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萧钧煜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呼吸连着心肺震颤,拉扯得痛,萧钧煜眉宇蹙紧,俊颜明眼可见的苍白。

    突然,余光瞥到沈筠曦莲步轻移,绯色的裙摆慢慢靠近他,萧钧煜眸光蓦得闪过微光。

    是不是沈筠曦内心还是有他的?萧钧煜心底生起了期翼。

    前世,他若是咳嗽一声,沈筠曦定如临大敌,会对他嘘寒问暖,会在他上早朝时睡眼惺忪拉着他的手叮嘱他多穿点,会耐着性子几个时辰纹火给他熬一碗暖肺汤。

    沈筠曦已经到了门前,萧钧煜唇角绽开一抹轻柔的笑,努力咽下喉咙中的腥甜,目光温柔似水:

    “孤没事,你不必担忧……”

    萧钧煜话还没说完,便见两扇门在他面前,从内而外,重重关上。

    两扇门扉相撞扬起的灰尘窜入萧钧煜的鼻中。

    萧钧煜看着紧闭的门,胸腔里的腥甜一时没有压住,突然弯起腰,撕心裂肺得咳嗽起来。

    他伤的重,伤口发炎,高热不下,也就是撑着一口气压下谣言想见沈筠曦,此时萧钧煜心里的这口气松了。

    “太子殿下,我们回东宫吧,你午时的药还没喝。”福明听他咳得压抑,心里难受的紧,轻声劝。

    萧钧煜没有回答,他目不转睛盯着门扉,手放在心脏处一声重过一声的咳嗽,咳得两眼发黑。

    可是,那两扇门始终闭着。

    “太子殿下,您又吐血了。”福明也盯着那扇门,见萧钧煜不愿离开,他快走两步想去敲门。

    “沈姑娘。”

    福明的手陡然却被萧钧煜抓住。

    萧钧煜冲福明摇了摇头,以拳抵唇压下咳意,面色苍如白纸:

    “回宫。”

    萧钧煜擦了擦唇角的殷红,率先迈出了第一步。

    福明见他要跨入雨中,忙大步追上萧钧煜,为他打上油纸伞。

    ……

    翌日。

    沈筠曦昨日睡得不安稳,到夜半还辗转反侧,今日便起得有些晚了。

    日晒三杆,窗外的花喜鹊和黄鹂鸟在枝头跳跃啼啭,日光透过窗棂撒在床幔上,光斑渗进暖红温馨的幔帐里,在沈筠曦面颊上跳跃。

    日光带着一定的温度,落在脸上移转时有些痒,有些酥,沈筠曦卷翘浓密的眉睫轻轻颤动,扑颤了一下又一下。

    倏而,沈筠曦慢慢睁开了眼睛,床幔透着玲珑的暖色,她眨了眨眉睫,眼睛一亮,反应过来去撩开床幔。

    窗棂外春色明媚,粉白色的垂丝海棠花随风摇曳,美不胜收。

    连绵不绝的春雨终于停了,碧空如洗,风轻云淡,沈筠曦的心里的阴霾也跟着散去。

    “姑娘,你醒了。”珠帘碰撞,云巧领着几个侍奉的丫鬟鱼贯而入。

    沈筠曦正立在窗前赏花,闻声回眸:“你折的梨花?”

    支摘窗上摆了一个细颈瓷瓶,里面插着一枝梨花,花瓣洁白胜雪,晶莹剔透,俏美纤秀,美得清雅而精致。

    沈筠曦明眸善睐,回眸一笑百媚生,云巧本担心她心情不好,见她笑,脸上也笑开:

    “不是奴婢,是顾二公子,顾二公子今晨一早便来了,听说您还在睡觉,那去寻了大公子。

    听见是顾晴川送的花,沈筠曦一愣,随即眼眸里漾开笑意。

    顾相府中有一片梨花林,年少时,每年春天梨花开的时候,顾晴川都会为她折一枝梨花。

    “姑娘,顾二公子是个好的。”南晴抱着一身衣服对沈筠曦道:

