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住她,“要是我,我就不会再娶。”

    大雁一生只得一伴侣,即使另一方不在了,也不会再找。

    有孩子,他就抚养孩子长大,看他/她结婚生子。没孩子,他就随她而去。或许,另一个世界,还能和她相聚。

    顾茉莉抬眼看他,他坦然的笑着,抚了抚她的鬓角,认真而专注。

    你不知道,其实我是个很冷情冷肺的人。只是遇到了你,才开始学会温柔——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更一万三嘿嘿)

    第44章 古代茉莉花九

    “王爷王妃到了。”

    门外一声通禀惊了屋内所有人。

    齐婉婉再顾不上什么顾玲珑还是顾如澜,慌忙朝外走。刚到门口,便见一对壁人正相携迈进院子。男子贵气天成,女子清丽脱俗,甫一出现便叫人眼前一亮。

    齐婉婉却是又欣喜又生气,看见女儿当然高兴,可下人们居然没有通报,竟是让他们直接进了府门,而不是他们先去门口迎接。

    “看来这府里我的话确实不管用了。”她冷笑一声,嗓音平静,但谁都能听得出她的怒意。

    “娘,是我不让他们禀告的。”顾茉莉几步上前,亲昵的挽住她,“我回我自己的家,又不是没回过,做什么那么兴师动众?”

    “又说孩子话!”齐婉婉又气又无奈,以前哪里能和现在比。

    “可不是孩子话吗?”世子夫人也笑,“现在这里可不能算是你的家了,你的家啊,在王府。”

    说着她便朝萧彧行礼,“王爷。”

    “舅母客气,您唤我文若即可。”萧彧丝毫不摆架子,态度亲和有礼,不见疏离,反而处处都透着暖意,瞧得出是真心相待。

    “今日是家宴,只讲家礼,不论其它。”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就当真了。”齐忱爽朗的笑,果真上手就去拉他,“来来来,今天咱爷俩不醉不归!”

    “舅舅可饶了我,茉儿不喜酒味,喝多了只怕她要恼。”萧彧作讨饶状,“她一恼,今晚或许我要进不了家门了。”

    齐忱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一边拍着他的肩,一边拉着他进屋,模样瞧着十分亲近。

    萧彧却是抽空回过头,先看了眼顾茉莉,眼里满是关切。

    [你一个人行吗?]

    [当然。]顾茉莉瞪他,[你刚才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喝酒,又什么时候不让你进家门了?]

    [宣示下妻纲。]萧彧眼角眉梢都是笑,见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情绪低落,这才放心的进了里边。

    尽管是家宴,也分了两桌,男女各一方,中间以屏风遮挡,虽见不到人,但仍然能隐约听见另一头的说话声。

    大多是齐忱在说,萧彧附和、回答。话不算多,却句句有回应,时不时还能兼顾顾如澜,将话题抛给他,让他不至于太过尴尬。

    世子夫人和齐婉婉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笑意。有时候男方对待女方亲属的态度,也代表着他对女方的重视程度。越重视,对她的家人就会越好、越尊重。

    因为在意着她在其中的感受。

    尤其是萧彧这种位高权重之人,能主动放下身段、以晚辈姿态相交,更说明他对妻子的珍视。爱屋及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齐灏坐在下手位置,萧彧作为新女婿,不管是不是王爷,今日都属最贵,所以坐在上首,旁边是齐忱。

    按理原本应该是顾如澜,但不知是齐忱太高兴忘记了,还是故意的,他在按着萧彧坐下后,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右边最上首。

    顾如澜几番欲言又止,终归心里理亏,默默坐到了他下方。

    齐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沉默的举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从口腔直入喉咙,又苦又涩,他忍不住咳了咳。这一咳,仿佛是牵动了气管,一发不可收拾。

    “表哥?”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那边,顾茉莉担心的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没事……咳咳,呛到了……一会就……咳、好……”齐灏掩住唇,艰难的对着桌上的人说了句“抱歉”,随即侧过身,连脖子都憋得通红。

    “喝点水压压。”齐忱摇头,亲自给他端了杯水,“不能喝酒就别喝,这里都不是外人,都知道你文弱书生一个,哪能喝得了酒。”

    “是呢。”齐婉婉在外也微微抬高了声音,“别喝了,给表少爷把酒换了。”

    “这不是……怕王爷见怪吗?”齐灏将水一饮而尽,喉咙总算好了些,只时不时还冒出几声轻咳,嗓子也比平时略显沙哑。

    “姑姑,我想喝花茶。”

    “知道知道,和茉儿一样的,你们俩打小口味就一致……”齐婉婉嘀咕着,又吩咐人再添一壶茶来。

    萧彧此时才淡淡扫了齐灏一眼,齐灏转头朝他礼貌的微笑,“王爷要不要也来一壶?”

