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愣的收回手,抬起眼。齐灏看着她的样子,慢慢收了笑,也变得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蹲下身,视线与她持平,认真的问:“你喜欢北冥王吗,想嫁给他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心里隐隐有个声音怂恿着他:问啊,快问,你不问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你就可以……

    可以什么,齐灏却不敢想了。

    他不自觉移开目光,有一瞬的心虚,感觉自己在做一件很卑鄙的事。

    她已经被赐婚,不日就会出嫁,做别人的王妃。为了她好,他应该做的是和她保持距离,不给有心人嚼舌根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她挨得这么近,问她喜不喜欢的傻问题。

    可是他做不到。

    他觉得如果此时不问,他会一辈子寝食难安。

    喜欢吗?

    顾茉莉眨了眨眼,“表哥,喜欢是怎样的心情?”

    齐灏一滞,这才想起她才是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平日里养在深闺,除了他和顾如澜,只怕都没接触过外男,又哪里识得喜欢的滋味?

    “是我鲁莽了。”他有些放松,又有点不知名的难过。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似乎真的很好奇答案,忍不住又想笑。

    “喜欢啊……”他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喜欢是什么?是一步慢,步步慢。是昨日湖边的懊恼,是昨晚夜不能寐的难受,是今日坐卧不宁的焦急,是刚刚见到她时,抑制不住的后悔。

    如果当初婚约他能再坚持坚持,如果昨天在她落水后立马跳下去,事情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齐灏默然的蹲着,直到双腿酥酥麻麻的疼,他才缓缓站起。身形不受控制的晃了晃,他扶着膝盖弯下腰,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发顶。

    “喜欢是——还未得到便失去。”

    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由于他的迟疑,他已经失去了喜欢的资格。

    “茉儿,希望你永远不知喜欢是何滋味。”齐灏轻轻揉着她的脑袋。

    不喜欢就不会受伤。

    不喜欢,他就还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这篇又可以叫三王一后~明天见

    第40章 古代茉莉花五

    顾茉莉回了房,心里仍有疑惑,但不会一直记挂这些。对她而言,过好每一天更重要,不懂感情又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她颇有些随遇而安的心态,可直播间里的人却还在风中凌乱。

    【谁懂我上一秒还在磕小茉莉和严妈妈,下一秒就远古时期的冲击!】

    【一次不够,再来一次?你信不信,再敢随便变换场景,我让你直播都办不下去!】

    【朋友冷静,为了小茉莉,咱忍。】

    【话说到底为什么啊,地球研究院和华夏都没给答复吗?】

    【地球研究院还是踢皮球,一问三不知,华夏更是连个影都没有!】

    【好啦都别气了,你们不觉得远古的场景很好看吗?服饰、发型,还有行走的仪态都特别好看,当然最好看的还是咱小茉莉。】

    【对对对,连建筑都好华丽,屋顶都好像在闪闪发光。】

    【别提了,我一学古代建筑的朋友已经在抓紧一比一复刻了,他说“这个直播间有点东西,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这么巧?我有个学古代服饰的朋友也这么说。之前我向他多次推荐,他都不看直播,刚刚从我身边走过瞄了一眼,现在正在给他导师打电话。】

    【我没有朋友,但我学医的,此时还在导师实验室,和他一起研究昨晚那个“太医”的手法以及安神汤是什么东西……】

    【?一个日常类直播而已,怎么被你们说得好像是个多么宝贵的研究途径?】

    【你才知道吗?这个直播除了两次莫名其妙转换场景外,每处都很还原历史,就像是真在那个时空一样。】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些npc的行为真的特别像远古人。走路的步伐、行礼的姿势,还有各处规矩,比我曾经看过的纪录片还要真实。】

    【你们想说什么,这不是虚拟场景、游戏建模,而是真将人投放到了远古时期?别逗了,要是真这样,星网上早闹疯了。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啊,谁不想体验一下?】

    【不是没这个可能,想想直播背后是谁,地球研究院啊……】

    这个消息只出现了不到一秒种,便忽然消失了。有人聊起了昨天顾茉莉的落水,众人纷纷开始愤慨,谴责顾玲珑,继而引申到那时期的各种害人制度。之前的消息很快被刷了上去,再没有了关于真实、时空以及地球研究院的讨论。

    默默围观的季沛霖轻呵了声,此地无银三百两。

    “让罗德来见我。”他吩咐辛署,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敢不来,后果自负。”

    “是。”

    罗德正带着“荆条”赶往帝都,就突然接到了这么一条讯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从无交集的执行官叫他去是为何。

    他头疼的捂住脑袋,更改航线回研究院所在星系。

    随行人员好奇,“不去联邦吗?”

