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风轻。

    粉裳女子疑惑抬眸,看他走到她面前,轻轻一笑,宛如鬼魅。

    “朕爱重梓童,如果她果真和他人有染,朕会亲自将那个男人身上的皮肉一刀一刀刮下来,再洒上盐,等他熬过了,再继续割、继续洒,直到他咽气,但朕不会动梓童半根毫毛,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话语阴森,说得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忍不住搓了搓胳t膊,皮下泛起淡淡的疼,好似真有人在割他们的肉。

    粉裳女子双目圆瞪,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阴鸷的男人拔出侍卫手中的剑朝她挥来。

    “因为朕舍不得。”

    他万般珍惜疼爱的人,他即使真被戴绿帽子也不会伤害她的人,岂容你们污蔑。

    “啪。”

    一节粉红的东西飞溅而出,众人惊恐的望过去,女子捂着嘴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唇腔冒出来,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啊!”几声短促的尖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紧紧捂住嘴,骇得面色煞白、两股战战,也不敢动、不敢喊,甚至紧闭呼吸,唯恐气息声惊扰了那位恶魔般的帝王,再被拔了舌头。

    他们也冒出了顾茉莉之前的念头,体验却截然不同。

    怎么、怎么是这副性子……

    说动手就动手,前一秒温声细语,下一秒挥刀相向。

    这哪里是帝王,分明是暴君!

    在场女性居多,虽也听闻过他暴虐无常,但事情不发生在眼前,她们根本无法体会那种恐怖。

    哪里还有琦思,哪还敢进宫,她们恨不能离他远远的!

    萧統提着剑环视一圈。

    瞧,他说了很简单吧。

    他回身,邪眉轻扬。世家?地狱无门你偏闯啊。

    这一天,宫中热闹,宫外也热闹。

    “皇上有令,抓捕奸细,闲杂人等不得阻拦,否则以同伙论罪。”

    几大酒楼里,幽静的宅院里,青楼画舫里,往日养尊处优的老爷们被如鸡狗般抓着、提着、推搡着,任他们如何叱骂、搬出谁来都无济于事。

    冷冰冰的侍卫只负责执行任务,有人说得过了,直接一刀下去,从此鸦雀无声。

    等一切恢复平静,喧嚣的京城重归繁华,人们发现其实他们周围并没有发生改变。

    熟人没被抓走,少的只是那些进京献“宝”的外乡人。

    于是众人的心落了,日子照常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然而那些自诩名门的世家们却元气大伤,家主、重要人才,乃至可以用来联姻的人选,全部折在了这场风波中,最少十余年缓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知道那位阴晴不定的皇帝会不会再派人杀过来。

    毕竟他可从不将人命看作命。

    他们习惯了勾心斗角,以利益换利益,却从没想过有位皇帝什么话都不和你说,也不和你讨价还价,只信奉一个字——杀。

    他们不敢赌只有一半的可能性,只得匆匆收拾出家财和行李,躲进远离人群的深山,希冀着有一日再复出。

    等顾茉莉知道这些事已是两日后了,那时她刚确定了齐灏所中之药没有任何后遗症,终于放心下来,就听说顾玲珑的身体有所好转,顾如澜决定即日启程回祖籍。

    不是顾玲珑出生长大的那个老家,而是一个更远、没有任何人认识她的地方。

    “她的状态不稳定,越陌生的地方,其实越好。”到了如今,齐婉婉也不瞒她,将那日看到的情形都说了。

    “那老夫人?”顾玲珑最怕见的就是她吧?

    “她回老家,你爹托了族中叔亲好生照料她,代价就是老家原先置办下的几亩田。”齐婉婉半是感慨半是怅然,“他其实也是能狠得下心的。”

    为了他的大闺女,他能舍得下她们,也能舍得下母亲。

    虽然有点晚了。

    “娘。”顾茉莉挽住她的胳膊,“您还有我。”

    齐婉婉摸摸她的脸,眼中的不舍和眷念几乎快要溢出来。

    “我与你外祖父外祖母说了,他们也觉得年事已高,想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我和你舅舅、舅母也跟着去。”

    顾茉莉神情一顿,沉默着没说话。

    这本是她提醒她们的,可真到了跟前,她忽然发现她很难受。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闷的,酸酸的,一股气从喉咙延申至鼻腔,让她都有些呼吸不畅。

    齐婉婉摩挲着她,眼圈也渐渐红了。

    如果可以,她多想抛下一切,只守在女儿身边,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成为她的负累,成为别人掌控她的刀。

    “你好好的,娘就好好的。”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就像儿时哄她睡觉一般。

    “答应娘,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谁都比不得你重要,好吗?”

