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周瑞家的一杯茶水润润嘴巴。

    王夫人原就不喜欢黛玉,也不单单是贾敏的历史遗留问题。就是黛玉纤细袅娜的身体也叫王夫人看不惯,她钟爱的儿媳妇最起码得是宝钗那样珠圆玉润,瞧着就有福气的。

    何况,宝玉到了黛玉面前总是伏低做小的,是个母亲就看不得自己儿子这个样儿。但是,做母亲的总会给自己儿子找借口,不说宝玉整日和姑娘家混在一起不好,反倒是赖黛玉不该使性子。却不知,两人若真是天天相亲相爱的,王夫人只怕更急了。

    王夫人对黛玉有着如此不好的印象,再知道贾母有撮合宝玉和黛玉的心思,王夫人对黛玉已然由原先五分的不喜增加到了十分。

    王夫人越想就越觉得黛玉哪哪都不如她的意,尤其是把林黛玉跟自己外甥女宝钗放在一起比较,就更看不上了。

    不拘人品才貌,那林黛玉如何及得上自己的外甥女宝钗三分?

    这么一想,王夫人倒是真起了心思。如果宝玉的媳妇现在一定要定下一个人的话,那倒是还不如定下宝丫头。要做宝玉的媳妇,不管人才还是家世总得占一样吧!

    宝丫头好歹还占了一样人品,反观黛玉,却是一样也叫她瞧不上眼。

    王夫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对着周瑞家的还是问了一句,“你瞧着宝丫头如何?”

    周瑞家的不愧是王夫人的心腹,不过一个转念就明白了王夫人的意思,“宝姑娘自然是好的。行事很有几分太太的品格,待人接物什么的也是落落大方、人人称赞的。就是家里门第也是紫薇舍人之后,手握万贯家财的。”

    想来陪嫁也该是异常丰厚的……

    王夫人心中主意已定。至于宝钗的宫中参选,王夫人是半点没放在心上的。堂堂国公府,哪怕是再不济,叫个把子人落选还是可以的。何况,宝钗的参选资格还有他哥薛蟠那么一个明晃晃的黑点呢!

    至此,王夫人算是把黛玉看做了眼中钉。一边想着怎么打消贾母和贾政的心思,一边想着怎么给宝钗创造机会。

    等出了门,周瑞家的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把褶皱抹平,把袖子上沾的茶叶沫子拈下,调整了一下表情,扬着头,还是那个二太太身边得重用的心腹,谁也不敢小瞧。

    只是,周瑞家的在心里又重新排了一下宝钗和黛玉的位置,这决定了自己对两人的态度。毕竟她可是王夫人的人,总得跟着王夫人的步伐走,

    不提周瑞家的这一番心思,倒是大房那边邢忠夫妇今日又上门来了。

    这两人每月至少都要上门一次的。一来是邢霜托他们帮自己看着外面的庄子出产,以防下人糊弄自己。再有当初说好了岫烟的花费还是得这对父母出,不管多少,总归是个心意嘛。也是叫岫烟在自己这边呆的更自在些,父母供养的嘛!

    邢霜本来以为是庄子上有事或者是来两口子想闺女了过来看看,哪晓得竟是替人送信来的。那人只说是从荣国府门房送不大方便,求着邢忠亲自进府一趟,悄悄转交给大太太。

    邢忠想着不过是一封信,便是有什么不好的,左不过烧了就是,肯定是没什么大妨碍的。就答应了帮着跑一趟。

    邢霜倒是纳罕,自己在外面也不认识什么人,也不知是谁寄来的,还用如今隐秘的方式?

