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跟你废话那么多,你个黑心老婆子,早晚遭报应!让开,我要约明天进县城的车,这破山区,你们就配在这里待一辈子!”
孙菊花骂了几句难听的,赵小六过来打圆场这才骂骂咧咧离开。
樊美云约好了进县城的骡车也走后,院子里炸了锅。
“诶呦,那个樊美云自打离婚改嫁后就没见回来过啊,她到底在城里找了个啥样的?”
“听说是个老师,父母以前也是赵家沟的,后来调配到县城教书了,儿子也教书。”
“这条件这么好,咋能看上樊美云?咳咳……樊美云也没多好看吧。”
“听说那男的也是二婚,还带的有孩子,樊美云没带孩子,所以那边同意。”
“啧……樊美云不会离婚前就跟那边有往来吧?”
“那倒是没有,听说离婚后半年才又结的婚,不过这娘们儿心也够狠,听说离婚那天,他儿子追出门找她,被她当街甩了好几个嘴巴子,那会儿他儿子才三岁左右,差点被打聋了。”
“……这特么的是黑寡妇吧!”
“谁说不是呢,以前就看她不爱说话,谁知道背地里这么狠。”
孙菊花一路骂到了家里。
从樊美云骂到赵展铭,从赵展铭又骂到陆青禾。
“樊美云不是个玩意儿,陆青禾那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从前定的好好的规矩,愣是因为她改了!以前好歹还有个赵子睿咱们拿捏着,现在可算是好了,连个信儿都不回了!”
赵诚实抽着旱烟,一个劲儿的皱眉,“这样下去真不行。”
“是啊爸。”
赵老三赵国栋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嗑瓜子,“人家一听咱家连彩礼钱都拿不出来,压根不带给我说亲的,咱家那些年的钱呢?我大哥不是寄回来不少嘛?”
“你可安生会儿吧,再叫你二嫂听见了,一准又要哭穷。”
赵国栋撇撇嘴,“咋了?欺负我小我就不懂啊,爸妈,你俩可别偏心!”
孙菊花:“我不是偏心,早些年你大哥往家里寄钱的时候,家里是宽裕,但那会儿不是给你二哥娶了媳妇儿嘛,今年你二嫂又生了二胎,那孩子胎里就不足,光是看病就花出去不少钱,再者你大哥离婚那会儿,樊美云又拿走了大半的存款,再加上这些年咱这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你爷奶姥姥姥爷的丧葬费……乱七八糟的加一起,能有钱才怪了。”
赵国栋不信:“可是我大哥离婚后,孩子不还在家里吗,他每个月寄回来几十块呢,也没见你们花呀。”
孙菊花跟赵诚实对视了一眼。
他们手头是还剩了点钱,要是搁在从前,赵展铭还往家里寄钱的时候,他们肯定舍得往外拿。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这钱是出的多进的少,剩下那些他们两口商量过了,是存下来的养老棺材本儿,拢共也没多少,是一分都不能往外拿了。
“老三,现在你大哥一年就往家里拿五十块钱,你二哥你俩又懒散,我跟你爸支应着家里的花销已经够不容易了,我看要不你这娶媳妇儿的事儿先缓缓呢?”
赵国栋:“我马上十九了,咋着都该娶媳妇儿了,哪有你们这样当爹妈的,反倒是还让我先别结婚。”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孙菊花解释道:“我是寻思着,总在这山里头待着也没个出路,要不你干脆去一趟铧市,找找你大哥,看能不能靠关系给你找个城里的工作,哪怕是临时工也行。”
赵诚实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你二哥当初当兵没选上,这不马上赶上秋天了,你也去一趟试试,招兵招不上,你就让赵展铭给你找个工作,到时候再介绍对象,肯定条件比现在介绍的好多了。”
“能行吗?”赵国栋怀疑道:“我大哥啥人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当初二哥让他走关系进部队,他都不同意,我去就能行?”
赵诚实:“进部队肯定困难啊,你二哥是太懒了不想留市区进厂工作,你就说你勤快点,说不定能行。”
“可大哥连写信都不回。”
“那你就去,找过去。”
“我自己?”赵国栋皱眉,“我长这么大,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那还要坐火车哩,你们给我钱啊?”
“给。”
孙菊花下定了觉心,“一个人来回的钱我给你出了,我再找找熟人,去大队里给你开个介绍信,这事儿咋着都得给办了,不然再过两年,陆青禾再生个他俩的孩子,那他们跟咱们家感情就更淡了,到时候更加不好找他帮忙。”
赵国栋:“那成,你们叫我去我就去,成不成的到时候可都不怪我。”
“笨小子,你到了以后多说说好话,求求他俩,我还不信了,赵展铭能一点情分都不记!”-
军属院。
“妈妈,妈妈救命!!陆阳流血了!”
