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大老爷已经好久不进后院了。云姨娘听到了顶多酸一下,嫉妒一下也就完了。叫云姨娘变了脸色的却是后面的那句。
说大太太现在倒是好说话的很,等大太太生下儿子,仗着大老爷和儿子不定怎么折腾她们这些人呢!云姨娘听说了这句就有些怕了。
只这样议论几句也就罢了,偏生这群人每回还都要带上云姨娘,道她们也就罢了,只云姨娘就惨了。还养着大房的一个哥儿呢,就算是庶子,将来铁定得分一层家业,依着邢夫人的小气劲儿,能看综哥儿顺眼就怪了。那么,养着贾琮的云姨娘可不就要第一个倒霉了。
推断的有理有据的,多次议论,哪怕原先觉得不会,说得多了心里也会起波澜。
何况,云姨娘还是个胆子小的。也是因着她胆小怕事,原来的大太太才把贾琮给了她抚养,觉得她搅不起风浪。邢霜来了以后,自然也不会插手这些。所以贾琮仍一直叫她养着。
云姨娘倒是也愿意,养着贾琮将来也是个依靠。可是,谁知道自己竟然会因为贾琮的存在碍了大太太的眼。晚上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生怕邢霜哪天生了儿子后,随意找个理由把她发卖了,或者弄死了。
之后,自然就知道了。这样的人,轻易就能叫人影响。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再一次无意中听说“若是能叫大太太的孩子生不下来就好了”,云姨娘不知怎么地就记住了。
一开始,听到的时候只觉得罪恶、可怕,可是渐渐地这几句话就入了脑海,时不时地盘旋,显见是入了心了。
这个时候,身边的不拘是贾赦的姨娘,或是是无意路过的下人,好像每句话都在有意无意地暗示,这就有了后面秋千和珠子事件。
冬窗事发了,被下人带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低着头,身子颤抖着,伏在地上痛哭后悔认错。说自己不知怎么地好像跟中邪一样,这才犯下大错。求着大老爷和邢霜饶命、放过她。
就是这么一个胆小懦弱的女人,说她蓄谋已久谋害自己和孩子,邢霜是不信的。她只是成了别人手里对付自己和孩子最好用的一把刀罢了,也是叫人给算计了。显然还有真正的凶手隐藏在背后。
但是,那又如何?既然敢动手,那就要付出代价。背后的人固然可恨,难道因为胆小懦弱被人算计害人就不是害人了?就可以被原谅?
若不是自己身体底子好,身手灵活,这回自己好一点的结果是七个月早产,孩子还没发育好就被生了下来。不好的结果可能就是一尸两命。到时候,又是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了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邢霜不会因为这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就放过她,更不会放过背后的人。
但是,邢霜也没赶着喊打喊杀的。她将一切交给了大老爷处理。他也是孩子的爹,没道理非得自己一个人来。
这也是邢霜给大老爷的一个考验。
处理好了皆大欢喜,不能令自己满意的话,自己再动手,但是之后就不好说了。如今有了孩子,完事之后,自己带着孩子一走了之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是下下策。
不说一个国公府夫人带着孩子消失,多不容易?这事又会引起多大的反应?就是为了孩子的发展考虑,邢霜也不想如此做。
毕竟,邢霜还是想要让孩子在一个圆满的有父有母的家庭里长大,而不是和自己一样命苦,生活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羡慕着别人的人生。
好在,大老爷也没叫邢霜失望。邢霜准备的后手也没用上。
不只邢霜生气,大老爷更恼怒,还有些后怕。
尤其是这些事情本质上还是由大老爷自己带来的一种影响。如果不是从前的他太荒唐,收了这么些房里人,也不会叫邢霜这次险些出事。
人就是这样,不经历一些意外的事情,你永远不知道,一直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有多重要。如今的大老爷终于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如今,他依然喜好美色,但是如今的他可以为了邢霜和孩子的安全,戒了它。
所以,大老爷把后院的那些有姨娘通房全都散去了。
不是她们嚼舌根子撺掇,云姨娘不至于想不开铤而走险下手。更重要的是大老爷不想邢霜和孩子再遭遇一次这样的危险。所以,大老爷原本是想着索性一次全都发卖得了。
