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呢,时迁放低身子,脸颊凑过去:“咬一下?出口气?”
锦欢真就抬头,好似咬苹果般,扑上去啃了一大口。
糊了时迁一脸的口水。
糟蹋了时迁一张俊脸后,锦欢高兴了,趴时迁怀里,把玩着他头发,随口问道:
“那我怀阿九那会儿,怎的没怎么生气,情绪大变?”
时迁:“……”
感情那会儿动不动嘤嘤哭的讨债媳妇人都忘了,就他印象深刻?
当然,这会儿小媳妇正娇嫩,需要悉心呵护,时迁就不翻后账了,反而费心替她想理由:
“那不是咱闺女乖巧听话,舍不得你受罪嘛,这回这么闹你,指不定就是个皮小子。”
“要真是小子,我跟圣上的赌约可就赢定了,媳妇你得是大功臣,到时战利品归你……”
从天子那赢得的战利品,这诱惑很大,锦欢很快就被时迁思路带跑偏了,一场家庭纠纷就此消弭于无形……
***
不过,想赢天子的确不大容易。
虽然天子后宫没有夸张到七十二妃,但是三四十总是有了。
平时,天子对女色不大上心,所以至今天子膝下只有两个小公主。
但是,因跟时迁这回打赌,天子想赢,终于对他的后宫上了心,加倍宠幸美人,勤奋耕耘,狂撒雨露。
不单如此,他还给妃嫔们画了块大饼,说是谁能诞下子嗣,便给她抬位份。
就不信他后宫这么多快地,在生儿子上,还能输了他时迁?
这旨意一下,后宫里跟过年似的,噼里啪啦热闹了起来。
要知道,当今天子在对待女人身上,着实是个小气鬼。
*
至今,宫里除了皇后,也就两妃子,余下一大片皆是美人、才人这等子不入流的位份。
难得天子大方一回,妃嫔还不趁机牟足了劲儿努力一回?
尤其皇后娘家才刚被贬,哪怕天子并没有要废后的意思,架不住皇后自己心虚、势颓,在后宫里立不起来,后宫佳丽还不逮住机会指望翻身?
一时后宫花样百出,使劲浑身解数压榨天子。
最难消受美人恩。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绣花针!
前头还洋洋得意于自家地广的天子,经了月余,险些没哭出声来!
地广但奈何人稀啊!
天子只得把宠幸妃嫔当民间种地一般辛勤: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为了这赌约,他真是委屈大发了!
***
天子这边辛勤耕耘,盼着后来居上。
而锦欢在金桂飘香的中秋把出有身孕后,一家人高兴之余,搬家计划也暂时搁置下来。
因永乡县素来有孕妇不宜搬家的忌讳,哪怕搬来京城,时母也牢牢记着,生怕她大孙子或二孙女有什么不妥当。
一家子仍旧还住在租赁的院子里。
原本时母还担心说好的要退房搬家,现在不搬了,房主会趁机涨价。
结果,等她跟人商谈时,房主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您家这是要添个大孙子,大喜事,这房子您家照旧住着,价钱也跟之前一样。”
因着时迁成了官老爷,故而哪怕秦大人家臭名昭著离了京城,人房主也没涨价。
叫官老爷住过,往后他的房子定然升值,何必为了暂时那点蝇头小利凭白得罪人去?
要不说商人会算账呢!
时母想得很明白,这就是身份地位拔高带来的变化,要搁从前时迁没当官那会,哪有这等好事?
但叫她更高兴的还在后头。
九月初,时迁给他娘和媳妇请封的诰命下来了。
两人荣获天子钦赐的六品安人。
原本按照官家女眷获赠诰命的程序是没这么快的。
现在就能下来,全因时迁在扳倒了国舅和国丈两方势力上面的功劳,原本天子是想给他升官的,但是现在时迁才刚入职几个月,资历还不够。
天子准备再叫他熬个一年半载的,到时哪怕显眼,但是到底不出格。
现在的话,就先给个恩裳,知道时迁孝顺,疼媳妇,便如了他心意,颁旨赐封诰命,外加给了一份赏赐。
**
宫人带着天子的赏赐还有六品安人的诰命服饰去了时迁家中。
时母跟周围的街坊邻居处的都好,大家见她家来人也都跟着瞧热闹。
传旨的太监、端着赏赐物品的宫女,还有左右围过来的邻居,一大帮子人扎堆一处,那叫一个热闹。
时母领着儿媳跪着,听那传旨太监读那圣旨,用了很多词语卖力夸她和儿媳,总之就是她和儿媳哪哪都好,配得上安人这个诰命。
因着时迁没跟婆媳两通过风,是故,这个惊喜,真是十分惊喜!
