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她那里,时眠更是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但温恬什么都没说, 只是麻木地点点头, 一边说着“你们记得出来吃饼干啊”, 一边僵硬地挺着背, 直愣愣地出去了。

    时爸:……

    老婆这是被气疯了吧?

    “笃笃。”终于,时臣用手敲了敲桌面,彻底打破了这混乱的场面, “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陆灼在时家人火热的视线中,慢条斯理地爬出来。

    时眠沮丧地抱起小狗。

    跟在大哥的屁股后面。

    出了房门,他们头顶上的无形压力骤松,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时臣冷然瞥了陆灼一眼,道:“去客厅。”

    陆灼坐在客厅里。

    双手矜持地捧着一块小饼干。

    也不敢吃。

    时眠无力道:“爸,妈,哥,弟。”

    时弟弟从“Quadra kill”的游戏声中, 闷闷抬了下头, 又默默地垂下,重新专注在自己的推水晶大业上。

    时眠:“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

    他特意和陆灼坐得很远,故意表现出自己和对方不熟的样子。但偏偏怀里的“时呆呆”,一点都不乖, 硬生生从他的怀里钻出去,充满热情地跑过去,开始扒拉陆灼的裤腿。

    时呆呆:“汪呜?”

    ——你怎么不抱我?

    陆灼微笑,努力保持乖巧坐姿。

    时呆呆根本不管,脑袋强行拱起他的手掌,示意他——

    你快摸呀!

    时臣冷眼旁观,淡淡点评:“我昨天才买的狗。”

    和你倒是挺熟悉。

    时眠看不下去了,强行把时呆呆从陆灼手里抢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家人们的面前。

    他超级严肃脸:“你们听我说!”

    所有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他。

    时眠清了清嗓子,把自己误认为“生了个小狗狗”的事情说了一下,又竭力表示陆灼完全是无妄之灾,就算是爬墙也是被他逼迫的,并不是陆灼的本意。

    他说:“反正,这是个误会。”

    时臣喝了口茶,直击重点:“你是觉得自己有了孩子,所以叫他来。”

    时眠:“对!”

    时臣反问:“为什么要叫他来?”

    时眠一噎。

    时臣淡淡抬眼:“你为什么会笃定,他是孩子他爹?”

    时眠彻底哽住了。

    陆灼默默开口:“我是清白的……”

    面对大哥的质疑,时眠现场给他们表演了一个“弱不经风”,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皱着眉哼哼唧唧地抱怨:“啊,我头好痛。”

    时臣用词颇为直白:“你俩睡了?不然你怎么会找他。”

    时眠转移话题,看客厅上挂着的那副山水画:“嘶,脑子好乱,想不起来了。”

    陆灼:“我没有,我还是处……”

    时臣放下茶杯,瓷杯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磕碰:“你俩恋爱了吗?”

    时眠超大声:“完全没有!”

    时臣点头:“你病还没好,不要去搞这种有的没的。”

    时眠抱着狗狗,乖巧的:“哦。”

    陆灼:“那个,我说我什么都没干过……”

    有人能听听他的话吗?

    一片混乱。

    陆灼糊里糊涂地和时父喝了盏清茶,又吃了几块时母做的小饼干,最后在时臣的威逼之下,他顶着对方的冰冷视线向时家人告辞。

    温恬客客气气:“有空再来玩啊。”

    时爸乐呵呵提醒:“下次记得走正门。”

    时弟弟和他对视了两秒,默不作声地拿出了手机,问他:“你玩《王者荣耀》吗?”

    陆灼:“……玩。”

    时弟弟:“哦,那加个好友?”

    陆灼沉默地掏出手机。

    时弟弟正要加好友,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一问:“你平时玩什么位置?”

    陆灼:“主玩打野,偶尔射手。”

    时弟弟藏回了手机,面无表情:“那算了,撞位置了。”

    陆灼:……

    他莫名其妙地走在了午间的小路上。

    等走出了好一段,再回头看时家的别墅,已经只能看到郁郁葱葱树林下的一角。被风一吹,陆灼的理智才渐渐地回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做错了什么?

    要连午饭都没有吃,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这里。

    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陆灼一看,商煜城发的。

    【听说你和时眠已经有孩子了?进展很快】

    陆灼:【…………】

    你听谁说的。

    商煜城:【你的通缉令发了全城,我很难不注意。】

    时臣发的通缉令。

    昨天的赏金还是50w,今天就翻了三倍。

    身价涨得比他的股票还快。

    陆灼自暴自弃:【没错,刚生的,羡慕吗?】

    商煜城坦诚:【羡慕。】

    【我也想让白邯生。】

    【他没这功能,自己也不愿意。啧。】

    听起来真的很遗憾。

    陆灼:……

    你的精神状态真的不太正常!

    商煜城又发了几个“恭喜”,还有个8888的转账红包。

    陆灼反手丢了一张白影模糊的照片回去。

    【[照片]我儿子,好看吗?(微笑.jpg)】

    商煜城辨认了好几分钟,才困惑地提问:【这是什么物种?】

    点开放大看。

    依然只有一团白白的影子。

    似乎还毛茸茸的。

    是什么奇行种都难以确认。

    只能说不太像人。

    陆灼没回答,只说:【下个月请你喝满月酒。】

    商煜城:【……客气了。】

    *

    狗血刺激的周末一过,时光便走得飞快。眨眼间,又是两周过去,其间,陆灼来时家送了两次“狗狗用品”,可惜礼物送进去了,人却被时臣严防死守,连大门都没跨进一步。

    等走远了,时眠的信息才匆匆到来。

    时眠:【[照片]敲可爱!】

    时呆呆不知不觉就长大了一圈,从巴掌大小的小小团子,变成了两只手捧起来的小团子。

    陆灼看着照片,眼中被带出一抹笑。

    时眠:【你下周是不是要去纽约?】

    陆灼身形一顿。

    心情不可自制地微妙了起来。

    ——时眠在探听自己的行程?