    “今日,顾二公子拿着咱们拟的那个夫纲一百条来向奴婢请教姑娘的喜好,还问了您平日里喜欢的话本。”

    沈筠曦眉睫扑颤一下,靡颜腻理的雪腮漾出一抹绯晕,低声轻喃:“那一百条不过玩笑。”

    “在寻常人眼里是玩笑,可若那人真对姑娘好,才不会把这当做玩笑。”南晴轻手轻脚侍奉沈筠曦穿衣裳,低头给她系上齐胸襦裙的系带,抬头看了一眼沈筠曦真心实意道:

    “所以奴婢说顾二公子是个好的,姑娘我们不搭理太子了。”

    昨夜是南晴守夜,夜里沈筠曦梦呓,呜呜咽咽,南晴撩开床幔,见沈筠曦眉睫挂着泪珠,闭着眼睛怎么都叫不醒,可是让南晴心疼得红了眼。

    沈筠曦点头,她自是知晓顾晴川的好。

    沈筠曦本想用了膳去寻沈筠曦,顾晴川却先来一步。

    “筠曦妹妹,看我带了什么?”顾晴川大着步子走来,一身白色的锦袍,风流倜傥,扬了扬手里提着的糕点。

    沈筠曦放下手里的汤匙,眼前一亮:“稻香楼的糕点,晴川哥哥不是去寻哥哥了,怎么又去买了糕点。”

    “和你哥交流了今年科考的想法,你哥来了灵感,我不便打扰,想着筠曦妹妹你爱吃稻香楼新烘焙的糕点,便去瞅瞅。”

    沈筠曦喜欢吃稻香楼新烘焙的糕点,是夫纲第十三条。

    顾晴川说得云淡风轻。

    沈筠曦却知,距离沈府最近的稻香楼需一刻钟的时间,可那里向来生意兴隆,尤其下了几日的雨突然放晴,今日稻香楼定是排了好长的对。

    果不其然,沈筠曦观察到顾晴川额角鬓发隐隐闪着晶莹细密的汗珠,想来是顾晴川怕糕点凉了,急着赶回来。

    沈筠曦心里微微有些热,眼眸也有些热。

    果真,只有在意一个人,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才会亲力亲为,不会像上一世,她想让萧钧煜给她带份糕点,最后却是福明给她送来。

    这是萧钧煜给她亲自排队买糕点,可惜,她不稀罕了。

    “筠曦妹妹,你怎么一直盯着我,怎么了?”顾晴川挠了挠头,偷偷拽了拽衣角。

    昨日他淋雨,沈筠曦给他找了一身沈筠晔的衣裳,可顾晴川也看出那袍子是沈筠曦缝制的,所以他连夜洗了洗,今日又穿来了。

    “看晴川哥哥玉树临风。”沈筠曦笑道,她看到了顾晴川的小动作,弯了弯眸子。

    顾晴川端详沈筠曦杏瞳清澈明净,还漾着一丝柔和的笑意,心里大定。

    他将油纸打开,将还带着温热的玉兰酥递到沈筠曦面前:“筠曦妹妹趁热吃。”

    沈筠曦纤指捏了一块宛若玉兰精致盛放的玉兰酥,小心翼翼放进唇齿,入口即化,酥香甜软。

    “好吃,谢谢晴川哥哥。”沈筠曦剪水明眸弯成浅浅的月牙,梨涡浅笑。

    顾晴川本来捏着一块糕点入嘴,却被俏丽若三春之桃的沈筠曦晃了神。

    顾晴川喉结慢慢滚动,状似不经意道:

    “我喜欢身上袍子上的玉兰花,以后筠曦妹妹可不可以也给我绣一身衣服?”

    见沈筠曦明眸悠悠睇过来,顾晴川忙补充道:“不是现在,以后成了婚。”

    又怕沈筠曦拒绝,想再补充,却听沈筠曦盈盈一笑:“好呀。”

    作者有话要说:

    76、山海经(捉虫)

    顾晴川听了眉开眼笑, 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看沈筠曦吃糕点。

    沈筠曦被顾晴川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本她在顾晴川来时便差不多用了膳,此时匆匆将手里的一块玉兰酥嚼尽。

    “筠曦妹妹, 我还买了百合酥和马蹄山药糕, 要不要来一块马蹄山药糕?”

