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额上转了转,意味深长笑了笑,开门进了唯一的一间卧室。

    “他什么意思?!”郭琳惊疑不定,这是发现什么了?

    周亦航站在原地,门外铃声还在继续,他盯着脚尖,几秒后面无异色的打开门。

    “哥,我找到证据了!”顾茉莉开心地举着手机,是一种大事被解决后的放松和愉悦,“你看。”

    周亦航看着她,她眼里有熬夜后留下的红血丝,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可眼神清透明净一如既往,光线从她身后跃进来,映衬着她的面色宛如透明,眉间比他初见她时多了分羸弱。

    因为他吗?

    他以为她不会在意的……

    对绝大部分人而言,这件事真是件小事,谁都不是君子,都有产生恶念的时候,区别在于有些人实施了,有些人只是想想。

    实施的必然要受到处罚,那没做、只在心底暗骂的,难道都要予以谴责吗?

    ——她本来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带过的,可她没有,反而愿意耗费时间、精力找证据,只为了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周亦航抿紧唇,过去他习惯了做个有钱人眼里的蝼蚁,却不知道被一个人真正看进去,原来……是这么令人酸涩的感觉。

    心里满满胀胀,好像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想要溢出来。

    他喉咙滚了滚,尽管极力抑制,嗓音依旧带上了几分干哑。

    “谢谢。”谢谢你的在意和维护,让他体会到了难得的温暖。

    很奇怪的,他就是毫无缘由的相信,就算他现在不是“她哥”,哪怕作为一个陌生人,只要他遭受了同样的事情,她也还是会不辞辛苦的为他奔忙。

    周亦航望进她的眼,那里他的倒影清晰可见。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的心就如她的眼,像琉璃般内外明澈、净无瑕疵,单纯而神秘,折射光也改变光,宁静也富有力量。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厌恶起自己,第一次清晰意识到,他的欺骗有多可恶。

    “哥?”顾茉莉说了半天不见他回答,不由奇怪地歪歪头,“你有在听吗?”

    “……抱歉。”周亦航回神,眸光黝黑,“你刚才说什么?”

    顾茉莉担心地看了看他,总觉得他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好像……好像更沉寂了,几乎快要与他身上黑色的衣服融为一体。

    “没事,有点累而已。”周亦航尽量放松表情,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对严秘书,哥你的想法?”

    周亦航垂眸,沉默了会才淡声开口:“算了吧,不是什么大事。”

    顾茉莉张了张嘴,他挪开视线盯着斜侧方,莫名不想与她对视。

    “回来后我也仔细想了想,确实是我小题大做了。我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不知道和他之间具体有什么纠葛,但他对我产生恶意肯定不会毫无缘由,或许是我先对他不好,也或许天生气场不和……但不管怎么样,仅仅以一个似是而非的眼神就给人定罪,未免太过牵强,毕竟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做。”

    不是所有人都有见义勇为的义务,何况当时现场那么多人,有人离他很近,同样没有反应过来。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很不必苛责太过。”

    屋里传来“咚”的一声,好像什么掉到了地上,周亦航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听见。

    顾茉莉看看他,又望望他身后,犹豫地问:“有……有人在吗?”

    “郭琳,我们正准备吃饭。”周亦航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要不要一起吃”之类的话。

    这就有点赶客的意思了。

    顾茉莉眨眨眼,捕捉到了这层含义。

    “啊……那哥你们快吃饭吧,我先回了!”她转身,快走几步,忍不住又回头去看。

    周亦航面容紧绷,在她回身前迅速关上了门,顾茉莉只来得及瞧见一抹消失的衣角。

    她神色黯了黯,下楼时身影瞧着有些没精打采,看得直播间内众人又心疼又气愤。

    【这个周亦航怎么回事,本来就是他欺骗在先,不但不感到愧疚,还在小茉莉辛苦为他找证据之后这么对她,啊啊啊气死了,好想和他打一架!】

    【机甲系xx届学员请求出战!】

    【第三十九军第一百一十二师xxx请求出战!】

    【楼上,执行官大人很可能也在这个直播间……】

    下一秒,那个弹幕姓名框的颜色变成了灰色,表示对方已下线,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顾茉莉抬头,似乎是阳光太耀眼,她眼眸弯了弯,刚刚接通的手机里传来熟悉的沉稳声音。

    “顾总?”

    “严秘书,你现在在哪里?”

    严恒隐在窗边望着楼下单薄的背影,语调微微放柔,“刚从商场出来。”

    “买东西吗?”