    顾茉莉窝在她怀里,头枕着她的膝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曾经有个人为了一个男人要杀她,现在另一个告诉她,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她慢慢阖上眼,好像有点懂了爱是什么。

    然而温馨的时间总是短暂的,离别总要到来。

    “那天不用来送我们。”齐婉婉站在她宫门口,状似嫌弃,“我怕你哭了我不好哄。”

    其实哪里是怕她哭,是担心她见了她再也舍不得走。

    她飞快抹了抹眼角,面上依然是灿烂的笑。

    “你表哥让我和你说声对不起。”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向茉莉道歉,但想来应该和他那日进宫参加宴会有关。

    那日他回来时精神恍惚、浑浑噩噩,随身还跟着好几个太医,一直在府里住了两日,早晚观察,确定没有大碍才回了宫中复命。

    齐灏也不见了金榜题名时的喜气,整个人变得沉闷又颓废。

    家里众人担忧却无可奈何,只隐隐知道或许与皇上大肆追捕有关。嫂嫂原本还期望着他入朝为官大展拳脚,经此一事,似是有些被骇破了胆,再不提让他去翰林院挂职的事,也不再抗拒举家离开京城。

    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

    齐婉婉叹了口气,“灏儿已经以祖父母身体欠安为由提出辞任,此番也会和我们一起去。”

    等他们一走,京城真的再无她的任何亲眷了。

    只要这么一想,齐婉婉的泪就再也止不住。

    顾茉莉上前揽住她,什么也没说,只道:“我陪您走一截。”

    她搀着她,领着她往前走,一如她儿时领着她那样。

    她长大了,她老了,相互陪伴的日子终究会越来越少。

    父母只能陪着他们走一段路,剩下的,还要靠自己。

    “到了那里,如果有钟意的,可以试试,不需要拘泥于世俗眼光,更不用顾忌我,一切以您开心为主。”

    齐婉婉用帕子沾了沾泪,琢磨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没好气的拍了她一下,“我和你爹还没和离!”

    这是撺掇着她红杏出墙吗?

    “有什么关系。”顾茉莉笑,不知是故意逗她,还是认真的。

    “前半生您爱别人更多,后半生我希望您找个更爱您的人。”

    无论对她还是顾如澜,她都是付出更多的那一个,往后的日子,她希望她能找回尚在闺阁时那种享受他人呵护的时光。

    “不一样,被爱和爱人感受到的幸福感是不一样的。”并不是说爱别人就一定比被爱累。

    齐婉婉摩挲着她的头,“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顾茉莉看她,笑了笑。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真的要分开了。齐婉婉站住脚,指尖拂过她的容颜,从眉到眼,而后抱了抱她。

    气息停在顾茉莉的耳边,是她已经熟悉了的味道,她正要回抱,耳中突然传来极低极低的气音,让她浑身一怔。

    “娘从来不后悔拥有你——不管你是谁。”

    风起云荡,衣袍纷飞。顾茉莉站在城墙上,目送那道人影慢慢走远。

    她似乎回了头,看了看她,可是距离太远,她有些瞧不清。耳边那句话尤在回荡,一遍一遍,震颤着她的心。

    “不管你是谁。”

    她……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哪个母亲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齐婉婉转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落。从那日她被救上来,她就知道她不是“她”,她的女儿没有那么冷静从容。

    以“她”的性格,会大哭会喊着要见外祖父外祖母,唯独不会先关心别人。

    那一刻她的心痛如刀搅,既为她的女儿,也为她。

    她是个极让人心疼的孩子。

    她没发现,她看着她的眼带着好奇、迟疑,还有渴望。她渴望她的亲近,又害怕她对她太好。

    怎样的过往会让一个人连母亲都不敢相信?

    齐婉婉不知道,但她想保护她,像对待另一个孩子一样。

    “夫人。”红珊悄声覆过来,“那个老道又来了。”

    “不用管他。”齐婉婉低头坐进马车,没往旁边看一眼。

    可是她不理,他却追了上来。

    “夫人!”老道拦在马前,宽大的衣袍凌乱皱巴,往日仙风道骨的模样也消失了大半,变成了一个“邋遢的老头”,任谁瞧了都会认为他是骗子。

    他有些急切,“夫人,你见了娘娘,当真没有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吗?”

    “没有。”齐婉婉冷着脸,莫名其妙的t盯着他,仿佛他是个神经病。

    “我早和你说了,我女儿一切正常,你这老道非要追着问作甚!”

