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十分钟,时眠和开直升机的聊了九分半。
剩下的30秒里,时眠只抽出了5秒,和他说了一句话:
“你先下去?”
陆灼:。
他不想下去。
他比较想把时眠锁在这里,单独交流。
无人岛上放了张桌子,张生生好奇地凑过去,拿起来念上面的文字:“本期任务,请大家自力更生,努力生存下去。”
他讲完,挠了挠后脑勺,把原本就被吹乱的头发,抓得更像个野人了。
“这么简单的任务描述?”
张生生吐槽。
“描述越简单,估计任务就越难。”宋礼走过来看了眼,回头的瞬间,不由得一惊,“等等,节目组人呢?”
海风呼啸而过。
不知何时,闹哄哄的海滩变得孤寂又安静。
送他们过来的直升机不见了,节目组的人员都不见了,甚至连摄像师都不见了,唯有无人机和提前安装的摄像头,无声地拍摄着他们的无措。
宋礼瞳孔地震:“……不会吧?”
嘉宾们不敢相信,带着点侥幸的心理,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将这个无人岛检查了一遍。然而,事实上节目组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沙滩空空荡荡,唯有爬来爬去的小沙螃,还有他们被丢下的、孤零零的行李箱。
简简单单的“自力更生”。
四个字。
居然隐藏了这么大的恶意!
又是一阵风过,时眠磨着鞋底,不自觉地往陆灼身边凑了凑。
——他本来是距陆灼有两米远的。
陆灼不置可否,只是询问:“你们谁带了食物?”
张生生都服了:“这谁会带啊,每次都担心被没收,最多也就藏几包零食了。”
不少人面露绝望,陆灼反而冷静,站在礁石堆上远眺:“不至于,那边有栋房子,估计是留着我们住的。至于吃喝,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个岛上有椰子树,海水也能做蒸馏,水源应该不成问题;吃的话,要么饿一饿,靠大家的那点零食顶一顶,要么就想想办法抓鱼吧。”
娓娓道来,很靠谱。
时眠默默又往他身边挪了两步。
陆灼微微抬了下嘴角。
张生生举起手,打断了一下:“不好意思,想问问谁会爬树?”
没有人回应。
张生生泪流满面,又问:“谁又会抓鱼?”
依然没有人回应。
张生生破大防,那能活个什么玩意儿啊?!
陆灼笑了一声,看了眼身后几乎快贴上来的某人,依然靠谱:“我会。”
张生生唰的,眼神亮成灯泡。
“您会哪个?”
他搓手期待。
陆灼:“都会。”
【嗷嗷嗷嗷我老公就是帅!】
【我哥的确都会,不过,我怎么感觉他今天怪怪的?平时他好像没有这么爱秀啊】
【能说吗?陆老师有种暗戳戳开屏的既视感……】
虽然陆灼自称能解决最大的问题,但其他的嘉宾也不好意思吃白食,干脆组队出去捡树枝。时眠转身也要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或许因为是阴天,陆灼的眸色看着有些淡:“你想去哪?”
语气也很淡。
时眠迟疑:“捡树枝?”
“用不上你,”陆灼的手指稍稍用力,眸色像是更淡了,“就在这待着。”
时眠滚了下喉结:“……哦。”
陆灼说会,那就是真的会。爬个十几米高的椰子树对他来说,看起来是真不算难,何况节目组还留了安全绳,时眠摩挲着手腕处不深的指痕,看着陆灼的腰腹用力,脑子里的设计灵感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
什么都好。
就是他看的图好像太多了。
而且他对线条很敏锐,这就导致,陆灼哪怕穿得那么严实,他依然能清晰地在脑子里,勾勒出对方的肌肉轮廓。
时眠:……
没过多久,他就抱着一堆椰子,找了个平地,挨个把它们堆成了金字塔。
【???】
【不对,时眠你脸红个der】
时眠就好像能看到弹幕,欲盖弥彰地解释:“风好大。”
脸都吹红了。
【我信你个邪啊】
【承认吧,你也被我哥给刷到了吧?】
【今天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俩吵架了呢,吓死我了QAQ】
时眠不语。
只是一味堆叠椰子。
嘉宾们体力都不太行,各自抱了点树枝就回来了。岛屿上有野果,但是所有人都不认识是什么品种,当然也就不敢吃。
好在这才第一天,大家分了点零食吃,陆灼要下水,他们也没让。
“太晚了,明天且看吧。”
杜温书苦口婆心地劝。
天色渐暗,陆灼也没坚持。草草分了点食物后,众人就前往那栋楼,果然如猜测的那样,节目组还不至于要他们死,房子里面的暖气和住宿用品都是齐全的。
只是,就连冰箱都空空如也。
“太过分了,连一粒米都没留下!”