    等拆了信封,一瞧内容,就明白了,原来是林如海寄来的。

    七八十来页的纸,厚厚的一叠,只有一页是写给邢霜的,其余都是给黛玉的。

    给邢霜的是道谢外加请求,感谢邢霜对黛玉的帮扶,也是请邢霜再多多照看黛玉。

    给黛玉的则是一番抚慰,告诉黛玉做父亲的已知她的委屈,心里甚为难受。以及其中夹杂着后悔的情绪,通篇下来,“汝父何其痛哉、悔哉!”的字眼,多处可见。可见其心里的懊恼、后悔、悲愤了。

    笔墨之厚重、深刻,一颗老父亲的担忧、慈爱之心跃然纸上。

    黛玉读信时,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打在信上,和着墨晕染了开来,一片模糊。

    心中百感交集。从前,她是不想叫父亲知道、担心的。但是,如今,父亲知道了,还写了信来,心里又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是孩子只有在面对父母时候的那种坦然的肆意的无所顾忌的那种委屈。很矫情,但是莫名地令人心安。

    林如海这么隐秘地送来的信件,自然不可能只是抒发一下感情。还是给黛玉指路来的。告诉黛玉,且先安心住着,也不要觉得愧疚不安,你老父亲送去的养上十来个你也用不完。也别露怯,你背后有父亲这棵大树撑着,只管安心地生活。有谁冒犯,也别怕,只管打回去。哪一天,觉得贾府实在住不得了,给他写信,到时定会派人接你回去。

    千言万语,无数忧切汇做最后一句“一切有为父在,莫怕!”

    林如海没说的是,如果贾家实在是不堪、不能忍受了,那么就算自己身边再不安生也要把黛玉接回来。林府不能待,那就买个隐蔽些的宅院安置黛玉,叫黛玉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 。

    黛玉不知其中曲折,只记得父亲说只要自己过得不好他就可以接自己回去,不必过分委屈自己。

    黛玉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有退路的。

    从前,贾敏刚去世贾母派人去接黛玉的时候,林如海就和黛玉解释过,说是为了女儿家的教养问题这才把她交付给贾母。那会儿黛玉似懂非懂、迷迷糊糊地进了贾府,后来懂了,黛玉以为嫁人之前她都只能待在荣国府了。

    如今,知道自己原来还是可以回林家的,不是只能赖在贾府。忽地,黛玉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从前压在心底的不安、焦虑也放下了。有父亲在,有父亲撑着,自己只要做个在父亲这棵参天大树下开心的小棉袄就好。

    一下子,黛玉的底气就足了。

    就是邢霜也没想到林如海这次写信过来能这么给力。之前,邢霜不过是想着,不管如何,得叫林如海知道黛玉在荣国府的真实情境况。哪怕现在的黛玉过得不是太差,至少得叫林如海知道贾家人对待黛玉的态度。不要太过放心了。

    这才给黛玉奶母王嬷嬷出了主意,叫她回去一趟。

    否则,依着黛玉一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配上林如海的粗神经,黛玉最终能有个什么好的着落?

    倒是没想到林如海能够这么直接,给了黛玉一个定心丸。

    过了中秋,天气渐渐凉了起来。

    邢霜遵照医嘱,每天吃完早饭都去园子里走走,看着各种五颜六色叫不出名字的花,心情甚好。走上半个时辰,回去后,大老爷还得和宝宝来一番亲子互动。

    下午的时间一般都是黛玉和岫烟过来陪邢霜说说话、解解闷,或是打打秋千,邢霜看着小姑娘家的青春活力倒也舒心。

    谁知道这日岫烟正荡着呢,秋千的绳子忽地一端断了开来。好在一旁侍候的小丫头机灵,过去接了一下有个缓冲,荡得又不高,这才没出大事,只手腕上和膝盖上擦破了点儿皮。

    小姑娘倒是没出事,邢霜却被吓着了,晃了心神,当时肚子就有些疼。

    邢霜气坏了,想着肯定是贾赦那个粗心的找的匠人没弄好,这才出了意外。等着回去再找他算账。

    叫如意先带着小姑娘回去上药,自己扶着王善保家的手慢慢走回去,结果半路踩到了几颗珠子差点儿摔了一跤。

    亏得邢霜身手灵活,挺着个大肚子也是巧妙地立住了,腰却还是闪了一下。情绪激动了些,再加上先前又受了惊吓,可不是不好了,肚子疼得厉害了。

    又是叫人请太医,又是叫人抬着回去。亏得王太医一直有给邢霜做检查,了解邢霜的身体,又来得及时。再加上邢霜也没真摔倒,只是闪了一下,邢霜的身体底子打得又好,故而,倒是也没早产。

