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扔垃圾, 乱吐痰的人每个地方都有, 是个人素质问题,不要一概而论上升到群体。”
沈云谦刚说完, 旁边就有个面熟的本地大爷摆下凳子忒了一口痰,然后用脚去碾,把刚要反驳的小孩憋得脸色涨红。
“还有, 你因为同学挑选同桌的结果心生不满,不去反映老师,反而跑过来趾高气昂、动手伤人,我同样不认为你的素质比那些扔垃圾的人高到哪里。”
沈云谦淡淡扫过他不忿的表情继续道。
“在责备别人之前,你是不是要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你们应该问问阿秋想让你们谁当他的同桌,然后去找老师反映情况,而不是把阿秋当做打赌的筹码,或是比赛胜利的奖赏。”
无人在意的地方。
陆浔也俯身,手遮着嘴,凑在二孩耳边,轻声问:“这个阿秋是小女孩?你哥同桌?”
“阿秋是男孩子,长得可漂亮了,就是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男孩子啊……陆浔也哑然,又问:“那这个小孩和阿秋之前是同桌,所以才跑来针对你哥?”
他一问,二孩就全招了,巴啦啦说了一大堆。
“之前阿秋和我哥班上的第一名是同桌,但是这次模拟期末考试,第一名这个男生变成最后一名了。”
“所以之前被针对的就是这个男生,这个男生性格不好,都说他妈妈是神经病,没人愿意和他玩。”
陆浔也:“所以你也觉得他是神经病吗?”
二孩迷茫:“我不知道,有一天放学在校门口,我的书本掉在地上是他帮我捡的,我觉得他应该……挺好的。”
陆浔也揉揉他的头:“每个人都可能是好人或坏人,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不要用耳朵听,更要用眼睛去看。”
二孩似懂非懂:“嗷,我知道了。”
……
大孩双手叉腰:“我哥哥说得对,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找阿秋,看看他愿不愿意当你同桌,别整天死乞白赖的讨人嫌!”
“去就去!”
两人谁也不服谁气哄哄地跑了,大有一副谁先跑到阿秋家谁就占上风的架势,一眨眼就没影了。
只留下原地这辆自行车。
见状,二孩赶紧踢开脚蹬,跨上自行车去追。
边蹬车边喊朝后面的人喊:“哥哥,叔叔你们玩吧,不用管我们啦————”
周围搬着凳子来看电影的老年人都被这一嗓子吼得纷纷投去目光,再感慨:“又是那几个小孩,年轻真好啊。”
“还得是你啊沈哥哥。”陆浔也调侃沈云谦,“果真,人美,嘴巧。”
沈云谦淡声道:“不比陆叔叔嘴巧。”
只比人大不到三岁的陆浔也顺坡下驴,且心安理得说。
“嗯——我觉得你这声叔叔叫得动听极了,我很满意,乖侄。”
“……”
村里干部在广场上架好投影仪,用喇叭喊了秩序,晚上七点半放映,上了年纪的人提前挑了个好位置,坐下就开始聊闲。
看样子一时半会也看不上电影,陆浔也提议:“要不去海边转转?”
“好。”
————
海浪声一阵接一阵,如低沉的鼓点拍打着沙滩,或轻柔涌上或汹涌扑来。
两人并肩坐在昨晚获救的那片沙滩,背靠那艘红色充气船。
看着暖黄的太阳光线映在绸缎般的海面,波光粼粼。
陆浔也瞳孔虚焦盯着海面出神,听着微风浅浪声,心却静不下来:“这次是我连累你,我以为我已经骗过陆砚了。”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孤身一人跳下来……救我吗?”沈云谦的声音随风飘散。
陆浔也差点忘了系统所说,沈云谦坠海后也不会死,而是三个月后回归继续和司靳言虐恋情深。
他猜,这三个月估摸也是被这个岛上的人救了。
沈云谦依原书所描述,家破人亡、被关地下室、替身绯闻、脚伤、宴会被亲戚挑衅、被送人羞辱、失忆、坠海……
桩桩件件,不论中间发生过什么,可最后总会以各种形式回归剧情。
系统发布的任务看似让他改变结局,但好像……并没有任何改变。
那夜甲板上,陆浔也明明抓到绳子了,明明已经抓到了,可还是……断了。
为什么呢……绳子明明很结实啊。
陆浔也虽一股脑跳下去了,但后来晕得彻底,沈云谦命中注定需要体会的惶恐害怕一分没少。
他想,如果他没有妄动惹毛了那个绑匪,说不定沈云谦根本就不会被捆住手脚掉下海。
陆砚更不会从中作梗封锁了他们向岛外求生的讯号,一切都有更好的结局。
本来是三个月,现在因他贸然插入,归期未定。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阵阵抽痛,这种感觉像是幼时亲眼看着母亲被父亲殴打时的无能为力……让人不顾一切想逃避。
随着他长大,他依然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也许在此刻,陆浔也已经没有将自己定位在看客的角度。
短暂的时间中,书中的一切都离他远去,只有身侧的呼吸声是鲜活的。
陆浔也开口却发现嗓音哑得厉害:“……我不知道,也许我应该留在暗处才能救你。”
他的脸被沈云谦捧起,转过去,与其对视。
沈云谦的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你哭了。”
陆浔也怔愣住,才发觉眼前真的很模糊,他想说没有,却无力地发不出声。
“是风太大了吗?”