    这么大胆,敢公然违逆执行官大人的意思?虽说他们属于两不管地带,背后又有帝国支撑,但还不至于能和联邦抗衡吧?

    “想什么呢!”罗德没好气拍了他一下,“先回去取花!”

    “……什么花?”

    “茉莉花!”

    上门赔罪不得带礼啊?

    罗德哀叹,怪只怪当初太傲娇,对贿赂不屑一顾,如今却要上赶着送过去。

    真是时移势易。

    *

    “当日定下婚约乃权宜之计,如今贵府大姑娘心意更改,这婚约自当不算数。”

    顾府正堂内,齐灏示意小厮递上锦盒,“还请伯父也归还信物。”

    顾如澜一怔,第一反应不是想婚不婚约,而是——“怎地唤我伯父?”

    合该姑父才是。

    “一码归一码,如今商量的是正事,不是家事,自然不能以家礼算。”齐灏没有提齐婉婉打算和离的事,只淡笑着搪塞。

    顾如澜却相信了,“你这孩子,不用这么严肃。信物是吧t,我这就叫人去拿……”

    “拿什么?”顾玲珑迈过门槛,也不行礼,只瞪着他,“谁说要取消婚约了?”

    “……”厅内一时无人接话。

    你不想取消婚约,你昨个闹那一出是为什么?

    齐灏试图讲理,“大姑娘想来有了好的去处,齐家自是不好再耽搁你……”

    “谁说我有了好去处?”顾玲珑转向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女子名声多么重要,齐公子为何这般诬陷于我!”

    饶是齐灏再好性,此时也不由冷了脸,“大姑娘这话好笑,昨日是你诬陷我与表妹,怎地,才一天不到,大姑娘就不记得了?”

    你都那么做了,还指望我能娶你,是你有病还是你当我有毛病?

    “齐公子误会了,我真没有推妹妹……”

    顾玲珑还待辩解,齐灏已然失了耐心,懒得与她多纠缠,他只问顾如澜:“顾伯父怎么说?”

    顾玲珑也看向亲爹,眼神复杂,似有祈求,似有威胁。

    “爹,您也知道,以我的情况,除了齐家,恐怕再无更好选择了。您忍心看我大好年华就这么蹉跎?”

    顾如澜望着她,嘴唇张张合合,却半晌说不出话。

    齐灏简直要被这对父女无语死,此时方才真正明白为何姑姑坚定的要和离。

    父不父,女不女,女儿心术不正、胡搅蛮缠,父亲心软懦弱,非但不加管束,反而到了此时还在纵容。

    这么一对拖油瓶带着,迟早又生事!

    “顾大人。”他豁然起身,称呼也变了。如果说刚才还保留着对长辈的尊敬,那么此时是毫无情面可讲。

    “今天这婚事是必退的,祖母仁慈,顾及您的体面和顾家的体面,才派晚辈来好言好语。若是您坚持不肯退,那咱们也只有往圣人面前走一遭了,让文武百官、天下人都来评判评判,错究竟在哪方!”

    “别、别……”顾如澜也坐不住了,连忙拦着他,“灏儿,一家人,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爹,让他去。”顾玲珑此时反倒是笑了,满是不怀好意,“你去金銮殿上说,我就去大街上喊。”

    她绕着圈的打转,声音也大了,犹如真在市集上,“都来听听啊,未来的北冥王妃、顾府二姑娘勾引她准姐夫,撺掇得他取消了婚约,转头就去嫁王爷,你们说可不可恶?”

    “你!”齐灏指着她,良好的教养让他说不出恶毒的话语,一时竟是只能气得手指都在发颤。

    他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要脸之人!

    可他又不得不顾忌,她能不要脸面,茉儿却不能由着她闹。

    世上更多的是不明真相和跟风的人,真让她出去乱喊,对茉儿的伤害是无形且巨大的。

    她就是算准了这点,才笃定婚事退不了!

    齐灏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顾如澜紧张的盯着,生怕他忍不住冲上去。

    他为什么对这个女儿没办法?一是愧疚,二她就是个滚刀肉,急起来跟你撒泼耍混,根本听不进人话。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正这么想着,门外传来一声通禀:“老夫人到了。”

    屋里皆一静,齐灏差点以为祖母亲自来了,却见是一壮硕的老婆走了进来。

    她比一般女子要高,脚却是小脚,她又胖,支撑不了她的身体,所以走起路来一步三晃,好似随时可能摔倒。

    她穿着富贵,身上、腕上、头上皆是金银,仿佛不要钱般,瞧着有些不伦不类。

    齐灏不认识,顾如澜和顾玲珑却当即面色大变,尤其顾玲珑,身体都在隐隐发抖。

    不是怕,是恨。

    她恶狠狠瞪着那老妇人,比任何时候都要凶狠。

    “您怎么来了?”顾如澜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上前挡在老妇人和她之间,低声劝阻,“不是让您没事不要出院子吗?”

