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父也是一样,白天听了一天的好话,夸他的,夸儿子的,他嘴里谦虚,说就是运道来了,说也是赶巧,其实心里非常骄傲。

    一对爹娘兴奋地睡不着,跟儿子娶亲那天一样,老两口说了半宿的话,枕头也不知道啥时候给打湿了……

    相较爹娘,锦欢虽高兴,只心里藏了事,碍于家里人来人往的她没法张口,便先搁在了心里,计划着晚上私下问时迁。

    当然,晚上她没赶得上问。

    为何?功在时迁。

    要知道时迁如今岁数不及双十,白天扮了一天的沉稳,锦欢没忍住问他:“相公,你真就一点儿不激动?”

    时迁:“……”

    一夜过后,锦欢揉着纤细的腰肢,后悔不迭。

    倒是时母,昨晚没睡几个时辰,第二天依旧神采奕奕。

    见儿媳眼下泛着淡青,走路姿势别扭,面上也蔫蔫的,心里猜到几分,越发高兴。

    刚收了饭碗,就笑眯眯地跟两人说:“这就对了,你两再加把劲儿,争取给老娘凑个好事成双!”

    锦欢闹了个大红脸,臊得躲进了里屋。

    时迁摸了摸鼻子,跟着追了过去。

    锦欢坐在床上,见时迁进门,捂着脸声音羞怯:“都怪你,这都丢脸到娘那儿了。”

    如今两人私下里放开了许多,但是叫婆婆点出来,锦欢就窘迫得不得了。

    时迁侧着身子半拥着她,由着她小小地锤了两下,这才笑道:

    “我待会去找岳父岳母报喜去,你要一起吗?”

    原本肯定是要一起回去的,但是这不是他昨天太激动,要走过去只怕锦欢身子难受,撑不住。

    果然,锦欢摇了摇头,却更生气了。

    愣生生又白了他好几眼,这才放人。

    临走前时母又给时迁收拾了不少东西,糖果、瓜子、蜜枣还有鸡蛋,篮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直到塞不下了时母这才停手。

    弄得时迁都晕乎了,不知道他娘这是咋了,今儿这么大方。

    咋了?

    却是时母昨晚下半夜好容易睡着,结果全做梦了,梦里头黑漆漆的,她看见家里前面的发展都一样,但是后面有了变化。

    这变化起初是儿子压根没娶锦欢进门,她倒是给儿子张罗了婚事,给媒婆不少银钱,却愣是没一个姑娘肯嫁给儿子。

    之后儿子越病越重,家里攒的钱花光了不说,后头他爹做木工挣的钱压根不够他花。

    渐渐地,连药和补品也买不起了。她厚着脸皮找两个儿子借,结果两儿媳跳出来说要是敢借钱就不跟儿子过了。

    大儿和二儿对着她这当娘的拼命磕头,两面为难,她再没开口,心却冷了。

    就这样,三儿不过二十露头就去了。之后大二和二儿倒是又接他两老去他们家过活,可她和老头子两人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就这么冷冰冰地过了一辈子。

    至死也没有叫村里瞧得起过!

    今儿醒来,时母浑身都是僵的,这叫她又想起来先前为三儿求的那道签,她想,这是不是老天给自己的警示?

    如果没有三儿媳,那么自己一家就是那样一个冰冷冷的结局?

    所以,她得感谢三儿媳,得对她加倍的好,最好再怀个孙子,哪怕是孙女她也喜欢,得叫三儿媳欢欢喜喜地留在家中,一辈子舍不得离开。

    ***

    时迁当然不知道他娘这些想法,但是他娘对岳家看重他就高兴,人都愁婆媳关系,他就没这烦恼,上天真是厚待他,真好!

    他美滋滋地往岳父家报喜去。

    这回,哪怕是向来看女婿不顺眼的魏三少见地没难为他,亲自拉着姑爷坐下,问他具体情况,又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前面不必细说,后头知道时迁有继续往上考的打算,他拍了拍女婿的肩膀,难得这么郑重:

    “想继续往上考你就努力,要是银钱不凑手咱家也会帮忙,只你好好努力,对我闺女好,旁的不消担心。”

    魏三会有这话,也是怕时迁有了功名之后变心,怕闺女日子难过。

    虽然他平日观女婿为人该不至于如此,但凡是考虑在前总不错。

    时迁感动岳父一腔爱女之心,连番做了保证,这才算完。

    才正经了没几句,魏三复又成了不靠谱模样,狠狠地又怼了女婿几句,打着压压他性子免得他浮躁,却被疼女婿的米氏又拎了耳朵。

    时迁这回真是开怀大笑,在岳父“恶狠狠”的眼光中,畅快地回了家。

    从岳父家回来第二日,时迁便又沉下心来念书。

    他跟家里说了自己往后打算,是还要继续往上考的,但是同时他也说了,秀才只能算是刚刚迈入科举门槛,想往上考难度系数极高。

    有些人甚至努力半生,却被后来者直接拍倒在沙滩上。

    总之,就是运道与努力并重才可,想闯过去往上爬,殊为不易。

    听他说了这么多,家里哪能不知轻重烦他?不能给儿子帮忙就算了,可也绝对不能给儿子添麻烦。

    一时连大嗓门的时母也收了声,在家里说话开始细声细语起来。

    不过,如今时母难得扬眉吐气,不好好嘚瑟一番怎么可能呢?

