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叫成器呀？打球就是成器吗？”庄小虎愣愣的问。
于丽丽巴掌立刻扬了起来：“你还敢顶嘴了是吧！”
庄小虎吓得连忙往门后躲,一边急着解释：“没有没有，俺就是不知道啥叫成器呀，咋就成顶嘴了哩。”
于丽丽的巴掌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成器就是有本事，有能力,还能跟身份高的人结识当朋友,懂了吗？”
“……但是俺奶奶说能把庄稼种出来就是有本事。”
“这里是省城啊儿子！省城能跟乡下比吗？乡下你能种地就是本事，省城没人脉没关系谁能认识你。”
“可是……”
可是也没见妈你认识什么有本事的人呀,下午好多人家都买到了了苹果,你去的时候咋就卖完了,人家咋就是不跟你提前说？
庄小虎满脑子疑问，但看看于丽丽的巴掌,还是没有‘可是’出来。
“你到底去不去？去了跟人家说说话认识认识也是好的,都来一个多月了,咋就没个朋友呢，隔壁那个陆瑶好说话，咋没带你一块儿玩？”
庄小虎愣愣的,“我们不在一个班，他们都认字认的多,就我连拼音还没学会。”
“那又不是不能说话，我专门把你从老家喊过来为了啥？为了让你以后还留在乡下种地？你能不能给我争点气,看看你大姐,初中上完回老家都能当个识字班的老师了，以后寻个差不多的人家总是没问题，你要是不争气，就真只能还给你送回去了。”
“……妈我不回去,那我去还不行嘛。”
虽然爷爷奶奶也很好，可老家还有其他孩子，而且有时候一星期都吃不上一次肉，在爸妈这边能住大房子，时不时还有荤腥，他不回去。
庄小虎想到这里，硬着头皮出了门。
军属院除了学习里，一共有三个操场。
一个大的操场挨着军属院前面的外墙建设的，如果有大型活动，会在那个大操场搭台子演出，周围村落跟其他厂办家属院的人都会过来观看。
另外两个小一点的分布在军属院东西两边，洋房区后是西操场，平时孩子们去的多一些，除了篮球场，还设置的有乒乓球台，羽毛球网这些。
庄小虎来了以后，虽然跟着一块儿去上学了，但总觉得跟周围的同学说不来话，他字也没认全，经常被人笑话，因此也越来越懒得跟人交流。
到了操场，他拢共就认识陆阿姨的那几个孩子。
“陆、陆瑶，他们这是在玩什么？”庄小虎走过去，拍了拍陆瑶的肩膀，犹豫了一下，尽量友好的开口问道。
可庄小虎话刚说完，场上就因为进了一个球欢呼了起来。
陆瑶压根没注意到庄小虎的声音，跟着蹦了起来，“陆阳加油！！孟斌哥加油！！咱们一年级小组就是最厉害的！！”
她这一蹦跶，连带着站在她后面的庄小虎都被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哈，没注意到。”
陆瑶头也没回的的匆忙道了个歉，目光继续紧紧追着场上的篮球走。
“没事没事。”庄小虎连忙摆摆手，又忍不住问：“一年级小组？我听妈妈说，你们是去年才来这里的，你们不是跟我一样上的学前……”
“好样的！！！”
陆瑶再次蹦跶了起来。
随着口哨吹响，中场休息时间到了，陆瑶抓着着自己吃剩下的两口黄瓜就跑了过去。
赵子睿本来想跟着过去的，但猛然发现后面有个熟悉的面孔，停了下来。
“是小虎哥哥呀，你刚才说什么？”赵子睿问。
庄小虎低下头，“我说……”
“子睿！赶紧过来——”
“哦哦。”赵子睿应了姐姐一声，转头道：“不好意思呀，等会儿回来了我再跟你聊天，回头一起玩哈。”
说着赵子睿匆匆赶到了休息区，周围其他孩子也都三五成群的凑在一块儿，好像只有庄小虎一个孩子孤零零的。
庄小虎心里有些委屈。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很小心的去交朋友了，可他们还是不愿意跟自己说话。
看着远处聚在一起的小团体，庄小虎恨恨的瞪了一眼被围在中心的陆阳。
陆阳也正巧在往这边看，反而还笑了笑跟庄小虎示意。
“假模假意的，烦人。”庄小虎哼了一声，转身跑走了。
陆阳的视线被其他人挡住，也没看见庄小虎跑走，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道：“怎么样？我就说我不是白练的。”
陆瑶看看被大人调低的篮球框，比了比，“是不是不公平呀，他们二年级身高都比咱们高。”