    “嗯,给顾少再添置些物品。”他的声音透着笑意,“您昨天买的都是外衣。”

    顾茉莉思t索了几秒才明白他指的什么,不禁面露赧然。忘了忘了,忘了贴身衣物也是必需品了,不过那个她买确实也不太方便。

    “你有心了……”

    “我应该做的。”严恒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声音却真挚又诚恳。

    “对不起顾总,之前是我一时想差了,顾少提到了公司,我担心他和您争……我知道您不在乎,但是我和公司其他员工很在乎,是您将摇摇欲坠的集团重新带上了正轨,这时候他来摘桃子,我不甘心,更不想让顾氏再出现波折,一时情绪上头才……”

    他越说声音越低,状似懊恼,“我向您保证,以后再不会了。”

    他会更加小心,绝不会再让人抓到一丁点把柄,再影响到她。

    严恒瞥了眼屋内的另外两人,眼尾轻轻扬起,神色是与语气截然相反的漫不经心,“嗯,我会好好向顾少道歉的,努力取得他的‘谅解’。”

    郭琳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死,左右瞧瞧,猛地抄起桌上的杯子就砸了过去。

    茶水四溅,严恒挂掉电话,往旁边避了避,可还是有点点痕迹沾染了裤腿。

    他扫了一眼,并不见动怒,反而饶有兴致,“或许你该再砸点,从你们这里离开,我就一身狼狈,想必顾总的气更容易消。”

    “你!”郭琳哪里见过这样的人,指着他手指都在抖。

    不仅上门威胁,还要倒打一耙?

    “王八蛋!”

    严恒对她的谩骂充耳不闻,掸掸衣袖就准备离开。他确实没有骗顾茉莉,他去了商场,也买了内衣服送过来,只不过将来之后的过程省略了。

    “你说到做到。”周亦航突然出声。

    严恒淡淡看过去,他站在门侧一动不动。

    这栋房子朝向不好,屋里又逼仄,即使太阳正盛时,也照不到阳光,此刻他待在暗影里,眉眼瞧不分明,但他能感受到他冷冽的目光正盯着他。

    他不在意一笑,“只要你不找我麻烦,马杰就不会反控她卖假酒。”

    “老子从来没有卖过假酒!”郭琳双眼冒火。

    一个小时前,这家伙出现在门口,她正想翻个白眼将他拒之门外,谁料他笑着丢下一句:“马杰想脱罪,打算指控你卖假酒,他才气不过动手理论。”

    她又惊又怒,怎么也想不到他能这么卑鄙!

    就为了……就为了不离开那个人的身边?

    “如果被她知道。”她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冷静,“如果让她知道,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她一步!”

    严恒顿住脚,霎那间脸庞像是覆上了一层冰霜,冻得吓人,嘴唇紧抿,眼神锐利,望向她时宛若利刃。

    “被她知道的后果,你们不会想尝试。”

    郭琳后背一阵发凉,那感觉就像在丛林中遇见一条毒蛇,进不得、退不得,只能看着那条毒蛇吐着蛇信子,随后隐在草丛中不见了。

    但她不会觉得安全,而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它又从哪窜出来,冷不丁咬她一口。

    “阿航。”她声音轻飘飘的,仿若落不到地上的浮萍。

    “你真的做错了。”

    不该冒充别人身份,不该——

    来到那个人身边,让她看到了你,也唤醒了她身侧的恶龙——

    作者有话说:明天零点见

    第23章 京圈茉莉花二三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严恒尽职尽责做着他的严秘书,规行矩步、从不越轨,对待“顾枫杭”不说恭谨有加,那也是分寸拿捏非常到位。

    “顾枫杭”态度一如既往,对他的改变不见喜,也不见恶,仿佛真的恩怨一笔勾销。

    倒是郭琳每次见了严恒,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任谁瞧都知道她对他有意见,可当顾茉莉问起,她又闭口不谈。

    就在这样平静又隐隐透着古怪的氛围里,回京的日子到了。

    还是那个机场,不过这回没了两侧拥挤的人群。

    “昨天娱乐圈著名狗仔爆了个大瓜,有个演古装剧爆火的男明星被举报tsls,随后多名前女友出来锤他出轨、yuepao,险些让服务器都瘫痪了。”

    乔曦走在顾茉莉身边,偷偷和她八卦,这次她也和他们一起回京市——

    来自二爷的命令,以后她就是顾小姐的专属保镖了。

    乔曦心里乐滋滋的,她也说不上来她为什么这么开心,就是觉得待在这个人身边,连空气都是甜的。

    对方身上好像有一种令人沉迷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卸下心房。

    “我之前差点见到他了。”她如同和闺蜜吐槽般,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就那天我来接你们的时候,周围不是好多粉丝吗,都是来接他的,现在一个都不见了,估计全躲在家里哭呢。”

    说到这里,她先是笑了两声,想起什么突然眼睛一亮。

    “你们应该是同一航班,你见到了吗,是不是真像网上那些精修图一样帅?”

