

    “爹爹说……”小孩子抽泣道,“你是我的……我的……好像也不能说‘娘亲’,我要怎么叫你?”

    月行之朝他张开双臂,露出了可能是他两辈子最温柔的一个笑容:“你过来。”

    温暖抹抹眼泪,站起身跑了过来,在接近月行之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月行之一把将他抱过来,搂在了怀里。

    月行之用力吻了吻孩子的额头,用哄孩子的轻快口吻说:“叫什么无所谓,反正你是我生的,你要是觉得别扭,以后还叫我小狐狸,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就好了呀。”

    温暖抬起头,眼睛通红,小脸粉红,抽抽搭搭的,扎进月行之怀里,把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你,你以后再也不可以离开我了!”

    小孩委屈巴巴地说着,一边拍打月行之的胸口,“快亲我,抱我,陪我玩,陪我爬树掏鸟、下河捉鱼、陪我去逛平江城,呜呜呜,给我吃好吃的,和我一起睡觉,送我去上学,教我练剑……”

    越说越急,喘不上气,小脸都从粉红变通红了。

    月行之赶紧拍着背,给小崽子顺毛:“好好好,都可以,阿暖先别哭了。”

    小孩勉强止住哭声,但仍抱着月行之不肯撒手。

    月行之理解他,毕竟他从小到大,最期盼的事就是有个“娘亲”。

    虽然孩子不是月行之要的,但却是因他而来。

    而且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他们感情笃深,现在有了这层血脉相连的关系,月行之看着温暖,最初猜到真相时的那种荒谬感觉已经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心软、欣喜,还有想要宠溺他保护他的满腔柔情。

    但陪孩子这个事不是光有柔情就够的,还需要无限的耐心。

    月行之自认耐心并不多,所以当他被温暖像个跟屁虫似的黏了一整个晚上之后,深感有些力不从心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终于找到“母亲”的小孩儿依然兴奋无比,躺在温露白和月行之中间翻来翻去,一会儿用胳膊抱住温露白,甜甜叫一声“爹爹”,一会儿又转头整个身子压在月行之身上,糯糯叫一声“我最爱的小狐狸。”

    在被温露白佯装生气凶了两句之后,温暖终于躺安稳了,但手没闲着,将身边两个人的手拉过来,使之交握在一起,放在自己肚子上。

    “今晚我要这样睡,你们的手不许松开。”温暖骄傲地宣布,终于满意地沉入了梦乡。

    温露白和月行之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怕一有动静把刚睡着的小孩吵醒了,若是醒了又是一阵不得安宁。

    过了好半晌,温暖在睡梦中发出了“咯咯”的笑声,月行之一惊,刚想伸手拍,温露白轻声道:“没事的,做美梦呢,说明睡熟了。”

    鉴于温露白的陪睡经验要比他丰富许多,月行之对此深信不疑。

    孩子终于睡了,大人也该干点什么。

    月行之撑起身子,越过温暖,贴近温露白,轻声问:

    “师尊,你今晚还要不要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温露白伸手摸了摸月行之的头:“我要回去的,你呢?”

    “嘻嘻,”月行之索性整个身子翻过来,压在了温露白身上,“我也去。”

    温露白把月行之推到自己大腿上,随后坐了起来,他抄着月行之膝弯,将人打横抱起,向隔壁的卧室走去,边走边一本正经地说:“你确实应该跟我睡,昨夜放了大招,今日又劳累一天,消耗颇大,应该好好补补。”

    月行之从没被这样抱过,生怕自己掉下去,遂紧紧搂住了温露白的脖颈,眼眉弯弯,甜甜笑道:“这不巧了,我也正有此意。”——

    作者有话说:[坏笑]

    第80章 小团圆(二)

    温露白一直把月行之抱到床上, 放好,随后躺在了他身边。

    两个人紧紧挨着,安静躺了一会儿, 房中烛火早熄了,只有朦胧的月光照进来, 勉强能看清近在迟尺的人。

    其实没过多久, 但在月行之意识里,此刻的时间无限长, 温露白不动,他也想按兵不动的, 无奈心中蚂蚁乱爬,痒得他恨不得伸手进去挠挠。

    原本他对那个事, 还有点本能的抵触和恐惧,但现在, 温露白不慌不乱稳如泰山, 倒更让他浑身的欲-念没了着落, 越发强烈了。

    忍了又忍, 忍无可忍,最后还是他先侧过身, 在温露白耳边吹了口气, 漫漫的声音飘出来:“师尊不是说要给我好好补补吗?”