“哇哇哇……陆阳哥哥要死了,呜呜呜呜我不要啊!”
孟斌皱皱眉,一把捂住了赵子睿的嘴巴,“死不了死不了,别吵。”
陆青禾急匆匆的赶出来,心惊肉跳的看见陆阳拿着自己掉下来的一颗门牙发呆。
陆青禾:“……”
陆瑶把陆阳拉过去,“妈妈你快看!”
陆阳难得任由陆瑶掰扯着张嘴,“啊——妈妈,我好航(像)掉牙了。”
“他流血了!”陆瑶一脸认真。
陆青禾松了口气,“流一点血是正常的,我看看有多少?”
陆阳嘴巴张的更大了。
“还好,就一点点,现在已经好了。”陆青禾说着朝里面看了一眼,“呦,这下面的牙头有一点白印,冒头了,难怪说掉就掉了。”
“啊?哪里哪里,我看看我看看。”陆瑶挤着脑袋凑过去看。
赵子睿恢复冷静,也巴巴跑过来踮着脚尖看。
看完了,陆瑶笑了,“哈哈,陆阳以后说话就漏风了!漏风陆阳!”
“你才四(是)!陆瑶,你早晚也到(掉)牙!”
“哈哈哈……”
陆瑶笑的更大声了。
孟斌这次倒是没有偏向陆瑶,“他说得对陆瑶,你们马上就八岁了,到时候一嘴的牙都要掉的。”
“啊?”陆瑶愣了,“妈妈是真的吗?”
陆青禾点点头。
陆瑶欲哭无泪,“那我不是成老太太了,多难看呀。”
“还会长出来呢。”
陆青禾说着,转头接过儿子的上门牙,找了个报纸包了一下,刚要往房顶上扔,又有些不确定。
“玉芝姐——”陆青禾出门喊了一声,“孩子掉下,上面的是扔房顶还是埋地下啊。”
“上头的埋地下,下头的扔房顶!”
宋玉芝嗓门大,喊了一声陆青禾听的一清二楚。
“知道了——”
陆青禾转头找了个小铲子,在自家起了块儿红砖,把陆阳的门牙埋了下去。
“妈妈,要给它立个墓碑吗?”陆阳眨眨眼。
陆青禾笑了,“这样是为了让牙长的快,等你掉牙了,也埋过来。”
这话才刚说出去没几天呢,小学开学前,有一天傍晚,陆瑶就风风火火的把自己掉的牙送给了陆青禾。
不过陆瑶这次先掉的是下门牙,陆青禾等晚上赵展铭回来之后,让赵展铭爬梯子给扔到了房顶上。
带回来个牙齿陆青禾还挺高兴的,时间在孩子身上总是特别容易体现,一眨眼的工夫,她来这里都已经一年了,陆瑶陆阳个子都高了不少。
但问题是,俩孩子过了几天,带回来了两条老鼠尾巴。
看见尾巴的瞬间,陆青禾就毛骨悚然,差点当场了连孩子都不要了,给一起打包扔出去。
九月份已经开了学,几个孩子上了一年级,恰好赶到秋天播种时节,老师讲到除四害,几个孩子就来了精神,非要当这个功臣不可。
“妈妈,你看这尾巴够长吧!超级肥的一条大老鼠!我就堵在洞口一脚踩到了。”陆瑶洋洋得意的说着。
陆阳也有些得意。
只有赵子睿眼圈红红。
陆青禾果断拉赵子睿到了自己身边,“咳咳,你们干的不错!除四害的功劳簿上一定记你们一笔!不过你俩也得考虑一下弟弟的感受啊,瞧子睿都快吓哭了,这玩意今天就先扔到外面墙根下吧。”
陆瑶一本正经:“妈妈,扔外面会被人偷走吧?”
“……没人偷这玩意儿,放心。”
陆阳也认真:“妈妈,会被其他老鼠给啃了吧?”
“是啊,妈妈,不如找个报纸包起来,我们明天带到学校去!”
还要带进屋里?!!
老天爷。
陆青禾情不自禁颤抖了一下。
可面对这玩意儿,她是真的勇敢不起来!
陆青禾:“可、可是会吓到赵子睿的。”
赵子睿扬起小脸,“妈妈,我不害怕,我就是……呜呜,我就是没抓到,心里难受呜呜……”
陆青禾:“……”
架不住两个小祖宗的念叨,陆青禾忍着不适找了报纸给他俩包起来。
等赵展铭回来后,直接把晚上给俩孩子洗漱的工作交给了赵展铭。
躺床上头,赵展铭听完都笑了,“可真有你的,拿赵子睿当掩护,都是死了的玩意儿,没啥害怕的。”
陆青禾哼了一声,“我倒是不是害怕,我是恶心好不好,那玩意上面不知道多少细菌呢,你检查报纸了没有,包严实了吗?”
