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难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数名浮梅宗弟子,不过这些小喽啰不足为惧,月行之挥开浮光一扫,就将这些弟子打飞出去。
莫知难一击不成,也不恋战,干脆利落后退,一直退到花田尽头,在一株巨大的噬心花下站定。
月行之持剑与他对峙,温露白站在月行之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师兄,这么快又见面了。”莫知难仿佛戴着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上笑意盈盈,面具下在想什么,没人能知道。
“你倒是很淡定。”月行之微微眯了眯眼睛,莫知难出现在这里,也不算意料之外,反正早晚要见这一面,晚见不如早见。
“黄鹂死了,”月行之冷道,“你干了什么,我们全都知道了。”
“可惜。”莫知难眼中闪过一缕幽光,“我一直拿小九当兄弟的。”
月行之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两声:“你这般卑劣残忍之人,也会有兄弟?”
“随你怎么说,”莫知难无动于衷,“今日死在这里的不会是我。”
月行之扬起下巴逼视着他:“你即便把整个浮梅岛的人都叫来了,也休想困得住我和师尊,再说,现在浮梅岛怕是已经被大师兄带人包围了吧?”
“很多时候,想要赢,不一定靠人多,”莫知难幽幽道,“比如你,上一世你是怎么死的?需要我重复一遍吗?我不过挑动魔族叛乱,就引你不得不出走藏雪谷,再从恶灵谷放出几只恶灵,就引得温露白去了北极冰渊……对了,还有黄鹂,把他安排在你身边,我一直认为那是一步好棋。”
月行之忍不住咬紧牙关:“所以,师尊也是你特意引开的?”
“对啊,”莫知难感慨道,“他如果在的话,怎么可能允许我们在藏雪谷设伏杀了你?”
月行之:“……”
他回头与师尊对视一眼,这一眼饱含温情,真是奇怪,他们的感情,在这种危急关头,再一次被一个敌人证实了。
好像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他俩彼此情根深种,却只有他们是最后才知道的。
月行之转过头,真诚地对莫知难说:“你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莫知难耸耸肩:“随便你骂,毕竟死了就骂不成了。”
月行之又被他气笑,举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莫知难微妙地歪了下头,冷笑道:“这一世,我原本想放过你的,但你不肯安稳度日,非要纠缠不放,黄鹂这边,确实是我大意了,谁能想到纰漏出在一个凡人小傻子身上?”
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变成一种诡异的邪笑:“还好我早有准备,我自然是打不过你的,但是……温露白呢?若是你们两个自相残杀,谁能成为活下来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阿月:反派话总是那么多,下集就让你领便当。[墨镜]
第94章 浮梅岛(二)
话音未落, 莫知难举起一个琉璃小瓶,里面赫然是一只天心蛊的母虫!
月行之猛然睁大眼睛,他听到身后温露白微微动了下, 凝晖剑的璀璨剑光跟着一闪。
“师尊换心用的那块不了玉,早被我提前处理过, 植入了天心蛊的子虫。”
莫知难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语调飘忽充满得意的气息:“原本,天心蛊还不足以控制师尊这样的仙道宗师, 我这样做也不过留个后手以备不时之需,但你们偏偏要到这噬心花田来, 真是自寻死路,噬心花也能迷惑人的心智, 你不会不知道吧?”
“簪缨会上,那些仙门弟子在噬心花影响下自相残杀, 你还记得吧?”
莫知难摇了摇手中的琉璃瓶, 眼神森亮, 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哈哈, 那么,开始吧。”
……
天下蛊再加上噬心花的双重影响, 身后温露白似是极痛苦地低吼了一声。
月行之无暇深思, 闪电般转身, 正对上温露白挥出的一剑。
这一剑并不似师尊往常剑招一般杀伐果决, 而是带着一股滞涩感, 不过毕竟是月华仙尊出剑, 依然力量强劲,月行之勉强挡开。
随即开口大呼:“师尊!不要被他迷惑!”
温露白脸上交错闪过狠厉和茫然的表情,他用陌生的眼神望着月行之, 挣扎片刻,艰难开口道:“我要杀了你。”
那声音极为低沉沙哑,好似唇舌撕裂、喉头充血,与此同时,他的脸颊和眼眸中,都泛起了异常的血色。
就好像两股力量正在他身体里激烈交锋,让他的血液燃烧沸腾,几乎要烧穿身体、喷薄而出。
“师尊,我是阿月!”月行之咬牙挡住温露白的又一波攻击,浮光和凝晖相击的锐响,在这阴森可怖的噬心花田里像是某种不祥的丧音。
月行之身后,莫知难放声大笑:“哈哈哈,被最爱的人杀死,该是一种什么滋味?!杀了挚爱,又当是何种感受?等你死了,我会让师尊恢复神智,让他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哈哈哈……”
“疯子。”月行之紧咬牙关,吐出这两个字,忽然转身,孤注一掷朝着莫知难飞扑过来,他怕伤到温露白,跟师尊对战畏首畏尾,还不如直接解决掉罪魁祸首。
莫知难收敛笑意,冷哼一声,闪身避开浮光的凌厉剑气,他不知何时已经将那只母虫捏在手里,两指一夹,威胁道:“你最好小心点,月行之,我现在不仅能控制温露白,还能直接杀了他。”
月行之剑势一缓。
身后,温露白的剑却已经到了,这一剑没有滞涩之感,反而带着吞天噬地的磅礴力量,朝月行之后心直刺而来!
