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浔也拍了下脑袋, 为自己这荒唐的念头感到莫名其妙。
他定了定神,摸黑去开灯。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开关
啪
漆黑如墨的房间顷刻被光亮填满。
陆浔也闭了闭眼,等缓过这刺目的不适感, 才走回去,看到桌上拆下来的旧纱布。
他条件反射性地去看对方的手腕, 那里数日不见光被捂得有些泛白,不过应该是愈合了。
他没主动去问,顺手将衣服里那个丑丑的泥塑兔子放在茶几上,问沈云谦:“昨天吃饭了吗?”
因着现在已经早上六点了, 陆浔也也不确定对方是睡醒还是没睡。
他更倾向于刚睡醒, 毕竟他们之前都是凌晨五点就起来晨跑了……培养成生物钟也不足为奇。
他从医院回来时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个无人自助服装店买了一身替换的,把沾血的衣服给处理了。
陆浔也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这个选择, 要不然铁定露馅,没想到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沈云谦没有正面回答他那个问题, 反而冷不丁道:“你这身衣服?”
陆浔也微愣, 惊觉于他的观察力, 很快了然, 猜想对方起床后肯定看门口的监控了, 要不然怎么知道他昨天穿的什么。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
他压下疑虑, 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 将领口拽得松散些, 遮掩性应道。
“昨天陆氏发布会直播, 做妆造时我衣服落在换衣间找不到了,这是随意找的。”
说完, 他坐在身侧单人沙发上,抬手去给自己到了一杯水,水壶里的水早已冷却, 喝进口中登时让他冷得驱散了些困意。
沈云谦掀起眼皮上下审视他一眼。
在他领口颈侧露出的红痕上顿了两秒,又挪开视线凝视着眼前这个小泥塑上。
忽然发问:“洗澡了吗?”
“嗯?”
陆浔也这才想起对方很洁癖。
他抬袖嗅嗅,闻到一丝淡得几乎没有的血腥味。
当即坐立难安,想也不想起身,“我现在去洗。”
他走了两步又折返:“我有点累了,今天你自己去跑吧。”
他垂眸望着青年平淡无波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事时时刻刻冲击着他紧绷到临界点已然有点溃散的理智,尤其是昨晚过后他是真的顶不住了。
他呼出口气,似乎再给自己打气,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更多的是释然。
“我家门锁没电了,既然你身体也好差不多了,等天亮我就找开锁公司,今晚就不住这了。”
“哦,冰箱里还有点食材,你想吃什么我晚点给你做,算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他想了想补充一点:“晨跑的话尽量不要半途而废。”
沈云谦始终对他爱答不理,陆浔也撇撇嘴,也不愿意自讨没趣,只当对方没睡醒。
……
洗澡时
陆浔也仰头任由温暖的水流冲洗着脸,哗啦的水声逐渐远去,耳边萦绕着一道道混杂在一起掷地有声的咒骂。
——那小孩就是个白眼狼,把亲爹亲妈害死连一滴泪都不掉,人家警察通知他去领他爸尸体他都不去,怎么说也是给了他一条生命,心可真狠,以后谁敢把自己宝贝闺女嫁给他。
——那夫妻俩就在我楼上住,之前感情可好了,就是他妈生了他之后他爸才开始学坏,肯定是这孩子不省心他爸妈管不住才寒了他爸的心。
——那可不,出事那天那男人骂他婆娘不会教育儿子的声音都传到我家来了,有谁家孩子总撺掇着妈离婚啊。
——他妈活着时亲口说他和他爸总不对付,我们家有哪个小辈敢和老子横,早就把他腿打断了。
——你们听说了吗?他爸实施家暴杀死了他妈,有其父必有其子,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他也从根上就坏透了。
——他高中都没怎么来过学校,听别人说都是因为他给他爸气病,他妈才不得已每天打好几份工给他爸治病,摊上这么一个儿子老两口也是倒霉。
——装什么,要不是看他长得还行,谁会和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做朋友。
七嘴八舌的议论充斥在陆浔也脑中挥之不去,如一把把生锈的钢刀搅得他脑子钝痛。
他闭紧着眼,直到有窒息涌上,才堪堪低下头,握拳在瓷砖上捶了一拳,耳边重新恢复淅沥的水声。
痛感在指骨处炸开。
陆浔也长翘的睫毛颤了颤,有水眨进眼里,泛起一阵酸涩。
连他自己都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个毫无意义的举动。
他余光不经意瞥见壁挂镜子上自己脖子上的红痕,用力搓了搓,带着泄愤的意味。
皮肤经过他的“摧残”更红了还渗出几缕血丝,像是指甲的划伤。
他暗骂一声,不用想,一定是在陆氏集团大楼前被那疯子强抱不撒手的时候给他抓的。
陆浔也看到这个心情顿时更不妙了,草草冲洗干净,习惯性去拿旁边挂着的浴袍时摸了个空。?
