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留下的几家家里的女人们又带着鸡蛋、肉、菜过来,还有个嫂子杀了只鸡来。
看得时母直乐呵,没那不长眼色、白占便宜的。
也不是,时迁他亲兄弟这边,两亲嫂子可是空着手过来的,她两家就在隔壁,来得最早,打听说时迁中秀才后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比外人来得更震惊。
如何想得起来肉菜这些?
不过,等看着叔伯家里陆续上门,嫂子婶子们手里提的东西,两兄弟赶紧各自去找自家娘们去了。
结果,两人又被时宗时勇撵回去拿菜去了,等赵氏和孙氏拎了菜再回来,灶上都成了香饽饽,地方被女人们占满了。
她两插脚的地方都没有,将篮子递给婆婆,问婆婆有吩咐没?
时母瞥了一眼篮子,老二家的装的还过得去,里头放了一块猪肉,还有七八个鸡蛋。老大家的就是几把子青菜,加几个蛋。
大喜的日子,时母没骂人,屋里这么多媳妇,她两连站都没地儿,还怀着身子,能帮上啥忙?
时母就吩咐她两自己出去找地儿坐着别添乱就成。
赵氏和孙氏又去找锦欢,灶上可没弟媳人呢!
却不知因着时迁中了秀才,锦欢就成了秀才娘子,她这身份用来迎客正合适,所以时母就叫儿媳在外头帮忙,要是再有女人过来,领屋里说话啥的。
没成想,还没迎来女客,倒是先来了男宾,这人锦欢也见过,正是时迁拜托帮忙看成绩的许运。
***
一时又是一阵寒暄。
时迁领着人进了堂屋,许运也是过来报喜信的,不过只看屋里这热闹劲儿,便知时迁该知晓了。
果然,时迁他大堂伯就一脸与有荣焉地把情况说了,说时迁这成绩太好,先前已有县里的衙差来报过了。
许运一脸羡慕,居然还有衙差报喜,这也太风光了。
难怪他没多耽搁时间过来,还是来晚了,想来是衙差早早得了消息,只怕刚贴榜那会儿,衙差已经在路上了。
他心下艳羡,还是先跟时迁道喜,说要是没耽搁,兄弟许是早两年就能中,如今虽然晚了两年,但是却叫时兄得了一等,正应了那句“好饭不怕晚”!
时迁口头谢了一回,又特地端了杯酒水感激他特特赶来报信的情义。
听时迁这个同窗吹他儿子,时父也很高兴,嘴上不停地夸许运。坐上的都有眼色,同辈的小子也端了几杯敬许运。
饮了酒,许运主动谈起他们书院里参试的其他人,说一道去的几十人,中的只有三人。
一个时迁,一个时迁的同寝,剩下的一个在书院里也是出了名的,人都知他性格坚毅。
盖因他是考了许多次,皆不中,仍旧不放弃坚持在书院学习,因此跟书院大部分学子不是一辈人,跟时迁他们也不相熟。
许运这一席话就意味着锦欢她堂姐夫孙冀没中,许运自个儿也没中。
说这话时,许运还是一脸笑容。
他比时迁要小一岁,成绩却及不上时迁,先生说他还需再努力个把年头,故而他今年参考有一大半想法是试试水,他家里人也是如此。
只是,但凡考了心里还是总是有几分侥幸、盼着能中,结果非常现实,火候不到成绩果然不理想。
他有些遗憾,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左右他还年轻。
时迁静静听他说着,未插言。
早在进门时候,时迁就大约猜出来了,若是他中了,只怕也会赶着回家庆贺,没可能留下,但时迁还是免不了为许运遗憾。
考不中的滋味想来很难受,时迁推己及人,一时不忍在他面前庆贺。
屋里推杯劝酒的氛围一时凝滞。
反倒是许运露出笑容,笑说:“很不必如此,我尚且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就不信我考个十几回、几十回,还考不上?”
很是看得开了!
时迁很钦佩他的豁达,一时也勉励说,再积淀一二,想来院试不在话下。
屋里气氛又热闹起来。
很快菜品相继端上,屋里的男人们吃着喝着说着笑着,一时欢笑声不断……
*
锦欢在外头听着屋里的热闹声,手上不闲着,间或给来家里看热闹的孩子们散着糖块,或是不时给嫂子婶子们抓把花生瓜子,脸上笑容就没下来过。
赵氏和孙氏在院子里找了个空地,自己搬了把椅子坐着,看着锦欢脸上的笑容只觉刺眼的很。
但她两这会儿想法又有不同。
像是赵氏,纯粹就是还在发懵,不知道老三怎么就走了狗屎运,有了这一出好事。
又后悔前头闹分家,早知道有今日,她还闹什么分家???