陆阳解释：“虽然分一二年级两个组，但两边其实都是七八岁的孩子，我七岁，孟斌八岁，身高差不多的。”
“哦哦哦。”
孟斌喝完水也走过来，欣慰的拍拍陆阳的肩膀，“还是陆阳聪明，才跟着学了没多久就知道咋玩了，咱们虽然没大人玩的那么激烈，但只要赢了也是荣誉啊，下半场加油！”
“嗯。”
赵子睿殷勤的给陆阳捏完肩膀，骄傲的不得了，“下半年我们就可以跟孟斌哥一样上小学了，到时候我也来篮球队！”
“可以呀，到时候我们俩教你玩，你肯定不比我们两个差。”孟斌温和的笑笑，鼓励赵子睿，完事儿了又看看陆瑶：“陆瑶来吗？”
“不要。”
“咋不来？你不是看得挺起劲的吗？”
“看归看，我看你们比赛肯定有意思呀，自己玩就不感兴趣了，我还是想跟着爸爸早上一起练军体拳更好玩。”
陆阳摇摇头，“我就不喜欢军体拳，就那几种架势，练完了就是重复的动作，打球更好玩一些。”
陆瑶一脸的向往，“但爸爸说重复的动作如果能练好，能发挥很大的力量的，到时候我打坏人，抓坏人！”
孟斌看向陆瑶的目光满是赞许，“陆瑶真厉害。”
“哼，你一天天的就会夸她。”
“诶？咋不见了？”赵子睿回头忽然道。
“谁不见了？”
“咱隔壁于阿姨家的庄小虎呀，刚才就在咱们后面站着。”
“啊？”陆瑶好奇的看过去：“我咋没注意他在后面。”
“好像还说了什么。”赵子睿皱皱眉。
陆瑶也皱皱眉，“那会儿吵的不得了，我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嘟囔什么，都没听清楚。”
“我也没听清楚。”
如果刚才陆阳在，陆阳一定会细心的发现庄小虎在后面，会考虑到庄小虎的情绪。
可问题陆阳不在，剩下陆瑶赵子睿他们两个粗心鬼，再加上满脑子都是比赛，谁也没去注意到庄小虎奇怪的情绪。
“咋回来了？后面操场在干什么？”于丽丽在厨房看见庄小虎低着头回来问道。
庄小虎闷哼了一声，“好像在比赛，我谁都不认识，也没人跟我说话，我就回来了。”
“哥哥咋不看比赛？”庄牛牛在院子玩沙包，好奇的问。
“我看不懂。”
“那哥哥来跟我一起玩。”
“不了，我进屋去。”
于丽丽无奈的摇摇头，过了会儿庄连长下班到家，于丽丽忍不住的跟男人抱怨。
“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咱们家除了大闺女，其他都是三个烂泥扶不上墙，我费劲儿喊他们来这边上学，结果连朋友都没认识几个。”
庄连长也是有些钻营的性子，跟着叹了口气，“他们几个都有些内向，要我说，咱隔壁那个小陆瑶性子最好，活泼爱动的，见了谁都能聊上几句。”
“陆瑶上房揭瓦的，我是不喜欢，也不知道魏嫂子家孩子咋就那么喜欢跟他们玩。”
于丽丽说着，又看了眼自家两个儿子，“要我说，小虎的性子都是你爸妈给带的了，所以我才自己带牛牛。”
庄连长冷哼了一声，“你说归说，扯我爸妈干啥？孩子性格天生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帮着给你带孩子，还带错了不成？”
“什么叫给我带孩子？不也是你的孩子，他们帮的是自己儿子，又不是帮的我。”
庄连长也急了，“人不能这么自私吧，要真论起来，是给咱俩带的孩子，你连情都不承，以后再有孩子了，你就都自己带得了！”
“自己带就自己带，牛牛不就是我自己带大的。”
“前面三个哪个不是我爸妈给咱们带到三四岁才送过来的，你有点良心行不行？”
于丽丽勺子一扔，“我怎么没良心，我每年没给家里寄钱寄东西啊。”
“那也是我的工资，我的钱！”
“老娘没给你生孩子？没给你洗衣服做饭？”
“孩子我爸妈没给你带？”
俩人吵起来就没完了。
可到底是老夫老妻了，吵完了，日子还得继续过。
于丽丽捡起勺子继续盛饭，庄连长脸色冷峻，憋闷的转头修水管，只是晚上的气氛就显得稍微有些压抑。
其他孩子倒是习惯了爸妈日常的小吵，但才来没多久的庄小虎心里却一直难受着。
是因为自己爸妈才吵起来的。
除了自己，还因为那个什么破球赛，因为那个陆阳非得去玩什么球！
哼！
“哥，你咋了？”
都快睡着了，庄牛牛被吵醒，好奇的问旁边的庄小虎。
庄小虎撅起嘴，“我想明白了，不一起玩就不一起玩，他不跟我说话，我还不乐意跟她们玩呢，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我还会玩弹弓呢，他们懂个屁。”