“严实了。”
“那就行。”陆青禾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赵展铭也好心的替陆青禾拍了拍。
陆青禾:“……你干嘛?”
“帮你拍。”
“我用你帮啊。”
“那我帮你揉揉。”
“……赵展铭,我看你是别有用心,揉哪里呢你,别……”
余下的话没说完,已经被男人给堵了回去。
床边,被子一角滑落半空,摇摇晃晃着,半宿才停下。
第二天一早,赵展铭不出意外收获了媳妇儿一个白眼。
陆青禾:“跟牲口一样了,不出任务就要来,床早晚给你折腾散架了。”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
赵展铭笑起来,“散架了咱再买一个结实的,方便。”
“……一大早的你就不能有个正形。”
“我都准备去做早饭了,还不够正形。”
“哼,那是我腰疼的补偿。”
陆青禾又想起来什么:“对了,今儿你去送那几个孩子出门,我晚点要去中学一趟。”
第64章
“赵子墨又惹事儿了?”赵展铭下意识皱起眉。
“他这学期就初三了,练了一个暑假的乒乓球,今天要去参加一个学校的选拔比赛,要是能晋级,才能走体育生的身份考高中。”
“选拔失败呢?”
陆青禾皱皱眉:“先往好处想呗,就算失败了,年底也还有一次机会,怎么自打之前听赵子墨说过这事儿以后,我就觉得你好像不是很乐意他走体育生呢?”
赵展铭一怔,叹气:“老程当年的求的孩子有个稳定生活跟工作,哪怕真是去学个汽修电焊的都行,走体育……我心里还是不怎么赞同,不过既然他提出来了,就先试试看吧,往后如果不成了,再送技校也行。”
在赵展铭心里,走体育基本等于毫无用处、未来失业。
这年头是没有体育特长生的说法的,但是有体校跟省市级别的体工队。
教练会从中小学直接选拔合适的人才,再输送到国营工厂跟军队文工团,之后才会参加大中型的比赛,替集体拿到荣誉。
走体育,意味着直接通过运动项目进入文化体育一体的院校,中考成绩已经完全不重要了,甚至可以不用参加中考。
将来毕业后,倒是有机会被选为老师,或者进入工厂部队。
可这样的工作对于赵展铭来说,跟混日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陆青禾却不这么想,“那可未必,说不定将来还能代表省份拿个奖项呢。”
甚至是代表国家。
只是如今国际运动会并没有流入国内,这其中等待的时间有些长,最起码也得八零年了……
“要是这样就好了,也算是做出来点名堂。”
赵展铭叹了口气,目光温和:“辛苦你了青禾,我知道为着这孩子你没少费心。”
“说这话干什么,咱之前说好了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子墨跟我的孩子是一样的,这点事儿不算什么,怎么还客气起来。”
赵展铭失笑,转身正要去做饭,便看到刚出卧室门的赵子墨。
方才主卧门是开着的,刚才的话他也能听见。
赵展铭皱皱眉,“愣着干什么,去洗脸刷牙。”
“……爸。”
“怎么了?”
“我会做出来点名堂给你看的。”
赵展铭一怔,神色多了几分欣慰:“你有这种心劲儿就好,我等着看。”-
陆青禾没想到,走乒乓球体育选拔的学生居然不少,单是军属院里的孩子,就有十来个。
“只要通过这次体校老师的测试,拿到各个项目前三名的成绩,基本上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在期末的时候直接收到体校的录取资格。”宁老师替来的家长解释道。
“如果没通过,那只有等明年年初的选拔了,不过明年年初来的不是本地体校,所以大家尽量争取这次机会吧。”
陆青禾看着旁边的赵子墨暗暗捏紧了球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些,不然动作容易紧。”
“嗯!”
“陆阿姨。”赵子墨突然又道:“要是……要是我没有进前三呢?”
陆青禾:“那就明年继续训练呗,总是有机会的,别慌。”
“不是。”
“我是说……我如果这次没有进前三,爸爸跟你会不会失望,我暑假之前还不理解你为什么让我整个假期都去训练,现在才明白,陆阿姨,对不起。”
“没关系,你知道记住,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要为你的选择负责就可以,我跟你爸虽然希望你有个好成绩,但更看重的是你在拿成绩之前,修炼出来的韧劲儿跟毅力,只要有这种精神,你做什么都会出成绩的。”
“真的吗?”
“当然了,为人做事,品德秉性远重于结果,享受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