如今,分了家,凭着婆婆的绝情,老三就是考得太好她只怕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孙氏这边想得更深一些。
早在年初时迁又去书院时候,她其实隐约有点儿害怕了,怕自己成笑话,但是同时她也在找机会同婆婆缓和关系。
所以,之前大嫂怀孕装身体不好,故意占便宜把铁牛交给婆婆带时,她也心动却最终忍下来了,怕婆婆怀疑她动机不纯,她准备循序渐进,慢慢跟婆婆修补关系来着。
谁能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修补,老三他居然今年就考上了???
孙氏一边懊恼自己心里早有算计却没及时抓住机会,一边又气时迁考上秀才来得太快。现在再去讨好婆婆,婆婆百分之一百打动不了。
她真的是要气死了!!!
***
不单单她两思维发散,心里烦闷,只锦欢在院子里站着,听着屋里的热闹声,起初还好,之后她脸色就有些不对,隐约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63. 第六十三章 ……
吃完了席, 也没人撤。
村里难得出了时迁这么一个秀才,还是本家,时父那些堂兄弟们对这个侄子, 除了稀罕还是稀罕。
一个个的笑着闹着嚷着叫秀才侄子说上几句。
时迁就套路了一把,简单感谢了几句家人的支持, 师恩,运道。
这话太官方, 一桌子的老少爷们直呼不过瘾, 叫多说点。
时迁:“……”
时迁自己不好吹嘘自己, 架不住旁边有许运这么个知晓内情且知无不言的人呀, 一时接过话来:
“大家伙儿不知道,时兄那也是我们书院的风云人物呢!”
就有人捧哏, 问这是怎么说的?
“早前我们这些同窗就知道他厉害,回回月考季考岁考要压大家一头。所以,前些年那会儿谁要是能做梦梦到压时兄一头, 人都能从梦里笑醒过来。”
这描述的可够生动形象的, 有个堂弟还给时迁比了个大拇指, 夸他厉害, 又说他不够义气, 有这本事, 咋不早点跟兄弟说说。
时迁:“……”他能说自己那会儿压根就不知道同窗想法这么丰富嘛?
叫时迁说,一个个还是闲的, 不够累,真用功累了,沾床就该倒头睡下,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许运察觉他这想法,都无奈了, 把话题拐回来继续。
之后时迁空窗两年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想来他人不在,没了存在感,时迁那些同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渐渐也将人忘在了脑后。
倒不用许运再解释,大家比较好奇的是,时迁今年再去学堂是个什么情况?
许运扮着说书先生的角色,为大家细细道来:
“今年啊?因他缺了不少功课,人都以为他在学里会跟不上,猜他成绩要跌到倒数,不少人都在暗戳戳等着看他笑话,”
“结果——”
许运话说到这儿卖了个关子,果然引得不少人注目,一脸焦急等他继续。
目的达成,许运满意,解了他们疑惑:“结果前两月确实不好,不过也未至倒数,只在中等左右徘徊。”
二堂伯家老大就说:“那三弟也算不错了。”
许运点点头,说确实不错,还有更不错的,两个月之后,时迁他进步飞快,又登上了前三的宝座,且回回如此。
差点没闪瞎那群想看笑话的人的眼睛!
就是书院先生也偏他爱他,常用他做榜样,激励其他学子!
这故事说的,可比时迁那几句感谢要精彩得多,大家听得直呼过瘾,心里跟着起起伏伏的,小子们看时迁眼神亮晶晶的,佩服他有才华。
堂叔堂伯们则是看着时父,羡慕极了!
到他们这岁数,同辈之间攀比,比的不就是谁的儿孙更出息吗?
早前时家落魄回村,时父几个堂兄还教训过他,说什么人什么命,庄户人家就该老老实实守着田地过活。
又说时父有个木匠手艺,能有闲钱,就该多买些田地攒着,这才是他们的根,做什么把银子填读书这个无底坑,连个声都不听响?
几人做兄长的这会儿想到从前教训人的话,脸臊得通红,又叫儿子给满上酒,几人个挨个地亲手端着酒杯站起身来给时父赔罪;
“从前我说的那些话都不对,险些误了你家老三的前途,哥几个今天给你道个歉!”
“我也是,自己不清楚,还教训过你几回,做错了就当认,这杯酒给你赔罪了!”
“还有我!”
说完,头一仰,一饮而尽!
……
时父眼眶都红了,好几十的人了,差点儿没落下泪来。
当初他一家从镇上回来,受到多少流言蜚语,碍着几个堂兄,村里人不当面说,但是谁不背后笑话时家。
说是培养了三个儿子读书,除了白扔了银子外,有什么用?