张生生愤怒道。
时眠扫了眼,叹气:“但起码留了两瓶水,可能是真怕我们渴死。”
陆灼懒洋洋的,不置一词。
他的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时眠身上——
吃饱了,人就是硬气。
时眠又离他很远了。
*
房间照旧是他和陆灼一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时眠只有这次,感到分外的心虚。
刚一进门,陆灼就径直走向摄像头,面无表情地把所有镜头关闭。时眠还在哼哧哼哧提箱子,然而,还没等他放下,庞大的阴影就投了下来。
“咚。”
箱子落地。
房间里没有开灯,陆灼单手压在他的头顶,借着一点身高差,将他困在了门后的狭小天地。陆灼自己的身影,就剥夺了大半的光线,让他即使费力仰着头,也照样没能看清对方眼中的情绪。
“为什么躲着我?”
陆灼质问。
时眠茫然地张了张口:“……因为避嫌?”
陆灼扯出了一声长长的尾音。
——可能是被气的。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啊?
时眠有点懵。
陆灼又问:“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吗?”
确信了。
他是真的在生气。
时眠伸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鼻尖,只觉得背后靠着的门板实在是有点凉。
“我是无所谓,但你还有那么多女友粉,”说着说着,时眠突然又理直气壮起来,声音也跟着变高,“我还不是为你着想。再说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十二年前的账我们还没算完呢。”
陆灼:“……你这会儿,又开始跟我算十二年前了?”
时眠鼓足勇气:“没错。”
这话都说出来了,陆灼还能怎么办?
他只微微弯下了腰。
时眠怂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往后躲。
然而,时眠想象中的所有后果都没有发生,陆灼只是无奈地低笑,开口唤了声:“时眠,我不是在怪你。”
“嗯?”
时眠蹙眉。
陆灼是真没办法了。
“我只是想要你哄哄我。”
他坦白。
嗯???
时眠倏而睁大眼,愕然看着他。
陆灼低叹道:“就算不想哄,我不是还爬树了吗,不能夸我一下吗?”
也许是暗处天然会降低人的戒备心,也许是暧昧的夜色,又为这点絮絮的私语染上了些许柔软。
时眠伸出的指尖,触碰到了陆灼的胸腔。
里面的一颗心。
为他跳得火热。
沉默了许久。
“是我不太会……哄人。”
时眠终于出声。
至于夸人的话——
他攀上陆灼的脖子,紧张地抿了下唇角:“你好棒。”
陆灼晃了下神。
刚想说,这是不是太犯规了一点?
因为夸不出口,所以选择动手?
“除了这句,我就只会一样。”时眠声音在逐渐变小,人却在靠近,“还是前几天刚学会的。”
他亲了亲陆灼的嘴角。
撤离时,他又如同无师自通,下意识地,小小咬了一口。
“砰”的一声。
两人在门板上碰撞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陆灼护住了时眠的后脑勺。
但说是保护,又好像更像是进攻。
他的进步堪称神速。
上次明明还会撞鼻子,如今时眠的意识却被彻底搅成一片,唯独隐约间,陆灼微冷的手指变得异常清晰,也不知何时探入了他的T恤,在他的腰腹处流连地徘徊。
陆灼的嗓音变得有些黏糊,就在耳边:“我学过了。”
时眠想死。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说这个话?!