锦欢还好,仙女她都做过,不过是个诰命,高兴归高兴,但还稳得住。
但是时母可就绷不住了,当场喜极而泣。
以前,看她三儿从秀才考到举人、进士、当上六品官,时母替儿子高兴,但总归不如实实在在的诰命加深来的震撼。
往后,她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六品的安人,这种母凭子贵带来的身份上的转变、跳跃比什么都叫她开心。
从前,因供着时迁读书所遭受的那些质疑、委屈这一刻真真正正的成了过眼云烟。
时母接过圣旨,小心地护在怀里,语气哽咽:
“这都是我三儿带来的,我没白供他。”
周围的邻居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平日常跟时母打交道,如今见人家婆媳两个摇身一变,都成了诰命,那叫一个羡慕。
也都上前道喜,偶有一两句酸话,搁在平时,时母哪怕不骂人也得刺回去。
今儿她高兴,便不在意,家里的瓜子瓜子花生十分舍得拿出来给这些道喜的一人抓一把。
婆婆爱风光,难得有这等子叫她炫耀、开心的时刻,锦欢十分有眼色的往后撤,将主场让给婆婆。
直到了晚上,把人送走,将家里打扫干净,时母还是咧着笑脸。
“老头子,我觉得咱住这边挺好的,邻居多好、多热情啊!”
时父跟她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能不晓得她的想法?
不就是因着如今周围就她身份高,不管是乡下还是这边,她鸡头做惯了,若是去了繁华处,品级又低,还不得憋着呢!
时父笑她眼皮浅,时母也不反对,她就是不爱憋着过日子。
再说,看那些大家夫人、老太太规矩礼仪板板正正,还有说话藏三分露三分的,她就浑身不自在。
这儿挺好。
行吧,爱住就住着呗!
时母风光又高兴,暗暗可惜,老家还不知道,不然……她给通知一下,一起高兴高兴?
93. 093 ……
时母一脸跃跃欲试地跟时父商量:
“老头子, 你看咱们是不是给老家去封信,也说说咱们在京里的生活,好叫他们放心?”
时父:“……”
跟这人多少年的夫妻了, 时父哪里还不了解她?
让人放心是假,想在老家炫耀一番才是真吧!
时母也不否认。
“我儿子出息又孝顺, 我炫耀一番不应当?有能耐她们也炫耀啊,要没能耐就洗好耳朵听我说道——
看她们一个个脸上露出羡慕又嫉妒的表情, 我心里比吃了蜂蜜还要愉悦。”
时父:“……”
他家老婆子光是在这儿随口说说, 信都还没写、还没送呢, 就高兴得要飞起来, 时父能忍心拒绝?
而且他们一家来京城也有几个月了,对于乡下的两个儿子以及叔伯兄弟, 时父也是十分惦念的。
按道理说去封信也是应该。
时父袖手,迟疑地道:
“不然……写一封信过去说说?”
时母兴奋地点着头,时父话音一落, 她就急不可耐地去时迁书房, 把墨给儿子磨上。
这样她儿子回家立马就能动笔。
一点儿不耽搁时间, 完美!
这个心急的劲儿, 哎呦, 可叫人怎么说呢!
锦欢找过来时候, 看见婆婆那犹如“捣蒜”一般的磨墨手法,认真而卖力。
“咚~咚咚, 咚~咚咚~”
锦欢:“……”
锦欢眨了眨眼睛,然后面无异色地从婆婆手里接过墨条。
“娘,我正好闲着没事,这墨就交给我来磨吧,爹带着阿九去灶屋烧水了, 阿九调皮爱作乱,娘你去给爹帮把手吧?”
时母压根没发现媳妇是故意支开她的,还推辞呢,说老头子烧个水而已,哪里就用人帮忙了?
倒是媳妇你这边,怀了身子的人爱打盹儿,你不如去床上眯会儿?
锦欢:“……”婆婆太体贴了有时也难为人。
可书房的活,像是磨墨,它多有讲究,婆婆这捣蒜一般的手法……真心不合适啊!