    他斟酌着词句,试探开口:【去三天。】

    时眠:【太好了,那你记得带一下Paw Threads的狗狗衣,我想买很久了!】

    陆灼低下头,打字:【行。】

    旁边的章越偷偷看一眼。

    再看一眼。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陆灼最近出来聚,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的,他就会低头专注地玩手机,也不知道手机里有什么小妖精,让他经常像现在这样——

    露出微妙又温柔的笑意。

    章越试探道:“陆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灼眼中笑意晃荡:“没有。”

    没谈恋爱,你这么荡漾?

    章越偷偷腹诽。

    陆灼却是在盘算,除去狗狗衣,这次去纽约还可以帮时眠带点礼物。

    ……说起来。

    如果要告白的话,也不知道时眠是更喜欢钻石,还是蓝宝石手表?

    *

    本来这周末又要开拍一起《恋爱对对碰》,但奈何听说宋礼有其它行程要请假,时眠发热也要请假,还有郁怀要去参加国外的颁奖典礼同样要请假。

    导演组数了下人头,索性大手一挥,决定暂缓拍摄。

    张生生带着嘉宾们,来时家探病。

    陆灼跟在最后面。

    最近和时眠怎么见面,买回来的Paw Threads的小狗衣,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正好趁这机会一起送过来,此外,就是他新买的镶嵌蓝钻的劳力士,用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装了,这会儿正放在他的兜里。

    时臣防守严密。

    他难得见到人。

    陆灼有些隐晦的开心。

    “找到了!”

    张生生激动说,“时家果然好有钱,这怎么能叫别墅呢?这分明就是城堡!”

    陆灼默默看了一眼。

    是啊。

    他还爬过这“城堡”的墙。

    想到这,他就有些心虚,忍不住用帽子挡了挡自己的脸。

    张生生怀里抱着一个超级大果篮,双手没有空,于是回头问众人:“你们谁去敲下门?”

    陆灼:想去。

    但不知道时臣在不在。

    愁。

    “我来吧,”商煜城主动上前,还安慰般地拍了拍他,“你也不容易。”

    悬赏金这周都涨到了500w。

    身价一路在飙升。

    不过,现在别说是时家的门,就算是时家的狗洞,陆灼现在估计也很难偷爬进去了。

    陆灼:“……”

    门开得很快,时眠看着众人,略显茫然。

    张生生热情洋溢:“Surprise!”

    时眠默然:“……”

    喜在何处?

    张生生颇有种主人家般的闲适,他放下果篮,看到时眠脸烧得有些红,精神不太好,额头上还带着点枕头压出来的痕迹,似乎是在睡梦里被吵醒的。

    “不好意思啊,我们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张生生忍不住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忧心忡忡,“你发烧还好吗?我怎么觉得看起来不太好啊。”

    “我没事。”

    时眠恹恹地看着他们。

    只是在张生生抬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偏开了头。

    没让对方碰到自己。

    似洁癖,又似疏离。

    陆灼比任何人都先察觉到了时眠的不一样。

    他隔着人群,遥遥和时眠对视。

    对视的一瞬间,他几乎就明白了——

    时眠的眼神里,带着过去的、有些熟悉的尖锐和冷意。看到他的时候,那里面的坚冰并未有所消融,反而显得愈发得牢固,似有锋利的冰刃暗藏其中。

    陆灼微微眯起了眼。

    时眠嗓音里带着点倦意,道:“谢谢你们来看我。”

    虽礼貌,却也客气。

    张生生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时眠的态度有些冷漠,不像平时那样容易玩笑,而且时眠一直站在门口处,也没主动请他们进门,好像看起来有一种在无声赶人的样子。

    他有些不知所措。

    陆灼却在这时开了口:“时眠。”

    时眠掀了下眼皮。

    陆灼的手指,紧紧抵在红绒布的盒子边缘,掌心正中更是被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笑了一下,语气不算柔和:

    “你是想起什么了?”

    顿了顿。

    他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还是,你完全恢复记忆了?”

    空气像是陡然一滞。

    时眠缓慢抬眸,眼睫在微冷的空气中如黑色的蝴蝶翅膀般,轻轻地颤了颤。他放弃了伪装,抱着胳膊,防备又疏离地看着眼前的人,嘴角的笑里带着点讽:“是啊,恢复了。”

    “发烧是正常现象,起因是我治疗成功了。”他松了松脖子,不太在意道,“也算是好事吧?”

    陆灼静静看着。

    片刻后,他反问:“治好了,但有后遗症?”

    时眠歪了下头,散漫道:

    “也不算吧,只是忘记了这段时间的事。”

    他想了想,又说,“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陆灼平静道:“是么。”

    红丝绒的盒子突然在掌心里膈得发疼。

    几个呼吸之间,他们吐出去的热气就在空气中凝成了白雾,周遭的树木已笼罩上一层沉沉的暮气,像是暂时收敛了气息的沉默卫兵。叶片上带着点微霜,或许是因为别墅区较高,树干也俨然有了点结冰的趋势。

    原来秋日已去。

    凛冬早至,将枯叶蜷成了碎影——

    作者有话说:放心,虐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