    “贴在我身边不就能补了?你以前变成狐形来爬我的床, 不就是这样。”温露白似笑非笑, “还是说你想要别的补法?”

    月行之:“……”他简直一时分不清, 师尊是不是在故意捉弄他。

    “在化灵境中, 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月行之佯怒道,“那时候,你想用什么方法给我采补?”

    “不开玩笑了, ”温露白轻笑出声,也侧过身,抓起月行之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吻了吻他细白的指尖,“你消耗太大,身体撑不住的,早点睡吧。”

    “呃……我真是服你了。”月行之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他觉得自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不发,就会憋死。

    于是干脆变被动为主动,一翻身压在了温露白身上,一边低头吻他,一边拉开了他的领口。

    温露白抓住了他乱-摸的手,垂下眼皮望着他,眼神深沉:“上次在摩罗谷的小客栈,你不是很害羞吗?”

    月行之无奈道:“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我想开了。”

    说完,他忽然看见温露白在黑暗中轻提唇角,露出一个难得一见的得意笑容。

    “……”感觉自己被师尊戏弄了,原来是被玩了一招欲擒故纵吗?

    然而,他现在醒悟、后悔都晚了。

    温露白忽然翻身,将他压下,俯身吻住了他的唇,栀子花香萦绕而来,伴随着细腻、湿润的触感,月行之感觉到唇舌齿列之间,填满了对方的气息,他脑子里像漫上了一层水,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在云端。

    想笑,但笑不出。

    又有点想哭,同样也哭不出。

    连喘气都困难了。

    手脚都发软,只能任师尊肆意妄为,在他身上四处点火。

    明明都是很温柔的触碰,为什么却好像烧灼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手指自上而下,由外而内,月行之刚觉得有点疼,却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哭声。

    温露白:“……”

    月行之:“……”

    两个人做贼似的停下了所有动作,静静聆听,小男孩的哭声在黑夜中更清晰了。

    “大概是做噩梦,惊醒了。”温露白无奈地说,他此时嗓音格外幽沉,听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那你去看看?”月行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勉强开口道。

    在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温露白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抉择,就在他的父爱终于战胜情-欲,准备起身的时候,隔壁的哭声中加上了一声软糯而悲伤的呼唤:“小狐狸你在哪儿?呜呜,娘亲……娘亲……”

    “看来要你去才行。”温露白无奈地拍了一下月行之的屁-股,随后把他扶了起来。

    ……

    重新把小孩哄睡,月行之又爬回温露白的床上。

    温露白亲亲他的耳朵尖,轻声问:“还要继续吗?”

    月行之打了个哈欠,这种事一旦被迫中断,就没有那种迫切而旖旎的气氛了,刚又陪温暖睡了一会儿,他的困意已经顶到脑门了。

    “要不下次?”月行之懒洋洋地说。

    “随你。”温露白并不强求,很快躺平了。

    他这一“随你”,月行之反而又动了心思,不过身体实在太困倦,便滚进温露白怀里,摸摸索索地拉着他的手安慰了自己。

    当然,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也潦潦草草地回报了师尊。

    完全不记得是怎么睡着的,总之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他身上清爽整洁,师尊都给他处理过了。

    温露白已经起来了,背对着他,坐在床沿,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只问一句:“醒了?”

    “嗯~~”月行之拖长了慵懒的鼻音,撑起身子,从后面抱住师尊的腰,把下巴搁在人家肩窝里:“师尊在干什么?”

    在给他缝衣服呢,在魔族的据点好一顿折腾,衣服破了好几个洞。

    月行之失笑:“衣服那么多,还补它做什么?”

    温露白动作不停,熟练而认真地穿针引线:“我见你经常穿这件,是喜欢的吧?新衣服好,但旧衣服也是需要的,穿起来舒服。”

    月行之没有反驳,这件红衣是他在小花筑变回人形后,从温露白给他准备的一堆衣服里一眼看中的一件,确实是喜欢的。

    月行之扯扯嘴角,忍不住得寸进尺,指了指衣服袖口上一个小破口,说:“那我要在这里绣一个‘微云逐月’,师尊会吗?”

    “我试试吧,”温露白偏头,蹭了蹭月行之的头发,去盒子里找合适的线去了。

    正在这时,温暖从外面冲了进来,正看见两个人黏黏糊糊地蹭来蹭去。

    七岁小男孩站在他俩面前,双臂抱胸,两条小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大声控诉:“我请问?这对吗?夜里丢下我一个人,你俩倒睡在一起了。而且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

    月行之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直起上半身,笑眯眯看着温暖:“我的好大儿,这么早就来给爹娘请安了?”