    “不用了。”萧彧神色平静,“花茶随时都能喝,今日的酒却是独一份。”

    都喜欢花茶怎么了,他今日喝的是新女婿回门的酒,你有吗?

    齐灏察觉到他话语下的锋芒,不由笑容敛了敛。

    “喝酒伤身,王爷也当多保重身体。”

    按辈分,你俩都不是同一t辈人,也好意思说新女婿。

    “还行,不至于才喝一口就呛到。”萧彧轻笑,举起酒杯向他示意,“舅兄喝不了,以茶代酒便好。”

    齐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话都是好话,但味儿他怎么听着不对呢?

    顾如澜眼观鼻鼻观心,自顾自的吃菜饮酒,他连女儿都管不住,更别提女婿和外侄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得意?”外间,顾玲珑低声覆到顾茉莉耳边,“让两个人中龙凤的男人为你争锋相对,很畅快吧?”

    她的话很轻,含着满满的恶意。顾茉莉转眸瞥了她一眼,纯澈的眸光清如明镜,“为什么要得意?”

    顾玲珑怔了怔,仔细打量她,居然发现她是真的在疑惑,为什么要得意,有什么可得意的?

    “多一个人喜欢我,会让我变得更好吗?”她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能会,但如果没有他们,我想我应该也能过得很好。”

    嫁给萧彧,因为那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却不是唯一解。即使不嫁萧彧,也不嫁齐灏,她依然有办法消除名声的负累,让自己过得顺心愉快。

    说到底再多的喜欢都是外因,根源在于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的能力又能过怎样的日子。

    “感情不是一成不变,有,我珍惜,没有,我也不懊恼悔恨,至于得意,更不会了。”

    顾玲珑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位妹妹,她生来娇贵,有国公府做依靠,尽管父亲官职不显,京中也无人会小瞧她。母亲更是将她保护得极好,身边又有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表哥,可以说,如果没有意外,她的未来只会是一片坦途。

    出嫁前是官家千金,出嫁后是世子夫人,甚至国公夫人,亲舅母做婆婆,日后也不会有婆媳矛盾。她的人生几乎没有一点短板。

    不像她,出生在乡下,没有亲娘教导,只有一个粗鄙的祖母,整日不是和东家为一颗蛋争得死去活来,就是和西家八卦村里哪个小媳妇与人勾勾搭搭。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她,连规矩是什么都不知道,更谈何礼仪?

    后来她爹高中,她和祖母欣喜若狂,村里、县里都来了好多人庆贺,一时间她们成了人人巴结的对象,风光无限。她以为爹爹很快会来接她去城里,然而等啊等,却等来了爹爹和京里大官人的女儿成了亲,她有了后娘。

    他们说那是很大很大的官,连皇帝老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他们说后娘没几个好的,肯定会折磨她;他们说爹爹要靠着新岳家,就算她受欺负,他也不会管。

    她被说得害怕了,所以在京城第一次来人时,她躲进了山里不敢出来,事后被祖母好一顿打,嫌弃耽误了她过好日子。

    慢慢的,她又开始后悔了,她想下一次再来人,她一定不躲了。然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来。

    有人说新娘子怀孕了,祖母高兴的一直念叨着“顾家有后了”、“佛祖保佑一举得男”,往日期盼的上京也不提了,也不许她提。在她心里,唯一能重过她自己的恐怕只有孙子了。

    后来……

    顾玲珑眨眨眼,后来后娘生了女儿,祖母一边骂着“不争气”,一边让人写信托到京城,想让爹爹接她们进京。可是爹爹一直没有答应,只时不时寄些东西回来。

    有吃的,有穿的,也有玩的。她刚要开心,祖母就骂她“眼皮子浅的东西,随便打发你一点垃圾,你就满足了?人家在京里吃的用的,不知道比这好了多少倍。”

    听得多了,她也开始不平起来。凭什么啊,一样是爹爹的女儿,为什么她就要在乡下,妹妹却能住在天子脚下?

    随着时间流逝,不平越积越多,渐渐变成了怨,怨又渐渐变成了恨,恨后娘,恨那个还未曾见面的妹妹。

    祖母说:“如果不是你娘不争气,生下你就死了,现在住在京城的就是你了。”

    “大屋子是你的,金银首饰、奴仆成群,全都是你的。”

    是啊,那些本来该是她的,无论是爹爹、富贵的院子、被伺候的生活,还是未婚夫,都该是她的!