沈云谦贴心的声音传来。
陆浔也懵懵地点头,眼眶蓄满的泪登时汇成一颗泪珠从脸颊滑落。
沈云谦蓦然凑近,陆浔也眼神闪躲,呼吸屏住,双颊被捧住动弹不得。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沈云谦盯着他的唇,最后却转了方向只在他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陆浔也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收紧,指甲因用力而发白。
这个吻转瞬即逝,宛如绚烂的烟花还没来得及去看就散了。
无知无觉中,一股力道带着他,陆浔也头枕在沈云谦肩膀上,听人说:“我很高兴你选择救我。”
“睡吧,电影快开场了。”
陆浔也没反应过来,还真涌上几分困倦,他闭眸,意识朦胧间嘟囔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记得我吗?”
耳边呼吸平稳了,沈云谦侧过头,眼神幽暗危险。
说出的话全然没有适才对小孩子教诲的和善:“那就……只能把你绑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许是察觉到危险,陆浔也轻皱了下眉,被轻柔的力量抚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睡吧。”
陆浔也睡熟了,以至于他没有看到,那个没有任何朋友什么号码都不记得的沈云谦从充气船夹缝中摸出一个东西。
看着几乎告罄的电量,沈云谦动作利索没有犹豫地将东西挂在耳上,轻点上去:“陆浔也在青葫岛,通知陆沣。”
说完,电量就消耗殆尽关机了。
……
天色暗了下去。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陆浔也被这动静吵醒,忽觉已经天黑了,他抬头正好对上沈云谦的视线。
“醒了?”
“……”陆浔也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他的肩膀,“呃……没麻吧?”
“没有。”
陆浔也松一口气:“那就行。”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想你不该想的。”
忽然一道拔高声线的怒吼声响起,陆浔也扭头看向声源。
“你误会了我没有,你松开我。”另一道稚嫩的声音虚弱地辩解。
哗啦——水浪炸起,陆浔也“蹭”地站起来:“放手!”
只见远处浅水区一个人影把另一个人影摔在水中。
走近看,又是两个小朋友。
一个气质阴郁、眸光锐利把另一个精雕玉琢的同他一般年纪的男孩子按进水里。
水里的小孩被水呛住咳得脸色惨白。
陆浔也忙把水里的小孩捞出来,转头训斥另一个:“干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他会死?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阴郁小孩冷眼瞪着他,不发一言。
陆浔也气笑了,这里的小孩都有毛病吧!
他还想再说什么,怀里虚弱的男孩扯住他的袖子,一副马上要断气的模样,气若游丝道:“口袋……药。”
“不用找了。”沈云谦走过来,对一旁沉默的男生伸手,“拿来。”
见人不为所动,沈云谦冷声道:“再不拿来你这就是蓄意谋杀。”
药瓶被扔进水里,对方跨步离开。
男孩吃了药之后,脸色才渐渐恢复血色,他道谢之后,包含深意看了看两人,对沈云谦莫名来了句:“得偿所愿,真好啊。”
陆浔也摸不到思路:“你说什么?”
“啊,我是说我要回去了,两个哥哥再见。”男孩摆摆手,转身离开。
沈云谦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孩,他盯着离去的背影沉吟不语。
“哥哥——叔叔!电影开始了!”二孩的喊声飘过来,随后跑过来,碰到刚才的男孩停下,“诶,阿秋哥?你怎么在这。”
陆浔也:“原来他就是阿秋。”
二孩气喘吁吁跑过来:“我一打听两个长得好看的男生,就打听出你们在这了。电影已经开始了我们回去吧。”
刚到广场,
影布上播放着戏曲,把下面一众人感动得哭得稀里哗啦。
二孩安慰他们:“我们再等一会儿,这场放完就有动画片了。”
陆浔也敷衍笑笑:“……呵呵。”
“是你!”