    所以,经常在家里看不见她人,时不时就要出去找老姐妹唠唠嗑,听人羡慕嫉妒她她回来就能多吃两晚饭……

    只时夏有些怏怏不乐,以及魏三那边得了女婿喜信,在外头疯狂吹他女婿,又不知碍了谁的眼?

    64.  第六十四章   ……

    亲哥考上秀才, 时夏前头也高兴,可紧跟着就有人在她耳边念叨说替她惋惜,说她早早订下亲事可惜了。

    又说她要是在她三哥时迁中秀才之后再找, 准能寻到比胡家更好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亲哥中了秀才, 原本在她眼里条件还算不错的未婚夫胡亮家里就有些不够看了,时夏挑剔胡家条件, 越想越觉得委屈。

    姑娘家嫁人不啻于第二次投胎, 第一次没的选, 只能认命, 但是第二次既然有的选,亲哥中了秀才, 总不能一点儿光沾不上吧?

    虽然她已经定亲,可并没成亲,定了亲之后又退的也不是没有嘛?

    时夏憋了两晚, 坐不住了, 红着眼睛去找秀才三哥“求助”。

    她小姑娘家年轻压不住心思, 脸上轻易带了出来, 没等时夏找上她哥哭诉, 她娘先盯上了闺女, 问她怎么回事?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啥?

    时母能这么警觉, 也多亏了当初时迁跟她娘谈过,说姑娘家大了心思就多,一不注意容易左了心思,叫母亲多关注妹妹的心理健康。

    想着无论怎么着都得过娘这一关,时夏没拦着, 说她不想嫁胡亮了,想退亲,想重新找个更好的!

    “啥?你刚说啥?再给我说一遍?”时母恍惚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偏着头眯起双眼似是不确定般又问了闺女一句。

    不知道怎么回事,时夏觉得她娘这样子有些可怕,她心下瑟缩,脚步不自觉往后退。

    退了两步,又顿住,为了她的终身幸福她不不能怂。

    只见时夏她双手攥起拳头,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又跟她娘小声说了一遍。

    时母望着闺女,静默片刻。

    事实证明,不是她耳朵坏掉了,而是闺女脑子坏掉了。

    她决定帮闺女洗洗脑子,于是面无表情道:“那你退吧!”

    时夏惊了,这么容易??轻&吻&喵&喵&独&家&整&理&

    “你当退了你就能找到好亲事?”

    “你哥不过就中了个秀才,立马就翻脸不认人退亲,在旁人眼里咱家还有好名声?之后你再说亲,好人家谁肯要你?不怕往后你哥更进一步时,再被你退一回?”

    时夏:“……”

    “所以,你能看得上的又肯要你的那都是唯利是图、奔着你哥往后的前程来的,到时候你哥要是能往上爬还好,要是不能,那种只扒拉利益的人家,谁能给你好脸色看?

    “你就沁等着受罪吧!”

    时夏:“……”

    “到时候,受苦受罪那都是你自找的,千万别回来娘家哭,打你退婚起,那就是把我和你爹你哥的脸皮往地底下扔——”

    “摊上你这样的闺女,是我们倒霉,但是往后你受再多委屈都是活该,家里没人愿意替你这样没长心的人出头。”

    时夏叫她娘都要说哭了,脸上火辣辣的,偏又不知道说啥,手足无措的站她娘面前。

    时母硬着心肠没管她,叫她在屋里反思,过了两日,瞧着时夏认识到自己想法有偏差,时母这才搂着闺女安慰:

    “你瞧乡下人家有几家能盖得上青砖瓦房的?按说胡家这条件在乡下里头可以随便挑,咱家原先也就一般,人凭啥就选中你?能不是看你哥的面子?”

    “如今你哥考上秀才,他家再没旁的话可说,若是往后你哥能更好,他家得哄着你不敢给你委屈受,这还不好?”

    时夏沉默,但能看得出她心思该消了,三五日过去,时夏果然不再提退亲这话。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时母成功将闺女好的歪心思解决掉。

    锦欢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回头就跟时迁提了一嘴,说往后还是生儿子的好。

    时迁躺床上,单手支着头,问她怎么说?

