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臣像是从商务场合匆匆赶来,身上还是那套正儿八经的西装。

    时眠抓着腕表的礼物盒子,莫名警惕且心虚:“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时臣慢条斯理地整了下袖扣,眼风轻飘飘地扫过两人,又轻飘飘地说,“就从你喊他亲哥那句开始到的。”

    陆灼:……

    时眠:……

    两人同步心虚地低下头。

    #小学生谈恋爱被抓包#既视感。

    *

    自从那次在家门口把陆灼抓包后,时臣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仿佛非要证明给时眠看,到底谁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比如——

    他非要推掉周一的会议,来陪时眠逛街。

    时眠有苦难言。

    “这些手表,你最喜欢哪一个?”时臣以经典霸道总裁的姿态,强硬地将弟弟扣在柜台前,逼着他在眼花缭乱的手表面前选择。

    那架势,就好像在问:

    我和陆灼,你喜欢哪一个?

    时眠崩溃:“都差不多啊!”

    时臣点头,对着柜姐,手一挥:“全都包起来。”

    时眠:……

    “没必要,哥。”他拉了拉时臣的衣袖,战战兢兢,“我又不是蜈蚣,戴不了这么多手表。”

    说起蜈蚣,时臣就下意识低头,看向了他的鞋。

    时臣眉心微蹙:“我记得,你好像也很喜欢买鞋。”

    时眠:…………

    半小时后。

    “这些,包起来。”

    时臣又是手一挥。

    店员眉开眼笑地开始打包。

    一个小时后。

    “包起来。”

    两个小时候。

    “包起来。”

    ……

    时眠瘫在副驾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谁来救救他啊。

    谁懂这种一天之内逛了十来家店,然后看到什么都要统统被“包起来”的疲惫感?他觉得再逛下去,他这个人也快要被“包起来”了。

    时臣给他买了杯饮料,直接递到了他手上。

    时眠双目无神,痴呆地接过。

    时臣说:“后天我会陪你——”

    时眠被饮料呛了个惊天动地。

    他惊悚地看向自家老哥。

    时臣皱眉,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多大人了,还这么不小心——后天陪你去看医生。”

    时眠:“……哦。”

    原来只是看医生啊。

    他喝着饮料,默默地想起,之前陆灼好像和自己约好了,以后要一起去医院的。

    时眠试探地开口:“其实,我可以一个人——”

    时臣:“你不可以。”

    时眠继续试探:“那我也能找朋友——”

    比如某个姓“陆”名“灼”的朋友。

    时臣冷笑一声:“更不可以。”

    时眠抿了下唇,无意识地戳着吸管,冰块被戳得“咔啦咔啦”作响。

    他也不是想和陆灼去。

    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仍然没怎么想明白。

    等到半个杯子的冰块都化了大半,时臣才突然开口,只是脸没有朝向他,而是似乎很专注地注视着前方,说:“小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是个好哥哥?”

    时眠窘迫:“没有啊。”

    说不上来的、千头万绪的情绪,也在这会儿露出了一个可以追踪的线头。

    是了。

    他不太想让时臣“推掉正事”陪他去,就像今天,看着时臣一而再地忽略掉那些“打扰的短信”,他略略有些高兴,但也总会有种手足无措的“愧疚感”。

    相比之下,陆灼陪着好像就要轻松许多。

    ……大概是陆灼看起来很游手好闲。

    一看就没什么要紧事的样子。

    时眠觉得自己好聪明,一下子就找到了真相!

    日历飞快地翻过了两张,时臣带着他重新来到脑科医生这里,医生对着他做了全套检查,确认无虞后他们便制定了详细的恢复计划。今天是电疗刺激的第一天,时眠紧张地躺在浅蓝色的治疗床上,深呼吸了几次——

    护士姐姐对他微笑:“放松就好,最多也就会有一点酸胀感。”

    时眠顿时更紧张了。

    “没关系的,现在只是基础电流测试,你不舒服随时说。”医生将两个小巧的电极片贴在他的太阳穴上,耐心温和地安抚着。

    电极片冰冰凉凉。

    时眠感觉自己像只菜市场里的鸡,还是剥了皮的那种,冰冷的菜刀就贴在他的头上。

    电流轻微的触麻感,顺着神经往上头涌动,时眠的睫毛跟着一颤。

    仪器发出了“嗡”的声音,很轻,又似乎离得很远。

    医生轻声问道:“你觉得还好吗?”