眼看着避无可避,月行之干脆不闪不避,转身迎上剑锋,他一眨不眨望着温露白,舒展开一个温柔明亮的笑意:“师尊,是我。”
那一刻,连周围的噬心花似乎都被他那种义无反顾惊动了,在他那能融化一切的笑容中颤动起来。
凝晖剑剑尖刺破月行之胸前的皮肤,几滴血珠随之渗出来,在凝晖森白的剑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温露白瞳孔微缩,全身僵住,一动不动。
月行之往前一顶,剑尖再入寸许,一行血迹蜿蜒流下:“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回小花筑,阿暖还在等我们。”
温露白的眼球剧烈地颤动,他猛地弯下腰,按住了自己的心脏位置,在激烈痛苦中全身颤抖,双目紧闭复又睁开,同时收回凝晖剑,眼神已然恢复了一片清明:“阿月——”
“师尊!”月行之眼神大亮,但来不及惊喜,他看见温露白将凝晖剑缩小成一把匕首大小,反手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胸膛!
“啊?!”月行之惊呼一声,飞身上前,接住温露白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听见师尊颤声道:“……不要因为我,受制于人。”
那边莫知难正对着天心蛊母虫并指施法,企图再次控制温露白,他没想到温露白能挣脱操控,更是做梦也想不到温露白竟然以自戕的方式避免被再度影响。
“……”极度震惊下,莫知难有一瞬间浑身僵住,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温露白一手将月行之往外一推,另一手转动匕首搅碎了体内那颗玉石心脏,疼痛使他脸色苍白、面孔扭曲,但他仍对月行之笑了一下,用充血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他:“阿月,去做你该做的事。”
月行之一片空白的大脑里炸开一道裂缝,是白练婆婆为师尊占卜之后那四字判词像闪电般划过——不破不立。
月行之瞬间犹如醍醐灌顶,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转身向莫知难飞扑过去,同时一道“护心符”打在师尊身上。
温露白闭眼倒在地上的刹那,月行之已经一剑挥向莫知难,对方只来得及在生死一瞬勉力闪避,那一剑从他肩膀穿了过去,带出一弧鲜血泼溅。
“来人!”莫知难终于现出惊慌之色,温露白心脏都碎了,子虫必死,天心蛊完全没用了,他只能一边跑,一边大叫增援。
还好之前布置好了,浮梅宗弟子应声冲进噬心花田,将月行之团团围住。
莫知难在包围圈外站定,喘匀了气,捂着自己受伤的肩膀,对月行之喊道:“我之前说赢不一定靠人多,但人多也没什么不好,你就慢慢享用吧!”
浮梅宗弟子一拥而上,月行之牵起一边嘴角,轻轻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邪魅,让他更添妖异之美。
“自不量力!”
浮光剑气狂扫,似要将整个空间割裂,整个海底的光亮仿佛都被剑锋辟出的裂隙吸收,再蓬勃盛大地释放,浮梅宗弟子甚至都来不及近身,就在“流光一隙”的万千华彩之中,被“噼噼啪啪”打飞出去。
噬心花田的结界随之被撕裂,冰凉的海水倒灌进来,剑气激起水波狂涌,淤泥中的妖尸被翻搅地浮沉不定,噬心花枝叶随水飘荡,有的茎杆折断,花苞里的妖丹猝然落下。
莫知难在海水中稳住身形,被浮光剑芒刺得眯起眼睛,此刻,他终于感受到实打实的惊慌和恐惧。
月行之这次使出“流光一隙”的威能,已经和上次在摩罗谷坟山不可同日而语,简直堪比他上一世巅峰战力。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准备先跑为敬,跑回浮梅岛,岛上地形复杂,他还有多个藏身之处,实在不行还可以跑到恶灵谷,沉渊总不会见死不救……
莫知难召唤来更多宗门弟子、海怪妖兽,密密麻麻涌到月行之周围,他自己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然而,幽暗的海水中,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
轮廓似人,却不会动作,只是随波飘荡,却又精准地飘在他四周,挤挤挨挨堵塞他的前路,他想绕过去,那些僵硬腐臭的东西也随着他移动,他们身上带着的泥土和血水将周围的海水弄得浑浊不堪,始终不给他一丝逃脱的缝隙。
——是那些用来种植妖丹的妖族尸体。
莫知难举剑要将这些妖尸炸飞,然而不等他出剑,身后月行之已经解决掉了众多弟子和妖兽,追击而至。
“因果报应。”月行之一到,那些妖尸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通路,“屡试不爽。”
莫知难不敢回头,拼命挥剑清出一条血路,终于上浮,将头露出海面。
然而,月行之紧追而至,将他还在水下的双脚齐腕斩断,血流如注,迅速染红海面。
“啊——!”莫知难痛呼一声,连滚带爬地上了岸,脚断了,站不起来,想飞,被随后上岸的月行之把剑打飞了。
莫知难只好在沙滩上拼命向前爬,在湿润的海沙上拖出一条血痕。
“这里是浮梅岛!”莫知难还不死心,挣扎着喊道,“你妄想在我的地盘上杀了我?!”