    “没见到。”顾茉莉懵懵地摇头,看向万能哆啦A梦严恒,“一个航班吗?”

    “不清楚。”严恒微笑,“我不关注娱乐圈,不太清楚说的是谁。”

    “就那个崇明……”

    翟庭琛望过来,目光淡淡,不过随意一瞥,就叫乔曦立马闭上了嘴。

    糟糕,得意忘形了。

    气氛静了下来,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没有注意到右方拐角处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听到崇明两个字后,僵硬地顿在原地。

    他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帽檐压得极低,还将卫衣的帽子扣了上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一路左瞧右瞧,似乎就怕被人发现。

    以往他都是前呼后拥,转眼却犹如做贼般东躲西藏。

    崇明攥紧拳头,鬼使神差抬起头,打量说他“闲话”的人。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瞪大了眼。

    那个人……那个男人……

    他死死盯着身着长衫的男人,因为位置的巧妙,他没能看到他旁边的顾茉莉,只看到了他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两名保镖。

    正是那日在飞机上拦着他的魁梧大汉。

    然后他便被查了。

    崇明咬住后槽牙,口罩下面容逐渐扭曲,原来是他搞的鬼!

    郭琳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着,视线无意中瞥见墙角的人,不由奇怪地眨眨眼。

    怎么感觉他在发抖?捂得那么严实还冷,不会有毛病吧?

    她摸了摸鼻尖,快走几步挡住顾茉莉的斜后方,状似不耐烦地催促:“还没到吗?”

    “快啦,就在前面。”顾茉莉本能的朝侧面转头,笑盈盈安抚,正巧与那个怪人相背而过。

    郭琳撇撇嘴,没再说话,眼角余光却时刻关注着另一边的动向。

    不管他是有毛病,还是不舒服,都与她无关。

    她冷静地想,她可不是那个心软又没戒心的大小姐。

    周亦航看了看她,唇角微微一抽,你的身体语言可不是这么说的。

    戒心重,却对她卸下防备;

    不心软,却下意识首先保护她。

    他望向顾茉莉,她马上察觉,对他灿烂一笑,他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

    很浅,很亮。

    她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

    飞机平稳落地京市,伴随着周亦航正式出现在人前,顾氏前太子爷回归的消息一时间甚嚣尘上,顾氏集团和顾茉莉的热度再次膨胀,所有人都在观望后续发展。

    是兄妹相争,还是兄友妹恭?

    发给“顾枫杭”的邀约纷至沓来,关切的、心怀叵测的、担忧的,各方思量,纷扰不断,京市安宁的湖面再次泛起波澜。

    然而,在顾氏股票刚刚有所波动时,另一则消息又将动荡强势压了下去——

    顾少受伤失忆,需要调养,暂时不参与集团所有事务。

    石子落入湖面,啪嗒,一声细微轻响,而后沉入湖底消失不见。湖依然是那个湖,宽广而水波不兴。

    “废物。”顾琤气得将手机一扔,“亏得大哥以前还天天夸他,就这能耐?”

    原本指望坐山观虎斗,再趁机捡捡漏,谁知人家斗都不斗,直接躲了。

    “窝囊废!”

    “爸,你说什么呢!”

    顾姣姣一进门就听到这句话,瞬间臊得满脸通红,哪有这样的,亲叔叔巴不得侄子侄女斗起来?

    她又急又怒,“您别忘了,要不是茉莉替你还了赌债,咱们恐怕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

    “她那是帮我还赌债吗?她那是明抢!整整5%的股份,就换了那么点钱,呸,假仁假义。”

    顾琤举着酒瓶就咕噜噜灌,酒水洒了一半将衣服都打湿了也不管。

    自从嗜赌的事被当众揭穿后,他就一直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也不装“妻管严”了,天天醉生梦死,喝多了就发酒疯,谁都拉不住。

    顾姣姣尴尬地瞄了眼身边,“不好意思,我爸t平时其实不这样……”

    “没事。”郁栩文依然一派温文尔雅,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看来今天不大方便,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吧。”

    “……好,我送你。”顾皎皎面色有些难堪,跟着他往外走。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栩文哥,谢谢你来看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被原来的圈子除名了,宴会不再邀请她,早先关系不错的小姐妹也不再叫她一起玩。

    就连……就连裴阿姨自从那次宴会后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顾皎皎盯着脚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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