    所以她以死相逼,硬生生将婚约换成了自己,可是没有用。

    国公府看不上她,宴会从不请她参加,外界根本都不知道她和国公府有婚约存在。齐灏也看不上她,见了她横眉冷对,见了顾茉莉却温柔又耐心。

    她又恨了,不仅恨顾茉莉,还恨齐灏,所以她推她入水,诬陷她俩有私情。

    既然她得不到,那她就毁了。她是那么想的,也那么做了,却没想到反而送了妹妹一程,让她坏事变好事,世子夫人变成了摄政王妃。

    成亲那日,她没能出来,不过听着动静都知道非常喜庆热闹。王爷带着状元郎来接亲、王爷和齐公子比射箭,王爷多么多么重视未来王妃……

    那会她想,她一定很得意吧,一定会在心里嘲笑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恨不能所有人都看到她的风光吧?

    可是现在,她问她为什么要得意。

    顾玲珑愣愣转头,“爹爹喜欢我多过你。”

    “嗯。”

    “我推你下水,那么陷害你,他连一句重话都没对我说过。”

    “嗯。”

    “你娘要关着我,我闹一闹,爹爹就妥协了。”

    “嗯。”

    “……”顾玲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在意?”

    “爹疼爱你多过我,并不是不爱我。”他只是觉得在你我之间,你更弱势,所以他下意识护着你。

    顾茉莉看着她,坦然的告诉她心底所想,“这种心理很正常,我在爹和娘之间,也会更爱娘。”

    因为齐婉婉是拿着百分百的爱对待她。

    别人多爱她一分,她多回馈一分。如果不爱,那又如何,影响不了她半分。

    “我为自己而活。”又不是为了别人的爱。

    顾玲珑呆呆的不说话,餐桌上一片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没人再动筷,也没人再交谈。

    两人的声音就那么传入每个人的耳里。

    顾如澜执酒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慢慢放了下去,却因为手抖没放稳,杯子一倒,酒水洒了大半。

    他盯着被打湿的桌面,眼前也逐渐模糊了。

    有水珠落下,让桌面被晕染的痕迹越来越大。他又哭了,这次哭得悄无声息。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很难受,特别难受,心口钝钝的疼,比亲眼送女儿出嫁那日还要痛,仿佛有块肉被生生挖走了。

    那天他是看着女儿身体离开,他知道她还会回来。然而此时,他忽然意识到,也许随着她身体离开的,还有她的心。

    记忆里那个依偎在他膝头、撒娇痴缠的小姑娘,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萧彧望着一个人静静哭得快要抽搐的岳父大人,起身走出里厅,来到顾茉莉身边,执起她的手。

    她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齐婉婉。她朝她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眼里却满是豁然。

    她这才站起,和萧彧一同离开了正厅。随后是齐国公一家,等厅里只剩下顾家几人时,齐婉婉才再次开口,一出口便是决绝。

    “我们和离吧。”

    *

    “他们会离吗?”

    顾茉莉被萧彧牵着,哪怕到了外面、不时碰到下人们来来往往,他也没有松开。她不自在了一瞬,但因着这几日这样的举动不少,她也很快习惯了,注意力不由又放回了屋里。

    齐婉婉想要和离的决心,她知道,不过对于顾如澜和顾家其他人会不会同意,她有些不确定。

    毕竟谁都清楚,如今支撑顾家日常开销的是谁。

    “会同意的。”萧彧安抚她。

    不管她们想不想同意,他都会让她们同意。

    他牵着她跨过门栏,迈下台阶,等到了马车前,他不等婢女放上小凳,直接环住她的腰,一把抱了上去。

    “呀。”顾茉莉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忍不住回身拍他,“怎么不说一声就……”

    萧彧朗声笑,就那么站在马车下仰头看着她,黑色的瞳仁里静谧汪洋,却满满都是她。

    “别担心,有我。”他轻轻将手覆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专注,深沉的眸底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试着相信我,好吗?”我不会让你失望。

    不会爱别人比你多,更不会突然不爱你。所以,尝试着信任我一点,不要将我排斥在你的心门之外……

    萧彧眸光动了动,骄阳落在他眼底,他又尽数敛起,情绪转换不过顷刻间,快得顾茉莉都来不及捕捉,他便已经再次扬起笑,“时辰还早,想去集市上逛逛吗?”

    “……可以吗?”顾茉莉被转移了兴t趣,自来了这里,她不是在顾府准备出嫁,就是在王府,唯一出行便是进宫,走的还是专门通道,都没有见过普通的集市是什么样。

    “那就去看看。”萧彧扶她进马车,自己也跃了上去,只余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到外面。

    “去东街。”

    齐灏站在府门前,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看着马车离开,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可很快的,他停了下来。

    跟上去又能如何,他问自己。

    不仅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可能还会给她增加不必要的烦恼。

    他缓缓吐出口气,她今天已经够难过了,如果萧彧能让她开心起来,那就让他们安心的玩吧。

    不能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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