陆灼含混道:“所以,要不要这次……多学一点?”
学什么。
时眠在混乱的线头里,找不到一点线索。但就在他要出声的前一秒,他浑然僵硬。
这次没有腰包。
也没挂什么皮带。
陆灼一身柔软的冬装,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让自己再错认。
……纯是血气方刚。
时眠不可抑制地走了神。
直到陆灼用刚刚捂热的手指,直白地提醒他——
比陆灼更血气方刚的。
另有其人。
“我帮你?”
陆灼在说一些什么鬼话。
时眠张了张口,却硬是没说出那一声拒绝。
下一秒。
他就咬上了自己的手背。
可他还是没能忍住,接连漏了两声。
偏偏此时,门口还有个傻逼来敲门,咚咚咚,震得耳朵疼。张生生中气十足地问:“时间还好早啊,闲着也是闲着,宋礼他带了两幅扑克过来,还有白邯他们也过来了。就剩你俩,要不要来我们房间打牌啊?”
就在同时,陆灼觉得不太顺手,干脆把人换了个方向。
时眠自欺欺人地闭上眼。
身后的热源却更加靠近,陆灼的下巴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很低很沉:“我学的好吗?”
久久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时眠才绝望地憋出一句:
“……不。”
也不知道回的是门外的傻逼,还是门内的陆灼。
第58章 这梗过不去了吗 时眠:自闭。
陆灼打开灯, 抽了几张纸巾。
时眠脸色很白,嘴唇却很红,上面还留了几个牙印, 全都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他满脸的生无可恋。
陆灼贴心地安慰道:“没关系, 张生生不会发现的。”
时眠:?
陆灼解释:“我算了时间, 你没超过3分钟。”
……
陆灼去洗手了。
时眠满脸写着“想打人”三个字,脾气暴躁地拉开了房门。果然, 张生生还站在外面, 手里松弛感拉满地拿了包薯片, 咔嚓咔嚓地咬着。
他忍不住抱怨:“你怎么开门这么慢啊?”
时眠微微脸热。
——看, 他就说他一点都不快!
张生生随口道:“不过,你头发也乱乱的,不会是睡了吧?哦还有, 你嘴巴怎么破了?”
时眠深吸了口气。
杀人犯法。
打架伤肾。
在张生生狐疑的目光中,时眠垂下眼睑,很快找到了一些借口:“我是想换睡衣,但你敲门跟催命似的, 所以没来得及换。”
张生生恍然。
他就说怎么不理他呢。
张生生:“你这么早就要睡啦?那你和陆灼还来打牌吗?”
时眠:“……来。”
张生生热情又快乐地飘走了。
时眠等了一会儿,感觉小腿有点麻,又见里面毫无动静,忍不住困惑地凑到卫生间门前。
他敲了敲门。
陆灼嗓音有点哑:“等等。”
时眠不解地皱眉。
洗个手而已,要这么久?
他正打算再抬手, 甚至手指都叩在了门上, 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时眠僵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放在那里,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
他听了听——
里面好像有点动静。
也可能没有。
没准是他紧张下的幻听。
时眠的喉结滚了两遭, 站得越久嘴越干:“你,要帮忙吗?”
他在说什么啊!!!
“……帮我?”
陆灼好像是跟着轻笑。
他:“那你叫两声?”
五个字,让时眠成功炸毛。
他如同虚空索敌一般,死盯着洗手间的门。
已经超过3分钟了。
有点不公平。
时眠鼓足勇气,张了半天嘴,也没能吐出一个音节。最后,他把自己脑补成了一张番茄脸,额头抵在门缝边缘,只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阿灼。”
原本还能听到一点声音。
等他话音出口,现在里面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但没两分钟,水流声音响起。
陆灼人模人样地走出来,唯有双手带着水珠,还有清香的柠檬味道。
时眠看他的眼神,顿时极其复杂:“你现在出门,还自带洗手液?”
陆灼:“没办法。”
有人喜欢。
时眠嘴角微抽,腹诽了一句真臭美。他开口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