    温露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暖:“……”可怜的小孩儿过早体验了什么叫一言难尽。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温暖看着月行之,气哼哼道,“刚才师兄来找你们,见你们还在房中,他不好意思打扰,便让我等你们起来转告……”

    “什么?”

    “那位莫盟主昨夜已经命人将整个太阴山都包围起来了。”温暖已经从抱臂的姿势改换为叉腰,一脸奶凶,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剑保卫太阴宗了。

    “不是限期三日吗?”月行之掀了掀眼皮,虽然有点扫兴,但他并没觉得这是需要紧张的大事,现在没有任何事比他和温露白一起从家里的床上醒来重要。

    “听说是怕你跑了,所以先来围着。”

    “呵呵,我要是真要跑,他们能困得住吗?”月行之一边嘲讽,一边慢悠悠地穿衣服。

    温露白已经做完了针线活放在一旁,此刻正细心地帮他把拢在外衫里的长发捞出来,整理妥当。

    月行之冲温露白甜甜一笑以示感谢,又用很不正经的语气说:“我生是小花筑的人,死是小花筑的鬼。”

    一句话又把温露白逗笑了。

    看得温暖满脸懵:“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笑了?”

    温露白盯他一眼,严肃道:“你今日不用上课的吗?还等着我去送你不成?最近我不在山上,也没问你功课,你的心思是不是越来越野了?”

    一听上课,小孩子顿时不再嚣张,吐了吐舌头,飞快转身跑了。

    ……

    起床收拾妥当,月行之勉为其难地登上小花筑的房顶,往山下看了看,果然各山门处、山道口,包括空中,都有仙盟小喽啰在巡逻监控。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身穿深红色、绣有“金梅浮浪”纹饰的浮梅岛弟子。

    而山上也很热闹,现在这个时间,按说大部分弟子都应该在演武场练剑或是课堂上晨读,但现在,山道上,陆陆续续有成群结队的弟子正在往山下走。

    他们背着行囊,穿的都不是太阴宗的墨蓝色制服。

    这应该是其他门派来游学的弟子,接到了宗门指令,命他们速速下山返回。

    月行之微微蹙起了眉头。

    不知何时,温露白也来到了房顶上,站在月行之身旁,朝下望去:“现在你重生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人界四族,仙盟如临大敌,围了太阴山,各大宗门选边站队,召弟子们回去,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月行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温露白继续道:“凌霄宗给弟子们传了口信,说考虑到现下形势不明,留在太阴山可能有危险,但也可能有好戏看,所以各位弟子可以自行考虑,决定去留。而景阳宗那边,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月行之短促地笑了声:“这很符合安宗主的作风。”

    整个仙族,大大小小的世家、宗门加起来数量过百,但主要的人力、物力、财力都集中在四大宗门手里,其他中小门派或多或少依附于这四个宗门,仙盟说起来是仙门百家的联盟,实则还不是那几个头部力量角逐影响力的舞台罢了。

    现在浮梅岛莫家靠着多年经营,坐拥无上财富,全面掌控仙盟,就算个别人私心里未必对资历尚浅的莫知难心服口服,明面上也是不敢得罪他的。

    现在妖魔共主归来,仙盟盟主围山准备抓他,这事于情于理,都是正当的,甚至是必须的。

    若是莫知难真的为了抓月行之,和温露白反目,说不定还能被赞一句“大义灭亲”。

    再说,月行之无奈地想,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莫知难还是天下首富,他即便是去干伤天害理的事,也多的是人追随他。

    现在,仙盟和窝藏妖魔共主的太阴宗对上了,凌霄宗明显是要静观其变,景阳宗态度不明——徐循之虽然用自己一只手换了月行之重生,但那是暗地里做的,明面上,他为了景阳宗,不一定会和仙盟撕破脸。

    月行之虽然嘴上会说些毫不在乎的玩笑话,但实际他心里有数,现在的情况,比之上一世在藏雪谷遇伏强多了,但也绝不容乐观。

    月行之转头,望向温露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师尊,我又想了想,要不我还是先出去避避风头?等形势稍微缓和,我再想办法回来?”

    温露白面色一沉,正色道:“你不是说‘生是小花筑的人,死是小花筑的鬼’吗?”

    月行之干巴巴笑道:“话是没错,但我只是暂时躲一躲,没说不回来。”

    温露白坚决摇头:“上一世没有保护好你,这一世我怎么可能再让你离开?”

    月行之温声劝他:“但仙盟大张旗鼓,万一打起来,我不是连累了整个太阴宗吗?”

    温露白一手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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