    “你媳妇让我来的。”老妇人翻了个白眼,当她愿意出来讨嫌?屋里有吃有喝,还有丫鬟解闷,如果可以,她连床都懒得下。

    “不是退婚吗,退好了没?”她绕过他,视线转了转,在对上顾玲珑时瑟缩了下,随即又挺直腰板。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你个小孩子插嘴,快把信物还给齐家,走完程序了事。”

    “如果我不还,你、当、如、何?”顾玲珑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

    “你要如何,我就如何。”老妇人撇撇嘴,论起混搅蛮缠,她真是她祖宗。

    “我方才听着你要去大街上喊,好啊,那我也去,我可有好多好多能说道的……”

    “母亲!”顾如澜蓦地大喝一声,连齐灏都诧异的望过去。

    敢情他也会发火啊,还以为他真是泥捏的。

    都是人,谁又完全没有脾气,只是顾如澜没有能发火的人。

    对齐家,他自觉矮一头,不敢发。对妻子,他愧疚、心虚,讨好都来不及,怎舍得发火?小女儿更不必说,自来乖巧懂事。

    对大女儿……他更没脸发。

    想起曾经的过往,他就觉得胸闷气短,难受得差点又要落泪。

    “母亲!”他又喊了声,语气沉重,听得人心头一沉。

    老妇人住了口,脸上多了丝懊悔,显然也觉得自己不该嘴快。顾玲珑盯着她看了一会,眼神幽深又瘆人。

    “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老妇人目光闪躲,迟疑的张开两只手。

    “一千两?”

    “不。”老妇人摇摇头,“五十两,五套衣裳加五套首饰,全是真金、实心的!”

    “哈。”顾玲珑蓦地大笑起来,“你知道我若是嫁到齐家,能得到多少吗?”

    五千五万两都不止!你就因为区区五十两和五套首饰,让我取消婚约?

    “你能得多少,关我什么事。”妇人嘟囔着,得再多也用不到她身上啊。

    顾玲珑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冷冷的望着她,就在齐灏以为她又要发疯时,她忽地掷出一物。

    正是当初作为交换的玉佩。

    “如你所愿,婚约取消。”

    *

    “拿回来了?”齐婉婉握着汤勺,一边盛汤,一边头也不抬的问。

    “是。”红珊接过小丫鬟手里的筷子,站到顾茉莉身边,亲自为她布菜。

    “先前怎么也不给,老夫人一出来,大姑娘就给了。”

    齐婉婉哼笑,将盛好的汤放到女儿面前,神情重新变得温柔,“尝尝看,娘让厨房炖了好几个时辰呢。”

    顾茉莉看了看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汁温度正适中,不烫不凉,味道浓郁,却不显油腻,确实不凡。

    “好喝。”

    “那娘下次还让他们给你炖。”齐婉婉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以前就是嘴太挑,身子骨总养不起来,现在总算好些了。”

    顾茉莉又喝了几口,等碗里快见底了,才抬头问道:“娘请了祖母?”

    “嗯。”齐婉婉用锦帕帮她擦了擦唇边的汤汁,“这是最有效最省事的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祖母一出来,顾玲珑就同意了?

    “因为她恨她,也怕她。”

    齐婉婉收了手,一抬眼,红珊便懂了她的意思,当即领着其他人出了门。

    “顾玲珑那么害你,娘却没有任何动作,连声斥责都没有,你会怪娘吗?”齐婉婉担忧的望着她,说起和离也果决没有一丝犹豫的脸上充满了忐忑。

    顾茉莉想也不想摇头,“怎么会。”

    尽管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她也能看出她对女儿的用心和在意。云霞不过“越俎代庖”了一次,她就果断将她踢出了她贴身侍女的队伍。

    这样能顾及到她方方面面的母亲,又怎会容忍有人伤害她的女儿?

    “娘肯定有娘的道理。”

    齐婉婉怜爱的抚摸着她的鬓发,“我们茉儿长大了。”

    无论是落水后的表现,还是醒来后、接旨时和其他人的应对,她都做得可圈可点。褪去了以往身上的几分娇憨,变得从容,仿若一块璞玉愈发光彩照人。

    其实她不知道,昨夜在她睡着后,她又去见了云霞,仔细询问了落水前后的所有细节,包括每人的神态、话语。

    她说她一开始慌得没了章法,是姑娘的话点醒了她——若是没了清白的活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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