反正这些人要么是原本就在贾赦身边服侍的丫头,要么是贾母赏赐的丫头,要么是大老爷原先从外面花钱买进来的,出身低,又都没有子嗣,说发卖也就发卖了,这就是这个时代为奴为妾的悲哀了。
大老爷说发卖就发卖了,都经不起一点水花。
至于云姨娘,被打了六十个板子,而后又被罚跪三天三夜,米粒未进、滴水未沾,整个人都蔫过去了,只剩一口气。之后,就被大老爷叫人撵出府去了。
是否还活着?又能去哪里?这些邢霜统统没问。作为一个母亲,她可以对任何人心软,却绝不会为一个谋杀自己孩子的人求情。哪怕经过这件事,府里传了好一阵小话说她心狠,她也无所谓。
不过,大老爷在发卖那些姨娘、通房的时候,邢霜掺和了一脚。
她知道自己自私,只是邢霜依旧不会给她们求情让她们留下。邢霜并不是真正深谙后宅之道的女子,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能在阴谋算计中护着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
既然这样,那么大老爷自己都愿意遣散这些人,解决掉潜在的威胁和麻烦,邢霜就更不会拒绝了。
邢霜也知道,这些人中并不是每个人都撺掇了云姨娘,也不是个个都在背后议论、诽谤、中伤自己。总有人是无辜的,只是想仰赖荣国府这棵大树的荫蔽过着安静又富贵的日子,就满足了。如今却被牵连了。
对此,邢霜能做的也只是给她们一次选择的机会,有家的想回去的可以回去。没有的想要自由离开就自由离开。或者不想离开的,可以去庄子上,依然可以供应她们的日常生活。
只是,除此之外,就再没了。她能做的就是这些了。还想要闹腾的,大老爷再要发卖,邢霜也不管了。
当然,有一个例外,就是莲姨娘。先前那个被大老爷罚去下人房那边的那个。
再见到她的时候,邢霜都愣住了。如今的她哪里还有当初的优雅、温柔、美丽。哪怕当初莲姨娘跟大老爷不管不顾地互怼喝骂,邢霜就有些看出来她的性子可能跟她外表有些不符,也没想到她能有如此变化。
没有了钱财,没有华服首饰,在一群口舌毒辣的婆子中生活的美人如花般的莲姨娘如今竟也活成了婆子的模样。性子糙、说话大嗓门、粗口张嘴就来。
只能说大老爷当初一时的小心眼,着实厉害!
得知大老爷要把自己发卖了,莲姨娘眼睛都没眨一下,压根就不带怕的。倒是叫邢霜为之侧目。
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反而,被邢霜留下了。这样子的莲姨娘,对于邢霜和孩子来说,是没有威胁性的。相反,邢霜反而有件难事,需要她来帮忙。
什么事情呢?却是大老爷的庶子贾琮的安置问题。
云姨娘因为谋害怀着身孕的自己被撵出府去了。依着贾家这群下人的大嘴巴,还不知道如何编排呢?
不管怎么说,事情的起因都是自己。对那个孩子而言,云姨娘是跟母亲一样的人。不会说因为她做错了就觉得是罪有应得。所以,那孩子至少现在是恨着自己的。
刚好,自己对于他也没什么好印象,自己也做不来什么好后妈,两相无事也就可以了。
从前有云姨娘在,自己也没管过他,只叫人供着他吃穿用度,不叫人短了他的用度罢了。只是云姨娘走了,总得找个人来接手他吧,这个时候,莲姨娘就叫邢霜看上了。
叫连姨娘接手贾琮,莲姨娘愿意吗?答案是愿意的。讲真,莲姨娘的心里在乎的不过是能叫她过富贵的日子,吃好穿好,有人伺候着就可以了。从前,莲姨娘跟大老爷告状邢夫人苛待她,那会儿邢霜还没来,原主也确实是在吃穿用度上苛刻了她。
若不是因为这些吃、穿、用,这些外物,其实,两方是没有什么矛盾的。
这些对于如今的邢霜和莲姨娘就更不是问题了。
邢霜是如今有钱,不差钱,供养一个莲姨娘又能要多少?再者,好些都是公中出的。
莲姨娘呢,现在就更好说话啦。
先前,莲姨娘钱财都叫大老爷抄了,身无分文地住在下人房里那么些日子,一开始叫贾府这些势力的婆子欺负地甚惨。还是后来连姨娘自己愤起,又泼又辣,这才镇住了那些嘴毒力气又大的婆子。
所以,如今的莲姨娘对于自己还能过上富贵的日子就更满足珍惜了,有什么不应的呢?
对此,邢霜只想默默感叹一声谢谢大老爷曾经的小心眼哈哈!
处理好了大房的事情,邢霜也没忘了背后的人。
以为推了云姨娘出来自己就不知道了吗?固然云姨娘确实是很好的一个挡箭牌,若不是贾母一直试图在帮着掩饰,邢霜许真的就是云姨娘或者贾赦的那群房里人起的幺蛾子。毕竟理由、动机都很充足不是吗?
只是贾母的态度叫邢霜觉得不对,故而,就是查出了云姨娘来,邢霜也没停止调查。反而叫人顺着云姨娘继续往后查,这才把躲在背后的人给揪了出来。
邢霜原本以为是王氏姑侄中的一人,没想到,姑侄两人倒是有默契,一起伸手了。
做得倒是也隐蔽,人家也不直接出面,就是指使手下的人在背后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大老爷久不去后院,原先那些人心态就不怎么平和,就是没有爆发而已。
再有人这么稍微一挑拨,可不就着了嘛!