“很快就不是你的地盘了。”月行之把从海中带回来的、温露白的身体轻轻放在沙滩上,然后跟在莫知难身边,看着他徒劳爬行,“你也不抬头看看。”
此时天光破晓,海面上正升起一轮红日,浮梅岛上常开不败的红梅,沐浴在一片霞光中,红得几欲滴血。
惊慌之下的莫知难艰难抬起头,这才发现,浮梅岛的护岛结界之外,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浮梅宗的弟子正和赶来的太阴宗、景阳宗、凌霄宗弟子激战。
而西边天空的结界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说明战况已经扩大到岛内了。
莫知难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怪不得他上了岸,居然没人来接应。
“你别杀我!”莫知难慌不择路,口不择言,“我们可以谈条件!”
月行之随意转了转剑,冷冷垂眸看着他:“你我之间能谈什么?你在我这里,唯一有价值的不过年少时那点情谊。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够消磨掉那点感情?我现在对你,除了痛恨,没有别的。”
莫知难爬不动了,趴在冰凉的沙滩上大口喘息,肩膀上伤口的血流了满身,沙子沾满他白皙的脸颊,更不用说那骨肉外露的短脚……他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我也只是想活下去!”他艰难抬头望着月行之,眼中一片血红,声嘶力竭吼道,“小时候你说过会保护我,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很早就明白了,没人靠得住,我只能靠自己!我想要力量,我想要钱,想要权力,只有这些东西靠得住!我努力,我得到,我靠自己活得更好,让欺负我的人臣服在我脚下,我有什么错?!”
月行之听得直皱眉,懒得跟他废话,蹲下-身,把他的脑袋按进沙地里,不耐烦地说:“死到临头,就少说两句吧。要不是师尊说应该把你明正典刑,我早就弄死你了。”
莫知难在窒息的痛苦中拼命挣扎,虽然被塞了一嘴沙子,但还是一边呛咳一边竭力挤出声音,他疯了似的又笑又叫:“咳咳咳……哈哈哈,师尊?!你即便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亏,温露白也死了,哈哈哈哈……”
月行之再一用力,将莫知难的头彻底按进湿沙,又站起身对着那个坑猛踩了两脚,轻蔑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但不会让师尊死,我还会给他一个崭新的身体,跟他朝朝暮暮,天长地久。”——
作者有话说:阿月:别逼逼赖赖了,吃土去吧,兄弟。[白眼]
第95章 浮梅岛(三)
正在这时, “轰隆”一声巨响由天顶传来,整个浮梅岛的护岛结界全线崩溃,众多仙门弟子雨点般落在岛上, 一小队人马从沙滩另一头狂奔而来。
月行之一脚还踩着莫知难的头,抬眸定睛一看, 见那一队人马穿的是浅蓝色袍服, 上面饰有云纹。
青……青云宗?
月行之有点印象,上一世仙盟围剿寂无山有他们一份, 这一世,他们也是莫知难的忠实拥趸, 与临安贺家可谓是莫盟主的左膀右臂,前些天, 围困太阴山,青云宗宗主还指着月行之鼻子历数他罪状来着。
看来, 是莫知难一早安排好的增援, 可惜来的有点晚了。
月行之颇不耐烦, 持剑在手, 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为首的青云宗宗主,隔着老远就开始喊:“月行之!你要干什么?!你鼓动你师兄联合景阳宗、凌霄宗攻打浮梅岛, 掀起仙盟内乱, 又要在这里伤害盟主?!你快住手!”
月行之不慌不忙从头上拔下那枚带着“留影珠”的发簪, 举起来, 对着青云宗宗主喊道:“那个……你叫什么?不管了……你先别急, 等着和大家一起看看莫知难究竟干了什么勾当, 再忠心护主不迟。”
说着,他一手将半死不活的莫知难从沙坑里刨出来拎着,一手将意识全无的温露白接过来, 揽在怀中,御剑飞上了天。
……
留影珠记录的关键内容,以天幕为背景,向所有人揭露了莫知难以及浮梅宗的罪行,在加上从海里捞出来的妖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