    顾晴川将玉兰酥塞入口中, 弯身将另外两个牛纸皮打开。

    沈筠曦摇了摇头, 用帕子擦拭手心:“不吃了。晴川哥哥今日来,是寻我放风筝吗?”

    沈筠曦今早一眼就看到了前两日顾晴川送来的鸢鸟风筝,华丽绚丽,就挂在支摘窗旁。

    顾晴川一时神思犹豫,他来时,确实想约沈筠曦出去玩, 可在稻香楼排了半个多时辰,现在不想了。

    “不去了,我们过几日再出门。”顾晴川道。

    昨日, 刚发生了沈筠曦被造谣生非之事, 虽然始作俑者和传谣者被绳之以法, 可,毕竟风波刚平,买糕点时还是有一两个人窃窃私语,顾晴川怕沈筠曦出门被人指指点点。

    沈筠曦不知顾晴川所思所想。

    前世, 她听了太多风言风语,受了太多的指指点点,昨日谣言刚起, 便被萧钧煜雷霆镇压,沈筠曦反而没了感觉。

    沈筠曦点了点头, 附和道:“今日刚放晴,草地湿滑,等过两日地面硬朗,我们去放风筝。”

    抬头看了眼厅外,天清气朗,花枝迎风摇曳,一两只喜鹊托着半长的尾翼在翠绿的枝叶和红艳艳的花朵间跳跃。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清灵若天籁之音的啼啭,黄鹂鸟、喜鹊,还有院中的小麻雀均朝着一处飞去。

    沈筠曦目光追逐喜鹊,落在了院中一角。

    五彩绚丽的尾翼,三尺有余,华光流转,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只鸟立在石头上昂首挺胸啼了一声,喜鹊和黄鹂对它俯首称臣。

    顾晴川被声音吸引,看一眼站起身,脑海登时闪过《山海经》的描述:“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凰1。”

    世间没有凤凰,若真有,那一定是红腹锦鸡。

    “筠曦妹妹,这人间凤凰世间难得,你如何得的?”顾晴川眼里闪着惊艳,转头向沈筠曦求问。

    “前段时间春搜,安西候府六姑娘给我送来的。”

    沈筠曦同顾晴川跨出膳厅,朝小花园中的红腹锦鸡走去。

    顾晴川绕着红腹锦鸡细细端详,这锦鸡器宇轩昂,尾翼流光溢彩,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安西侯府哪来的如此大能耐,这红腹锦鸡可是圣物,人间凤凰,要么长于山野自由自在,要么只有皇家天子才可享有。安西候是胆大包天才敢将这锦鸡私自送人?”

    顾晴川的父亲是当朝丞相,一些事情,顾晴川自是比沈筠曦知道的更多。

    听他这样一说,沈筠曦纤柳的娥眉蹙起,轻轻咬住了嘴唇,有一些担心武琇莹。

    “改日见了武六姑娘,我问问她……应是过了明路的。”

    当时沈筠曦也知这红腹锦鸡不一般,不愿接受,但她听武琇莹的意思应是得了父亲的同意。

    那日萧钧煜借武琇莹的名义给沈筠曦送了红腹锦鸡,至今沈筠曦不知实情。

    顾晴川见沈筠曦眉头紧锁,轻声劝解:“筠曦妹妹莫要担忧,安西侯府皇上信任的重臣,定不会犯这些低等的错误。”

    为官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离京的那三年去了西北,正是在安西侯麾下当兵。

    安西侯是太子的亲信,自不会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莫不是……顾晴川心头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

    顾晴川又转头去看红腹锦鸡,人间凤凰……凤凰,这怎能是寻常人等送的礼物。

    会不会是太子殿下送沈筠曦的?顾晴川又转眸看了眼沈筠曦。

    “怎么了,晴川哥哥?”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我前两日做的鸾鸟风筝,尾羽和这红腹锦鸡一比是小巫见大巫。”顾晴川面色有一些晦涩,语气也有一些失落。