    时眠哽了一下:“一般般。”

    其实也没什么不适。

    但是很难克服心理。

    医生干咳两声,偷偷示意护士可以开始治疗了。

    “哦对了,有个事需要和你们家属通个气。”医生是在对时臣说话,但时眠躺着实在很无聊,所以侧耳倾听了一下。

    “治疗过程中,患者可能会混淆一些记忆的顺序和真假……总的来说,越是离得近的回忆,越是不容易被混淆和忘记,他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医生在问。

    而时眠听到他哥思考了一会儿,笃定地回答:

    “没有。”

    “日常都挺好的。”

    “每天食欲还很不错,三餐都会吃很多。”

    时眠哽咽无语。

    他在这里受苦的时候,有必要说这个吗?!

    不过,说起最近记忆深刻的事,时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想:虚拟作品应该没事吧?

    比如最近这阵子,他在追更他和陆灼的某篇文。

    ——ABO生子文。

    还是集合了伪.骨.科、强.制.爱、小.黑.屋.囚.禁、意外怀孕、车祸失忆、追妻火葬场的狗血ABO生子文。

    没有剧情。

    只有黄入人心的各种狗血元素叠加。

    也正是因为狗血叠满,所以给他的心灵造成了深深的震撼。

    可是,时眠并没有能问出口。

    仪器的声音逐渐变大,他在电流声中,并不安心地闭上了眼。

    第30章 捉奸 拍卖会上的玩.物。

    陆灼被迫被自家老妈揪住, 打着黑色的领带。

    他带着一脸的生无可恋:“这种场合,向来不是有我姐顶着吗?我去干什么?”

    陆妈妈看了下,觉得这么严肃的颜色好像不是很适合他, 于是拽下来丢掉, 又换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边打边说道:“你姐今天没空。”

    陆灼语气平平:“哦,很意外。”

    “你姐要去相亲, ”陆妈妈说着, 没什么耐心地瞥他一眼, “话说回来你年纪也不小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找女朋友?”

    陆灼面无表情:“不婚主义,您死心吧。”

    陆妈妈用力将领带一扯,差点没把他掐死。

    “呵, 你敢。”陆妈妈教训了一下,又重新将领带调整好,嘱咐道,“主要是去拍卖会上露个脸, 其次就是,压轴的那条蓝宝石项链要帮我拍回来。”

    陆灼伸手,松了松领口,戏谑道:“万一没拍回来——”

    陆妈妈柔柔地一笑,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提点般地拍了拍:“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陆灼跟着笑了起来, 做了一个绅士献礼的动作。

    “谨遵圣命。”

    ……

    片刻后。

    宴会厅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和香槟的酒味, 穹顶水晶吊灯缓慢地晃动,冷白色的光落在墨绿色丝绒台布上,晕出了柔和的光圈。

    陆灼修长的中指,懒懒地点在bidding paddle(竞价牌)上面, 牌子的另一个角落则顶在桌面上,散漫地跟着他的动作旋转着。

    百无聊赖。

    要不是为了他妈的蓝宝石项链,陆灼真有点想开溜了。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隔着三四桌的位置,走进了一道墨绿色的身影,颜色莫名和桌上的台布撞色了。

    陆灼好奇地抬头,正想看看是哪位蠢蛋——

    哦,是时眠。

    陆灼愣了两秒,立马放下了二郎腿,并将手上把玩着的bidding paddle也放了下来,端正地搁在一旁。

    身边的人还在吐槽:“时二怎么穿这个颜色?看着跟个桌子似的。”

    陆灼冷冷地瞥过去。

    原本在闲聊八卦的两人顿时惊得一噎。

    陆灼语调微冷:“你懂个屁。”

    那是时尚。

    碎嘴的当事人:“……是是是。”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叭。

    陆灼单手趁着下巴,肆无忌惮地隔着重重人影,端详着时眠的背影。

    偏深的绿色,穿在时眠身上愈发衬的他皮肤白,像个从森林里走出来的骄矜小王子,别有一番清贵的气质。

    而且这一套西装的裁剪很配得上时眠的身材,腰身处恰到好处的收出些许曲线,像是一页讲义里,用蓝黑色钢笔圈出来的重点,叫嚣着这里是腰、往下就是臀——

    咳。

    陆灼不自然地收回视线。

    所以,墨绿色多好。

    他弯着嘴角,看到自己今天的这一身深褐色。

    ……咳。

    他俩还很般配。

    加起来就是个“圣诞树”的组合。

    时眠终于坐定,目光好奇地探寻着周围,很快就看到了陆灼的方向。

    陆灼自信抬手:

    嗨~

    他还留在上一次见面,他们两个“互相约定”的美好氛围里。然而,时眠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故事一样,面色陡然变得刷白,嘴唇微微颤抖,抗拒又惊恐地看着他。

    陆灼:?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时眠就慌乱地站起身,看起来是要逃。

    但正好,“咔哒”一声。

    宴会厅的门在此时关上。

    时眠逃跑未遂,唯有一张脸变得更加苍白。

    藏在那抹墨绿的颜色里。

    看起来精致脆弱又可怜。

    “下面是今天的第一件藏品——”

    台上的拍卖师在娓娓道来,陆灼却没有随之转向正台,而是紧紧地盯着不对劲的时眠。

    时眠的脸色从苍白变成微微泛红,又从微微泛红变成很红,最后甚至还带着点恼怒的神情,狠狠地朝他等过来。但目光相处的一瞬间,那份恼怒变成了羞耻,促使着时眠飞快挪开眼,又如同示弱一般的转头,只露出了泛红的耳朵一侧。

    ……太奇怪了。

    陆灼有些走神。

    “下面是第二件藏品——”

    第一件藏品是什么都没看到,谁拍走了完全不知情。陆灼只是晃了下神,再往时眠那儿看时,就发现对方身边多了一个人,而且与对方交头接耳,姿态也像是放松了下来。

    陆灼不悦地眯起了眼。

    “那是谁?”

    他找了个空档,问了身边的人。

    鹿仁假:“哦,那是路易斯啊。”

    陆灼倏而挺直了背。

    他充满警惕的,再次确定道:“谁?”

    “路易斯,中文名张三,刚从国外回来吧好像。”

    陆灼沉默。

    真是很熟悉的一个名字啊。

    再仔细看看,时眠和人是不是聊的太快乐了点?同是“约定好的人”,凭什么时眠看到自己,就跟羊看见狼一样,看到这位张三,就是恨不能早相识的遗憾表情?

    拍卖会中场休息。

    陆灼几乎在拍卖师宣布休息的第一时间,就站起来去抓人,然而时眠逃窜的动作居然比他还快,一个没看着就拉着路易斯溜出了宴会厅。

    陆灼看了一圈,心头火烧得更旺——

    好。

    好的很。

    他带着满腔的怒意,打算找人算账。

    比如说,他可以把时眠怼在角落里,狠狠地逼问:你难道忘了我俩之间的“约定”?

    再比如说……

    他没有再想下去。

    因为他听到了两人隔着一扇门的对话。

    时眠:“你不要靠近陆灼,他很危险。”

    陆灼要气炸了。

    ——他、很、危、险?!

    是谁下雨天把你送到医院?是谁送你腕表,让你露出那样的满足的笑容?又是谁,甚至把心爱的跑车颜色都改了,就为了和你约定一个“陪伴”的承诺?

    良心都被路易斯吃了是吧。

    “阿秋~”路易斯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抓后脑勺,“我上次接触也觉得他不太正常。不过,为什么说他危险?”

    时眠支吾了半天。

    终于,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凑在路易斯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不知道,这种alpha……他会抓人关小黑屋……我朋友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陆灼毕竟不是凑在旁边听。

    所以听的支离破碎的。

    但就算是这些听到的关键片段,也让人非常的难以理解。

    路易斯狐疑:“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是你吧?”

    “当然不是!”时眠脸红地否认。

    他干咳了两声,含糊地提醒道:“反正,你不要凑太近,我们Oga和Alpha之间,是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句话听清楚了。

    但陆灼就更听不懂了。

    他甚至听不懂“Oga”——

    是电阻么?

    陆灼强行调用了大学学过的物理知识。

    还是说是oea手表?

    但电灯泡和手表,和时眠之间有什么关系,和那个alpha又有什么关系?

    陆灼不禁陷入了沉思。

    更可恨的是,路易斯这傻叉,居然还好像听懂了。

    路易斯:“我明白了,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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