    只是免不了要在床上躺上几天了……

    第五十五章

    邢霜躺在床上, 心里却难平静。

    秋千断了自己当是意外,大老爷办事不靠谱的时候也是常用的,自己倒是没想过别的。哪怕为了安全起见, 秋千是每天都会叫人检查一遍, 邢霜想着没检查出来也是有的。

    可是,回去的路上竟然是又踩着了珠子。自己踩到的可不是一颗珠子,是很多颗分散开的。哪怕没踩上这一颗,那么多总会踩上另一颗的。只要自己不是盯着地面走,总会踩上。所以, 今天若不是怀孕的是自己,换一个人, 妥妥的是要摔倒的结果。

    一次是意外, 可是相继两次都险些出事, 可能是意外吗?

    邢霜不相信, 当“巧合”碰上“巧合”, 邢霜更倾向于这是人为制造的意外。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要害自己或者孩子, 或者二者兼有。

    邢霜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从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种事情。

    先前, 虽然邢霜跟王夫人等人常有摩擦, 但是顶多也就是口头上针锋相对或者下下面子,还没有过大动干戈的时候。本想平平静静地过完这几年, 谁想到倒是有人等不及要跳出来了。

    现在的她看谁都觉得不善。既然有人敢朝着自己的孩子亮爪子, 那么, 自己非得剁了它,叫那人好好体会一下痛处才是。

    不仅是邢霜,就是大老爷心里也很是气愤。

    查,必须要查,仔细地查。

    秋千绳子的断口处一大半是齐整的,肯定是用工具截断的。然后岫烟在秋千上荡了几次,重力增大,自然就断裂了。虽说邢霜平时自己害怕危险不会荡秋千,偶尔却还是会坐一坐过过干瘾。

    哪怕邢霜不去做秋千,但是岫烟或者黛玉做了,摔了之后或是能够撞到邢霜或是惊吓到邢霜,有一个就算成功了。所以这必然是冲着邢霜来的。

    再一个,动手的人肯定是知道邢霜常去那儿,连回来会走哪条路都一清二楚,这才能提前动了手脚。刚好赶在邢霜刚受过惊吓晃了心神,这才叫邢霜险些摔倒。

    怎么查呢,谁来查呢?

    在邢霜的心里那是谁都有嫌疑的,谁也信不过。大老爷这次倒是给力,邢霜说不相信别人,他就亲自上阵。他是不会,不知道从哪个方面入手,邢霜就给他方向。

    从珠子的材质、割断绳子的工具、出事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动手的人是否落下东西?还有谁有那个时间动手?那天距离检查过秋千的下人和自己到达那儿中间这段时间有谁去过那儿或者在附近?

    ……

    总归,就按着这些方面来找,总归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奇怪的是,第一遍,竟然什么都没有查到。

    珠子是市面上最普通的木珠,不怎么珍贵,意味着谁都买的起,贾府手里有这种珠子的人不在少数。从这方面入手,不说是大海捞针,但是也不容易。显然不合适了。

    其它线索也一样,工具没找到,有时间动手的人挨个审了一遍,个个都哭嚎冤枉。甚至有人搬来了贾母,求贾母做主,只说大老爷这样逮着人就抓来审问太冤枉人了。

    贾母来了,拿着拐杖指着大老爷说他平时荒唐无度也就罢了,如今还把府里搅得乌烟瘴气,自己是断断不会容许的。勒令大老爷把人放了,不许再生是非。

    从出事到现在,贾母除了刚开始听到消息叫鸳鸯送了点子东西过来看看之后,再没别的反应了。一点儿态度也没表示。哪里是普通人家当祖母的正常反应?