    “才不是。”沈筠曦反驳,回眸朝顾晴川道:“晴川哥哥做得风筝特别好看,我特别喜欢。”

    沈筠曦夸赞是真心实意,水灵灵的杏瞳弯弯,看着顾晴川的眸光真诚而柔软。

    顾晴川心中大定,他何须与太子殿下相比?他只需得云曦妹妹喜欢便好。

    太子殿下再好,筠曦妹妹不喜欢。

    不过顾晴川一时不明白,太子殿下若真筠曦妹妹送了如此重礼,为何不告志愿信妹妹,反而借他人之手。

    但与他无关,他和云曦妹妹已经定了亲。

    顾晴川想明白,心中大定,扬声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三年了,我们有三年没一起放风筝了。”

    顾晴川眼里掠过一丝回忆。

    年少时他与沈筠曦常在一同游戏,他带着沈筠曦放风筝、骑马、出游,别人见了也会道一句郎才女貌。

    一晃,三年过去,幸好他回来得及时,倘若晚一步,是不是沈筠曦便会嫁做他人妇?顾晴川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沈筠曦点头,眨了眨眼睛,也悠悠叹了一声:“真快。”

    阴差阳错,世间有太多的意想不到,一晃已三年了,上一世她再也没有遇见顾晴川,只零星在哥哥嘴里听他提过几句。

    对了,哥哥好似对她提及顾晴川今岁科考落榜了!

    “晴川哥哥,你方才说你与哥哥一同讨论今年的科考,你是不是也要参加科考?每天不许再朝我这里跑,快快回家温书!”沈筠曦催促顾晴川。

    顾晴川不以为意,他拍了拍胸脯,右眉的眉梢高高挑起,整个人鲜活而意气风发:

    “书我早融会贯通,这一次必拿个状元回来。”

    顾晴川说得很肯定,沈筠曦还是有一些担心,毕竟顾晴川上一世落了榜。

    沈云曦不知,顾晴川上一次是因为她而失魂落魄。

    沈筠曦只以为顾晴川在说大话,去推顾晴川:“那我等晴川哥哥好消息,晴川哥哥快去温书。”

    “筠曦妹妹等着,我定给你拿个状元,穿大红袍跨马游街,筠曦妹妹,你可要给我掷鲜花。”

    顾晴川顺着沈筠曦的力道朝外走,扭头对沈筠曦道。

    大盛的状元郎会一身大红袍,身骑膘肥健壮的汗血宝马,大锣大鼓,浩浩荡荡从御行街穿街而过,到时候,京都城里的深闺少女会拥在御街两侧投掷鲜花。

    “行,行,我到时候给你投。”沈筠曦双手推在顾晴川挺拔的脊背,笑着应道。

    顾晴川顺着沈筠曦软软的力道朝外走,抬眼看见了廊柱旁放着的几盆玉金香。

    “到时候我想要红色的郁金香。”

    顾晴川眼睛里带着期望的光芒,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开玩笑。

    “依你依你,晴川哥哥莫要秋闱都考不过,到时候我可要笑话你。”

    沈筠曦没有犹豫,直接应下,抬声打趣。

    “才不会!”

    顾晴川坚定道,刚才与沈筠曦的兄长一同交流,沈筠晔还夸赞他学识好。

    白鹿洞学院人才济济,他也是其中翘楚。

    沈筠曦目送顾晴川离开,见顾晴川回眸,又冲他摇了摇手。

    ……

    顾晴川走了,沈筠曦又到小花园前,看着假山上休憩的红腹锦鸡,唇角慢慢抿住。

    沈筠曦心思灵巧,刚才顾晴川面上的犹疑,沈筠曦看得明白。

    这红腹锦鸡难道是太子萧钧煜送的?

    沈筠曦眨了眨眼睛。

    上一世,沈筠曦在萧钧煜在书房看书时,从后面攀着萧钧煜的后背,啄吻萧钧煜的面颊,纤细的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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