    “可是……不该啊!”老道跺脚,手指上下翻飞,“大姑娘那模样更不可能,到底哪里出了错?”

    他一边算着一边摇头,见齐婉婉还是一副坚决的、你再无理取闹我就让人将你打出去的表情,不由重重叹气。

    “罢了罢了,大乱在即,就算找到,也无力回天。”

    “天意啊……天意!”

    他长吁短叹着,几个瞬间便不见了人影。

    齐婉婉心头却狠狠一跳,大乱在即?

    “皇上!”

    进喜跌跌撞撞跑进大殿,满脸惊慌惶恐——

    “北冥王联合西魏王起兵谋反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57章 古代茉莉花二二

    遇袭生死不知的北冥王萧彧出现了,一出现就是震动天下的消息——

    两王谋反,叛军直朝京师而来,且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所走城镇都没遇到什么抵抗,有的当地官员直接出城投降,有的是城内有内应,先在城里造成骚乱,而后趁乱大开城门,等守城的人反应过来,已成定局。

    这样的情况发生在不止一个地方,并且情形大同小异,天下流言纷纷而起。

    有人说是北冥王早些年积攒下来的威望,让他得人心;有人说叛军中有会巫术之人,给那些将领和百姓都下了降头;还有人说,这是老天爷看不惯萧統肆意杀人的暴君行为,特意为叛军开的路。

    但是真正有见识的人却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巫术天意,分明是早有准备。

    从地图上将那些地址标出来,再连成一条线,很容易便发现那是一条从西魏王封地到京城之间行程最短、最便利的路。再一调查往年官员任命名单,其中所经城镇官员皆或多或少都与北冥王府有关。

    也就是说,这盘棋只怕早在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就定下了。每个关键节口都放下了重要的棋子,只等着真正用上的一日。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有官员悲愤而泣,不为国不为百姓,只为自己。

    你早做好了谋反的准备,你早说啊,藏着掖着干什么!害得他现在想去投奔都不能。

    “皇上,为今之计当尽快派出使团去和谈!”

    “和谈个屁,叛军都快打到京城了,等和谈的人到,只怕京城的城门都破了!”

    “那你说怎么办,什么都不做,干等着?”

    “臣以为当南迁!”

    这话一出,霎那惊起一片哗然,南迁?

    “对,南迁。迁到江南富庶之地,中间有江河阻隔,任叛军如何骁勇,也无法渡过天险。”他们依然能保住他们的高官厚爵。

    众人稍一思忖,竟然觉得很是有些道理。

    西魏王久居西北,叛军也大多来自那里,他们远离海洋湖泊,自然水性都不佳,即便想渡河,那也得先训练个一二十年。

    足够了!

    “臣附议。”“臣附议。”一大批人站出来同意这个建议,但仍有不少人表示反对。

    “胡闹,京城乃龙兴之本,如何能说舍弃就舍弃?这是置祖宗家业于不顾啊!”

    “江南虽好,可咱的基业都在这里,那边气候、水土、环境都不同,若是不能适应怎么办?况且南迁是个大工程,这么多人不可能都去,那带谁去,不带谁去?”

    这话问得众人都有些沉默,不能全部都去,就意味着有人要被舍弃。可留在京城,等到叛军来,只能是死路一条。

    “南迁不成,和谈才是正确的选择!”

    “派谁去谈,你吗?”

    “……”

    萧統坐在上面,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他们,看着他们从争吵到沉默,再从沉默到争吵。从和谈讨论到南迁,不断分析着孰优孰劣。

    偏偏没有一个人提出抵抗。

    所有人想的都是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存现有的一切,而不是夺回失去的。

    或者,他们不认为以如今的形势,他们还能反攻。

    攻,他们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还会失去现在的,所以他们提议谈和,怎么谈?只能割地赔款。

    南迁也是一样,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京城这座城。

    每个人都在审时度势,自以为理智的思考,却从没想过丢掉的那些城里百姓怎么过。

    失去那些城的大昭还会是大昭吗?

    他半阖起眼,嘴角却高高挑起,毫不掩饰的讽刺。

    有人窥到他的神色,渐渐止了声,这位可是会突然暴起杀人的主。

    气氛会传染,慢慢的,大殿里落针可闻。

    “怎么不说了?”萧統换了个姿势,“继续吵啊,朕听着。”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皇帝不高兴了。

    众人噤若寒蝉,下意识跪倒在地,一动都不敢动。

    萧統没意思的啧了一声,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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