“弹弓？”
“对呀，我来的时候还带着呢，明儿放学咱俩去打鸟蛋。”
“哇。”庄牛牛口水差点流下来，“好吃吗？”
“一准好吃！”-
“妈妈——”
“妈——”
“妈妈妈！！”
最后这个陆瑶。
厨房里，赵子墨一边端菜一边跟陆青禾吐槽：“就算不管男孩女孩，听这动静就知道最后是陆瑶。”
陆青禾抿嘴笑笑，指使他赶紧去放餐桌别烫着手，转过头解开围裙拦住冲进门的三小只去洗手。
“妈妈，陆阳今天不是笨蛋哦！他今天居然进了一个球！！一个球啊那可是，孟斌哥哥都没有进！！”
“天呀，我这辈子都没被陆瑶夸过！！”陆阳瞪大眼睛，“妈，我是不是听错了？”
陆青禾看着儿子头顶上冒的热气哈哈直笑：“你这辈子才多少年就这这辈子了。”
“反正这是头一次！”
赵子睿：“可是妈妈，阳阳哥真的很厉害，今天一下子就进了个球。”
“真的呀？早知道我也去看一下咱们陆阳的表现了！今天没看到太可惜了。”
陆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今儿能进球，其实就是运气好而已，平时我都从来打不进去的，对了妈妈，后天还有一次比赛，是最后一次了，要不你去看看？”
“我必须去看。”
“那我也去。”赵子墨跟着喊道。
“都去都去。”
“爸咋还没回来？”赵子墨看了眼门口。
陆青禾催几个小的去洗手，又单独带陆阳洗了把脸，“他出任务了，得有个一周才能回来。”
“那这两天早饭我来做吧。”
陆青禾替陆阳用热毛巾又擦了擦脖颈后背，给孩子捯饬干净了才让进屋。
“你行吗？”陆青禾站起身，“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早饭？”
赵子墨眼神闪烁着看向旁边的地板，“我爸叮嘱过我，他出门的时候要帮忙照顾好家里，反正早饭就是热粥煮鸡蛋，我行的。”
“你想做吗？”
“嗯。”
“那可以，明儿一早我跟你一起，要是行了往后你爸出去了就你来。”
赵子墨猛地松了口气，笑着嗯了一声。
家里早饭有时候是煮鸡蛋，有时候是提前一晚上备下的菜饼或者馒头花卷，要是有孩子提出来想吃什么，也会做点不一样的，但正常来说就那几种。
第二天陆青禾刚睡醒，就听见外面叮叮咣咣的声音。
“怎么这么早？”
院子里，赵子墨正在水缸前面舀水。
“也没有多早，我有任务就有点激动，早醒了会儿，阿姨，这缸里水不够呀。”
陆青禾打了个哈欠走过去，“早上八点前没水，要吃得去外面水井里挑，头一天晚上煤火上坐了水，不用烧热直接就能用，也不浪费时间。”
赵子墨暗暗记下来，“那今天晚上我睡前把水烧上。”
“行，你就都交给你。”
陆青禾也不跟他客气，指使着又煮了鸡蛋，拌了点咸菜，热上粥，赵子墨一一照着办，等三个小的起床时，早饭也刚做好。
“谢谢大哥。”
赵子睿吃完饭，没急着走，反而单独跟赵子墨说了声谢。
赵子墨有些不好意思，说完没事儿，又摸摸后脑勺不知道想了点什么，这才去上学。
出门后，陆阳喊住了急着走的陆瑶。
“咱们等等庄小虎吧。”
陆瑶连忙急刹车，“对哦，好像于阿姨跟我们说过可以跟他一起上下学的，但是之前他都不跟咱们一起，总是先走。”
赵子睿：“昨天他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来着，等会儿正好问问他。”
“嗯。”
三个孩子等了几分钟，陆瑶等不住了，干脆直接去敲了门。
于丽丽开门看见他们三个，高兴地连忙把还在啃馍馍的庄小虎给推了出来，“路上吃路上吃，你们一块儿，等会儿还有个孟斌哥哥呢。”
话音落地，孟斌也到了。
几个孩子凑一块儿朝着学校出发。
“小虎哥，昨天你问什么来着？”赵子睿开口。
庄小虎攥着拳头，费劲儿的把最后一口馍馍咽下去，“没、没问什么！”
陆瑶好奇的打量着他，伸手在庄小虎的后背上拍了拍。
“你、你打我干嘛？”庄小虎一愣，警惕的问。
“我又没使劲儿，这不是怕你噎着嘛，在家妈妈就是这么给我顺后背的呀。”
庄小虎转头就撞上了陆瑶单纯带着关心跟好奇的眼神，可他莫名就觉得不舒服。
“用不着你帮忙，烦人。”庄小虎哼了声。
孟斌有些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