    如今,好不容易过来,就是为了叫自己收手的。她不管,竟是也不叫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管。

    大老爷眼睛都红了,头一次当众顶撞了贾母。只道贾母孙子多,不在乎一个还没出世的孙子,自己却在乎自己的儿子。自己是绝不可能停止调查的。

    要不是贾母没那个动机和立场谋害自己的亲孙子,只怕大老爷如今都要怀疑是贾母做的了。

    大老爷只觉得贾母无辜,一旁的邢霜却又是另一种看法。贾母是没理由,那么她为何还要特地跑一趟来阻拦大老爷继续查探下去呢?

    邢霜想不到别的,她只觉得贾母是在维护别人。贾母的势力盘踞荣国府多少年,这府里面有什么事情能轻易瞒过她的眼睛呢?

    但是,从出事开始,贾母除了面子上的情分打发人来瞧过自己一次,旁的再没了。不说她人手方便给自己查探一番,如今竟是连大老爷也不叫查了。

    那么,邢霜有理由怀疑,这是贾母知道是谁做的,却不想闹将出来。所以她来这一趟表面上是禁不住下人的请求来的,实际上却是为了维护真正动手的人。

    在这府里,能叫贾母维护,还和自己有利益纠葛或者恩怨的人有谁呢?

    不言而喻。这也和之前邢霜心里的猜测不谋而合。不外乎是王氏姑侄罢了。

    确定了是谁做的,邢霜就更加不可能放手了。不拘两人中到底是谁,不叫她脱层皮,邢霜都不可能退让。

    邢霜不放手,大老爷也不放手,在贾母被这两个冥顽不灵的气走之后,继续查探。左不过有时间有机会动手的就是那些人,都喊冤枉,有人是真冤枉但是有人却不冤枉,还有的知道点内容怕得罪人不敢张口……

    不厌其烦地查探总能查到,手段软了不行那就硬点,这么多的人里面就不信撬不开一张嘴。

    荣国府的下人好些养的比外面平民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精贵,这么折腾,哪里禁得住。果然,有好几个人受不住苦头,开口了。

    这个说看到谁谁谁去了那儿附近没交代,被攀咬的人就辩解,自己那日是工作偷懒才不敢说的,或者是怕说不来被人冤枉才没说的等等……

    查探一番,发现都没什么用,偷懒、故意使坏之类的事情在府里确实是常有的。

    但是,这么些胡乱攀扯的信息中真就有一条好像是有价值的。

    是一个做粗活的三等小丫头,她是负责外面的洒扫清洁工作的。事情倒不是她做的,但是她却是看到专门负责检查秋千的那个人形迹可疑。那个小丫头也不确定是不是负责查验秋千安全的婆子做的,但是那天那个婆子确实表现的很奇怪就是了。

    顺着小丫头的供词往下查,就查出来果然是那个婆子动的手脚。

    也是因为人的一贯思维,干坏事的一般都不会做的很明显,叫人能轻易瞧出来。所以大老爷和邢霜都没怎么怀疑过是检查安全的人搞的破坏,只问了两次情况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到别人身上了。尤其是在她之后去秋千和撒着好些珠子的那儿的人。

    这才迟迟没有进展。

    没想到会是这个婆子直接动手的人。但是,更出乎人意料的是,牵扯出来的人竟然是大老爷的房里人—一个平时毫无存在感的云姨娘。

    不提云姨娘和那个直接动手的婆子之间的纠葛,只说云姨娘为何要害邢霜,其中的理由也甚是可笑。

    原来,是云姨娘老是听到人议论,说自从大太太怀了身孕,大老爷对着大太太就甚是体贴,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捧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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