一道浑厚震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浔也回头就见一个看着七十多岁的大爷抓住沈云谦的双臂。
“八年了我一直在后悔当初没能力一起救下你,孩子,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
陆浔也赶紧过去分开两人:“大爷,你认错人了吧,八年前他还小呢,才13岁。”
“不可能,我决对没有认错,这张脸再怎么变也不会错的。”
大爷情绪激动问沈云谦,“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在海上你让我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有时间线上的bug的话,可不可以提醒我一下啊宝宝们[亲亲][亲亲][亲亲][墨镜]
发布新章结果后台出bug了,差点给我第一章整没了[化了]
第44章 发烧 “他看不到我会着急”……
大爷哽咽着。
“我救下了那个年轻人, 可你却被海浪冲走了,亲眼看到一条生命在我眼前逝去,这一直是我的心病, 从那以后每次出海我都掌舵去那片海域看。”
“我将那孩子带回来后,发现那孩子磕到了头, 一段时间内都浑浑噩噩得认不清人。”
“最后他被投资我们岛的大老板带走了,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当年我们岛上比现在还荒凉,多亏了简大老板才发展成现在这样,只可惜几年前就联系不上, 不然一定要好好当面感谢他。”
“你……”大爷回忆着旧事, 说着,看沈云谦没反应, 声音低了下去,“孩子你怪不怪我没能救下你?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沈云谦语气平淡, 道:“您认错人了。”
“你再好好想想?你现在长得和八年前差别不大, 我不会认错。”大爷倔强说。
四周正津津有味看电影的村民也都侧耳听起了热闹, 他们大多都是听说过这件事的, 也见过被带回来的小少年。
这么多年过去, 再度被勾起尘封的好奇心也在所难免。
起初陆浔也觉得大爷认错了人, 可听他这么说, 越说越熟悉。
这不就是书里主角攻受分离前经历的那场意外么!海难……不仅和书中, 也和那个绑匪说得对上了。
以至于五年后司靳言夺回司家, 囚禁沈云谦。
话说司靳言没比沈云谦大多少,大四岁?坠海那时才……17。
好吧确实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但对13岁的……呃……太不是人了吧!
陆浔也插在两人中间:“大爷, 他之前撞到头失忆了,很多事情记不清了,您别见怪。”
“你就是被我带回来那个孩子吧。”大爷转头看他。
陆浔也连忙否认:“我不是。”
大爷仔细盯他:“可我看你怎么和那孩子长得有点像。”
陆浔也有口难辩:“您真认错了, 我真不是。”
人群中过来一位中年男人,扶住这位大爷,歉意朝两人道。
“不好意思,我爸前几年就有点老糊涂了。”
“加上前段时间有个岛外的人过来问了我爸点事,之后只要看见长得好看的男游客总会拉着人家念叨八年前的事,没吓到你们吧。”
陆浔也瞥了瞥身边神色恹恹的人,摇了摇头:“没事。”
大爷哀叹起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陈年旧事而已想不起来就算了,看到你活着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大爷被儿子带走,围观的人群一看人都走了,觉得没意思就又纷纷投入电影中。
“锵锵锵咚咚咚——”随着锣鼓声影布中身着甲胄的将士唱腔高亢激昂到了极点,盖过了一切嘈杂。
肩膀上一重,陆浔也浑身僵住,下意识扶住了身侧摇摇欲坠的身躯,触及到他冰冷的手背。
他低头去看身上的人,伸手去探他的温度,滚烫的体温透过手掌传递过来,沈云谦呼吸沉重,紧闭的长睫颤抖。
陆浔也生无可恋:不是吧……又晕?!
————
村卫生院
漆黑的窗外打了一个闷雷,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
安姐带着食盒推开了病房门,放轻脚步走了进来,轻拍唤醒床边撑头浅眠的人:“小陆,醒醒。”
“嗯?”陆浔也打着瞌睡,仰头眼神聚焦看清来人。
他刚要站起就被人料事如神地先一步摁住肩膀重新坐了回去。
“不用那么客气,你坐着就行。”
她说着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盒盖:“你先吃点东西垫垫,一会儿回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