陆浔也给自己额头一掌,眼中闪过悔恼,想死的心都有了。
地上的水渍还没拖,拖鞋踩上去吱呀地发出噪音。
他充耳不闻,蹑手蹑脚出了淋浴间,握上浴室门把手时传来微小的阻力。
随着他往下扳动,门外“啪”地脆响,有东西落在了地上。
陆浔也心脏骤停,等了一会外面没有别的动静,他才悬着心,拉开门缝,视线下扫,门下面是一个纸袋。
他下意识去寻找沈云谦的身影,除此之外走廊空无一人。
他飞快捡了关上门,有个猜测在脑中形成,打开之后果不其然,里面是他的睡衣。
陆浔也神色莫名,因为用力,手指将纸袋捏出褶皱。
【你为什么放弃任务?】系统哀怨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
陆浔也刚穿好裤子,手忙脚乱套衣服,他气恼:【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我吹头发的时候出现!】
系统若有思索:【可是你洗澡的时候我也看不见你啊。】
陆浔也:“……”
去死吧,你还想洗澡的时候看?!
【不对这不是重点!】
系统愤慨。
【大好刷积分的机会你为什么要离开?!你忘了你之前还和沈云谦说你喜欢他,之所以不亲近他是因为你不举还痔疮吗?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你不想回去了吗?】
陆浔也被他问烦了,翻了个白眼:【因为我自卑行了吧,我看到他我就自卑,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系统陡然被他凶,有些不知所措:【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做任务吗?而且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陆浔也哑然,张了张口又化作一声叹息。
他该怎么给这个人工智障解释,就目前的积分来看,沈云谦对他撑死算是恢复记忆后发觉被欺骗感情从而反客为主的报复。
一个人真的会因为失忆后沉浸在一场欺骗以至于真相大白后还会喜欢骗他的人吗?
就这样吧……
“喜欢”太遥远、太沉重,太虚幻。
况且,真的会有人无条件喜欢或接近另一个人什么也不图谋吗?
就如陆浔也接近沈云谦是为了活着回到属于他的那个世界。
系统接近陆浔也同样没有表面“帮助宿主完成愿望”那么简单。
陆浔也想,他没有可图谋的,也不会有人喜欢他。
系统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陆浔也低垂眸子,齿间咬磨着腮肉,半晌,【或许……你听过一个词叫“不破不立”?】
他循循善诱:【你看,积分是不是好久没涨了?而我最近基本天天和沈云谦待在一起,这就证明……】
他适时停顿,系统自然接过话,半信半疑问:【再待在一起……也是浪费生命值?】
陆浔也一脸“你懂我”的表情,却在心里给自己抹了把汗:【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
系统语气淡淡:【我没想到】
陆浔也心头咯噔一下。
【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考虑过任务,我还以为你要放弃了。】
系统喜极而泣扑在他脖子上抱了个满怀。
【我对怀疑过你表示深深的愧疚,你这次是最好的宿主。】
陆浔也心虚不已,两指捏着它的小短腿将它从身上扯下来:“你乖点,别肉麻了,我要接着吹头发。”
系统坐在洗手台撑着头:【只可惜,我最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主系统那边出了点问题。】
【你还记得你上次在江市突然晕倒吗?就是主系统出了问题,本来以为数据修正好了,没想到还是出了bug,我也要回去进行升级,等我回来就能更好帮你攻略了。】
【我离开后和以往下线一样,任务进度条和积分提醒会按时播报的。】
它一脸惆怅,反复强调。
【你一定一定要做攻略任务哦,我会在生命值归零前回来的。】
12天。
房间内吹风机的嗡嗡声停止。
陆浔也看过去:【如果我没在生命值结束前完成任务,是立马会死,还是两个多月后会死?】
系统眼神飘忽不定,最后气急败坏:【哎呀,反正一定要完成任务!】
说完洗手台上的小胖球就见了,答案显而易见。
12天后不会死。
陆浔也盯着空了一处的洗手台,眼神慢慢放空,挑眉,那敢情好,赚了。
等陆浔也收拾好客房,把床单被罩之类的东西一股脑扔进洗衣机。
之前他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拿回去了,衣柜又恢复了空荡。
……
陆浔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眼神紧随着一双骨骼分明、白皙如玉的手指行云流水地动作。
螺旋尖刺入木塞,旋转,砰——。
空气中绽开醇厚的酒香。
伴随着扑鼻的菜香。
陆浔也毫不意外地饿了,要知道他从昨天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他很难理解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这么会做饭,但一想他是郭姨照顾长大的就合理了。
“来一杯吗?”