而且,往砚台里倒的清水明显多了,磨出的墨汁色泽也不好。
哪怕瞧出不好,锦欢还是笑,一点儿没说婆婆做的不对不好,只推说她馋嘴了,想吃婆婆炒的豆芽。
这才将婆婆给支走。
怀着身子的儿媳嘴馋,时母非常能理解,然后兴冲冲就奔去杂物房洗豆子发豆芽去了。
锦欢摇摇头,手上按着时迁教过她的法子,细细地磨出墨汁。
为了相公的好墨不被糟蹋,她容易嘛她!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惊心动魄,更多还是细水漫流,家常过日子。
磕磕绊绊、做错事都是难免,但不能逮着错误就大声呵斥争吵,这样小事也变大了。
适当的看破不说破,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长辈也是要面子的嘛!
***
将豆子泡好,时迁还没回来。
眼看已经差不多到时迁下值时间,时母没忍住,牵着阿九便去院子外头迎他。
望眼欲穿。
好容易盼到人回来,时迁他东西还未及放下,就被他娘抓去书房,信纸都给他铺好,然后递了根毛笔过来:
“诺,笔给你,给老家写信,说说咱们在京里的情况。”
似是担心时迁说不到点子上,她赶紧又补了句:
“我说,你写。”
时迁:“……”
行吧,您请好嘞!
时母嘴巴一通扒拉,十分认真地将来京后的跌宕起伏描绘了一遍,包括时迁的官职、遇到的不靠谱的事,媳妇又有身孕了,当然重点还是……她跟媳妇已经是诰命夫人了。
品级比老家的县令还有高一级。
就问棒不棒?
余下的时光全看老太太一人手舞足蹈地发挥了。
只偶尔话太糙时,时迁会略微修饰一二,毕竟老家人都不识字,以防到时他兄嫂请人念信时太过尴尬。
既然要写信回老家,那肯定锦欢娘家那边也要交代一下。
只是,轮到锦欢时候,她对爹娘有一万种的担心想诉说,又想尽可能打消爹娘对她的忧虑。
话到嘴边,倒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时迁握了握她的手。
锦欢冷静了一会儿,这才提笔,将她想说的话亲自诉诸笔下。
旁边时父时母都惊呆了!
两人是都知道儿媳一直有跟儿子读学习念书识字的,但是……这才多久,都能写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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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两口是不认识字,看不出媳妇写的好坏,但是看媳妇那拿笔姿态……跟老三是一模一样的。
下笔时候,手也稳。
面不改色的。
等媳妇写完,时迁接过信来看了一眼,就直接塞进了信封。
这就是没问题的意思了。
时母笑得又佩服又自豪。
果然,不愧是她家媳妇,就是比一般人能耐!!!
看时迁要将信封了,时母感觉补了一句:
“三儿你再给信里添一句解释一下,告诉她们这信是你媳妇自个儿写的,不是你代笔的。”
时迁:“……”
他想说不用补这句,画蛇添足,人只要眼睛不瘸,哪个能将这……这矮胖不匀的字认成他的笔记?
眼瞎啊?
只是,等时迁望了望媳妇被他娘夸的亮晶晶的眼睛,他就老实闭嘴了。
许是有人真……眼瞎呢?
***
信件写好之后,就在时母的催促下寄去了老家。
跟着信件一起的还有几个包裹,装了京城的一些特产。
还有封诰命时天子赏下的料子锦欢也匀了两匹给她娘。
时母心说就这个给亲家,最有面子了,她自己也匀了一匹给闺女,再多她就舍不得了。
至于两个儿媳那边,那是想都不想,寄点吃的喝的就不错了。
东西跟信件寄走之后两天,时母整天寻思,猜老家人收到信后是个什么反应?
晚上躺床上跟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的,自己不睡还搅和老头子一起陪她唠。
把个时父给烦的,眼睛还眯着呢,嘴里哼哼:
“老家离咱们这儿多远你不知道啊,谁知道啥时候能到?”
也是。
时母一个翻身,闭上眼就将事情丢到脑后,还早着呢,该干啥干啥去吧。
时母这边放下了,旁人更没心思惦念了。
时迁在户部当差,冷板凳终于热乎了,还不抓紧时间学习?
下值回来也有事,督促媳妇……练字!
之前他眼睁睁看媳妇写完亲笔信,他就意识到:
有些事儿……真的真的……不能再拖了!
平时媳妇学字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练习,写的哪怕不端正,但是针对新学写字的人来说,也还行。
但是,当媳妇用他教过的字写信,将信堆一起时候,那效果……对时迁这样受过科考检验的人来说,那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练字,走起!
时迁当晚就将他当初用过的字帖从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