不还是回来种地的命?
时家刚回来那会儿多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包括几个堂兄弟家里也不理解,他心里不委屈不难受吗?
怎么可能呢?
直到现在这个时刻,几个兄弟亲自当着这么些人的面给他赔礼道歉,这个结在时父心里终于过去了!
这一瞬,时父的腰背都挺直了许多,脸上挂着笑容:“没关系,都过去了,再说,我也知道堂兄们是为我好,我不至于这么小气!”
这是实话,乡下宗族讲究团结,时父更多的是因当初村里人笑话,心里存了一口郁气,倒是没有怨怪堂兄弟们的意思。
时父这么一表态,周围的气氛也就轻松了很多。
他们也怕时父记恨,如今时迁中了秀才,往后前途更不可说,他们只想交好!
***
时迁看见亲爹的变化,心里也松了一大口气。
这就是他如何都要考中秀才的原因了!
这一桩事情说开了,众人连最后一丝隔阂也没了,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
许运大概真的有说书人的天赋,又将时迁一些学里的表现还有成就用讲故事的方式呈现出来。
在许运眼里,时迁天分极佳,人又勤学,简直就是偶像般的存在。
所以,他说话间多是吹捧时迁。
刚好这周围一圈尽是时迁长辈亲戚,听他吹时迁就分外给面子,一时间宾客尽欢!
原本众人对时迁就很佩服,但终归对他了解不多。
如今,有许运这么一个内行人在旁边科普,散了席后,众人对时迁更加推崇。
散了席后,三三两两回去路上还在接着唠。
***
女人们那边也没闲着,相比较秀才名声好听,她们更注重实际效益,也就是秀才有哪些好处?
早看出婆婆蓄势待发,锦欢很有眼色地往旁边站,给婆婆腾地儿叫她发挥。
时母确实准备好了,她早问过儿子,这会儿已经攒了一肚子的话就等着炫耀了。
她清了清嗓子:“咱们家老三得了秀才功名,可以见到县令不用下跪、还能开私塾做先生,也可以到县里找一些文书之类的工作,不用守在田地过活。”
光这个不足以另女人们羡慕,毕竟县令或者私塾先生感觉离农村生活都挺远,感触不深。
有在外头听了衙差一嘴的也插话说,还能按月免费领粮食呢,而且再去县里念书也不用花钱了,全都免费,包括读书人要费的笔墨纸张。
“我的乖乖,这念书不但不用花钱,官府还免费给粮食呢!!!”
这个时候,时母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还可免除徭役。”
“哎呦,这个了不得!”堂嫂闻声拍了下手,激动不已。
这年头,要问村民最怕啥,徭役铁定占据首位。
要是单单在镇上或者县里挖河铺路这样的徭役还成,辛苦些好歹还有指望,要是被安排边疆戍边,或抽调去修城墙,这可就要愁死人。
尤其先皇在世时候,生活奢侈不说,底下百姓的徭役非常沉重,有一年村里除了叫了银钱抵的外,被抽调了二十来个去都城修建陵寝。
最后只回来了几个,瘦的只剩皮包骨头。至今提起来,仍旧叫人闻之色变。
自新皇上位后,情况才算转好,算起来,好几年村里没有被外征调的了,但是谁知道往后情况怎么样呢?
一时间,灶屋里头的女人们这下可真正羡慕坏了。
“弟妹,还是你们家三儿出息,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时母笑咧了嘴,也不否认,说儿子的确出息,给爹娘长脸了。
这时候,人问徭役能免几个?
知道只能免秀才公自家一个名额,有人想到时迁几个兄弟已经分了家,就朝赵氏和孙氏笑说:
“那这可真是不凑巧,你们要是再挨个年把,说不得也能占个便宜了?”
话里是可惜的意思,脸上却分明是看笑话的表情。
赵氏&孙氏:“……”僵着脸,不发一言。
这两人要是不提,她们都差点儿忘了徭役这回事。分了家,也就意味着以后再有徭役,要么出钱,要么就得让男人出力。
想到这儿,两人脸一下子黑了!
这下子,大家心里都平衡了,先前羡慕时迁家里,可是跟赵氏和孙氏相比,她们就好多了,至少没叫这等好事从自己手里溜走不是?
一时间,又拍起时母马屁。
“还是老嫂子/弟妹会养孩子!”
“厉害还是你家厉害,有这魄力供孩子读书!”
……
***
直到晚上躺到床上,时母一张脸还是笑呵呵的,哪怕累了一天胳膊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