沈云谦手中轻晃着水晶杯,空气中弥漫的醉人气息更浓重了。
灯光折射在杯底切割面在他手背上映出细碎的红光。
沈云谦坐在餐桌前没有回头看他。
陆浔也滚了滚喉结,在意着自己的酒品不行,怕像上次一样缠着人乱跑,当下就回拒了。
“不了。”
“你又骗我。”
清清冷冷的一句,陆浔也却浑身像被虫蚁咬了一般难受。
他以为对方指的是他趁人之危,想为自己辩解,但骗人这事他确实没法为自己开脱。
良久,陆浔也听到自己这样说:“抱歉。”
一道清脆回响悠远的声音,是沈云谦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他嗓音沉下。
“我只问你一句,你刚才说我有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我,算数吗?”
“算,自然算的。”
陆浔也急忙道,他将手里装着衣服的纸袋放在地上,快步走了过去,离青年身后不远又顿住。
“你有什么想要让我做。”
沈云谦:“陪我喝酒。”
对方语气平淡,陆浔也险些怀疑自己听错:“只是喝酒?”
“不愿意就算了。”
沈云谦眸光往后瞥了瞥,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可怜和埋怨。
“总归你对我就没几句实话。”
陆浔也愧疚心理作祟,冲到他身边,彻底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抄起对方放下的酒杯仰头一口干了。
烈性十足的液体尽数滑过喉咙,陆浔也呛咳了下,踉跄着有些站不稳。
他倾身扶住桌子,口条似乎也随着这满杯的液体吞入腹中变得不清晰起来:“喝、喝了。”
沈云谦这才侧过脸看向他,示意他坐下。
待人坐下后,他又贴心地倒了一杯酒,指尖碰触杯底缓缓推了过去。
另一手撑着头就这样歪着纯良无害的脸,柔声问:“好喝吗?”
陆浔也惊觉对方怎么变温柔了。
在他就要沉溺在这双蛊人心魄的眼睛中时,猛地摇头清醒过来,诚实道:“不好喝,又酸又涩。”
沈云谦唇边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可是我想让你喝……怎么办呢?”
不知道是因为他这句含糊不清的话,还是酒精在体内发挥了作用。
陆浔也飘飘然将推到眼前的酒杯捧在手里小口小口抿着,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肚子不合时宜发出抗议。
这会他倒是拘谨得很,一副做客的姿态,直到主人家给他递上一双筷子,他才装模作样地接过,饭也是小口小口吃。
在陆浔也第三杯红酒剩了个底,眼前事物模糊起来,他对着杯口吹了会气,看着一层层水雾消退又吹上一次。
要是平常的陆浔也绝对干不出这种幼稚的事,可现在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奇观迫切和人分享的小孩子。
筷子被他随意放在碗口,没放稳咕噜滚到地上。
陆浔也茫然地去看沈云谦,发现对方正支着下巴兴趣盎然地看着他。
陆浔也张嘴就是一句控诉:“讨厌你。”
沈云谦眸中蒙上一层阴翳,他语气危险:“你再说?”
在陆浔也眼中青年就是满分200只给他打84分的讨厌鬼,尤其是对方现在还威胁他。
他赌气别过头,从喉咙间发出一丝气音。
沈云谦凝视着他脖子处露出的红痕,指甲陷入掌心,想起苏濯给他的提醒。
——你这两天是不是睡得太多了?
看看热搜吧沈大总裁,你那相好貌似要和老情人旧情复燃了,早说他有前科,上次帝华酒店就和这小明星开房,保不准那春药就是人家的小情趣,已经有人给他解了。
他回:他现在在哪?
苏濯戏谑的声音响起:这我怎么知道,定位器是你按的也是你非要拆的。
那张照片上,陆浔也和另一个身材较好、五官清秀的女人当街拥吻。
虽然挡住了陆浔也的半张脸,可认识的人依然能通过他颀长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