然后,这些人就打上了云姨娘这个胆小怕事、偏偏还养了一个孩子的女人的主意。
一半是嫉妒,一半也是云姨娘好糊弄、易撺掇。
再有管理内务的凤姐儿稍稍抬抬手,给个方便,叫她行事方便些,也好成事。
几个环节摞起来,这才有了邢霜那日的惊险。
怪不得,能劳动贾母出面帮着掩饰。
只是,哪怕邢霜知道了是凤姐儿和王夫人做的,但是,要想定罪却没有办法的。
因为人家真没自己动手,动手的是大房的姨娘不是吗?
哪怕是把说闲话的人绑起来,带到王夫人和凤姐儿面前,人家也能轻飘飘地说一句“下人不懂事”,顶多再罚那几个人一番,其余的能如何?
毕竟不能因为人家说话不合适就有罪吧!谁叫你们大房的姨娘耳根子软,没有一点儿辨别是非的能力呢?
归根结底,动手的是大房的姨娘,而不是王夫人和凤姐儿身边的人,所以指望这个扳倒王夫人和凤姐儿压根就不可能。
再有,如今的贾家势弱,王家势强。依着贾母的心思,就是证据确凿是王氏姑侄女两人做的,贾母也会保下两人。一点儿不会妨碍两人的身份地位。
贾家的二太太和琏二奶奶的位置两人坐的非常稳当。
只是,邢霜也不想在这个上面为难这两人。如今站得有多高,将来摔得就有多惨。自己且拭目以待了。
将来且说将来,现在该还的还是得偿还。
邢霜知道了,自然不会瞒着大老爷,她可不是会默默在背后隐忍或者自己解决的人。告诉了大老爷真相后,邢霜就直接张口问了。
“你家儿媳妇做的事情,你弟妹也插手了,你母亲还帮着掩饰,你看怎么办吧?”
怎么办呢?两人分头行事……
第五十六章
这边大老爷去单独找了贾母。也不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什么, 总之,当天,荣庆堂内传来了很激烈的争吵声。但是, 大老爷出来以后, 贾母气得直喘粗气,却没闹。
再然后,就是听说琏二奶奶犯了错,叫大太太给罚了。顶着太阳跪在院子外面,也没说多久可以起身。
平儿倒是机灵, 见王熙凤被王善保家的叫走了,也没说是什么事情, 态度却很强硬。便留了个心眼子, 使了个小丫头悄悄跟着过去看了一下。这才知道事情不好了, 立马就去找贾母搬救兵了。
到了荣庆堂门外, 叫人给拦住了, 说是贾母犯了头风,身体正不舒服呢, 没空见她。
平儿的心顿时有些发沉,这才意识到事情怕是闹大了, 连贾母都避了开去。一面叫人出府把贾琏找回来, 一面亲自去找王夫人求救。
却不知道,王夫人这会儿也是自身难保呢!
却说大老爷知道背后还有王夫人、王熙凤的事儿, 就是贾母也是帮着隐瞒, 一颗心就止不住的发凉。
贾母他是没有办法了, 只是王氏和琏儿媳妇别想讨着好。若是这两人当时就站在他面前,估计大老爷当时就能怼上去。
找王夫人不方便,大老爷就去找贾政。
贾政因着之前公务上的错处被罚在家闭门思过呢,如今整日和他养的那群清客们一道儿品评文章。准确来说,是贾政经常随手写下一篇文章,然后那群清客上来捧场。或是字好、词用得妙、寓意深刻、发人深省……
总之就是一个字“捧”,捧得贾政高兴了,那是美酒也有了,美食也有了。兴起了,再去天香楼、百味居搓一顿,吃吃喝喝的,再叫上几个红袖添香的美人儿,日子快活地紧呢!
就这样,贾政被当众训斥的尴尬难堪在这一字字的称赞、一日日的快活中消磨殆尽了。反倒觉得,在家松快两日倒是也挺好。
这日也一样。一群人在书房里正热闹着呢,大老爷走了进来。
自己夫人孩子险些出事,罪魁祸首就有王氏,他倒是神采飞扬的。什么玩意儿!大老爷瞧着贾政那副得意的神情就不顺眼,啥也没说,直接上前就把贾政刚刚临摹好的一幅字给撕了、砚台砸了、墨水撒了、桌子掀了。噼里啪啦地一阵响声后,书房内一片狼藉。
贾政气得不行,果然是个混账不堪的,粗鲁蛮横,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兄长?刚想跟大老爷理论,就叫大老爷给堵住了。
大老爷是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意识的,没有铁证也不在乎。左右有证据也不能休了王氏,那要证据也没什么用。但是,你做了你就得承担、得负责,得叫自己讨个公道。
屋子里的詹光、单聘仁等人圆场、规劝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呢,大老爷就吧嗒吧嗒地一阵说。说王夫人蛇蝎心肠,又狠又毒,连个未出世的侄儿都容不得。又说王夫人谋害侄儿肯定是在觊觎自己身上的爵位还有大房的家业。现在只是在害一个未出世的小婴儿,之后,肯定就要朝他们大房的其他人下手了。总有一天,整个荣国府都会被她害了……
大老爷只是气急了,什么话听起来狠就说什么,却不知道无意中竟是道破了王夫人一半的心思。王夫人可不就是在觊觎大房的爵位和家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