    锦欢就说起打她过门后时夏的表现,得出结论养闺女太不容易,女儿家心思细腻,不仔细些很容易就偏了心思。

    不单是时夏,锦欢还想到了早年的荷花,那姑娘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恶毒,跟时夏都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但是,若是闺女养成了大堂姐那样唯唯诺诺,自卑自怜的她还是愁。

    思来想去,她很是认真地跟时迁讲她还是觉得养儿子好,儿子身体结实,长大娶媳妇也是往家里添人。

    哪怕儿子脾性或者做事有什么不好不当的,做父母的能一直在身边看顾提点,比起闺女日夜悬心的要好过多了。

    说完她偏头等时迁回她。

    桌上油灯晃悠悠的闪着光,时迁就着这明明灭灭的灯光看她眉眼,半晌无言。

    锦欢道:“相公你什么想法?”

    时迁:“……”

    想法啊,甭管男女得先有个孩子啊,咱先努力生个孩子出来吧!

    时迁忽地一把伸出手去搂住媳妇,抱着她翻了个身,而后把被子往身上一扯,生孩子去。

    时迁这一努力就是一个多月,孩子有没有还不肖多说,时夏她未婚夫那边送年礼过来了。

    ***

    鸡、鱼、肉、糕点、糖果送了不老少,还有几块颜色鲜艳的布料,显得很重视时家这边。

    见男方家年礼送的丰厚,时夏自觉有面子,一时倒忘记了早前的那许多不甘心,真正兴奋高兴起来。

    年前闺女给娘家送年礼也是风俗,成亲后送不送,送多少全看闺女心意,但是闺女成亲前定亲后比较讲究。

    成亲前男方送的年礼若是送的不好没诚意,那么男方那边去女方那边开生庚,女方父母就可以难为男方不给开。

    现在大家皆大欢喜,时母也担心叫闺女在娘家待久了,又生出退亲的心思,便也不难为女婿。

    年前腊月二十六,时家把生庚开给了男方,胡家拿两人生辰去合日子,婚期便定在来年仲夏。

    小姑子订下亲事,锦欢也算松了一口气,二十七跟时迁去镇上买东西,二十八也回娘家送年礼去。

    时母经过了那个梦,如今只差把儿媳供上了,自然不会有意见,反而还吩咐时迁年礼准备地多一些,不要太小家子气。

    时迁:“……”他还是他娘亲儿子嘛?

    ***

    好在,当娘的不稀罕他,岳母稀罕他,进门后对着他各种嘘寒问暖关心爱护,这才稍稍弥补了下时迁那颗“脆弱”的心灵!

    不单单是岳母,岳父也对自己笑脸相迎,好似完全忘了上回自己笑话他被岳母拎耳朵那回事似的。

    这趟登岳家大门可以说是时迁有史以来最舒心顺畅的一回了!

    时迁正乐呵着呢,魏三微微咳嗽了两声,道:“那啥,女婿你统共没见过欢欢爷奶几回,家里老人想了,整日念叨,你跟我去看望一回。”

    话一落地,就催着时迁出门,魏旭这小子也跟过去了。

    锦欢:“???”

    眼看着两人出了门,锦欢这才一脸疑惑地望着她娘:

    “奶不是一向不喜欢我嘛,怎么会念叨我相公?”

    米氏无奈笑道:“你爹你还不知道,这是女婿出息了,他带着女婿出去炫耀呢!估计也是想替你出口气。”

    听娘这么一说,锦欢就想起来当初自己成亲,老宅那边爷奶死活不上门的事情了。

    本来她奶就嫌弃自己,总说自己克她,知道自己嫁的时家.家里条件连自家还不如,老太太可不就看不上!

    她爹去请老太太几回,老太太不来,说的话也狠,说那等子没出息的人家有什么好来往的?

    当心到时候闺女还得来娘家打秋风。

    婚礼当天老两口真就没来!

    两家离得又不是特别远,自家爷奶连亲孙女的婚礼都不参加,背后没少被人讲究。

    有说爷奶不慈的,但是也不少人私下嘀咕说她这孙女该也不是多孝顺的人,否则亲爷奶不至于如此!

    人家这么说也没错,她对老宅的老头老太太真没什么情分,也不在意背后几句小话,没成想她爹入了心。

    “我爹还记着呢?”

    米氏白了闺女一眼:“你爹就你这一个闺女,打小就是捧在手里的,把你疼到了心坎上,能不记着嘛?”

    说起来魏三这辈子最怕种地,小时候闺女一张口,不还是屁颠屁颠拿上工具认命下田?想起来米氏都忍不住吃闺女醋。

    说完,米氏也不管那翁婿两了,只盯着锦欢肚子问她:“还没好消息吗?”

    这话题拐的猝不及防,锦欢她还愣了一下,回道:“没呢。”

    锦欢成亲一年多了,还没有孕,怨不得米氏开始着急。

    米氏听说还没有,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发愁:“你这体质怕是遗传了我,我当初就成亲了得有两年才有你。”

    锦欢倒是比她娘想得开,没人比她身体更健康了,没来孩子只能说缘分未到,她

    特别大咧咧地安慰她娘,叫她别瞎操心。

    米氏:“……”

    摊上这么个闺女,米氏突然就能体会到她娘当初面对自己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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