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統一怔,表情有霎那的复杂。虽然这些他也能做到,但是他没有那份细心。
好比刚才,他就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她的腿可能不舒服。
他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对方在对待她的方面确实有比他强的地方。
萧彧没管他怎么想,按摩完确定她不再难受,他也没让她有机会自己走,而是将她打横抱起。
“这样快点。”他抢在她出声反对前,笑言:“要不药该凉了。”
“……我也没那么慢。”顾茉莉嘟囔,却并没有抵抗,双手习惯性的搭上他的臂膀稳住身形。
萧彧感受了一下,喟叹一声:“又瘦了。”
“最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东西,而且……”她凑到他耳畔,小声嘀咕:“这边口味比较重,油盐多,还偏辣……”食欲不好的时候吃这些更吃不下了。
“我已经让人去找会做淮扬菜的厨子了。”萧彧笑。
淮扬菜烹饪方法比较简单,能减少对肠胃的刺激,改善胃口,而且清淡不油腻。
“会不会太麻烦?”顾茉莉有些不好意思,“还住在别人家呢……”
自己却出去找厨师,这不明摆着告诉主人“我不喜欢你家饭食”吗?
“没关系,你想如何就如何,不用顾忌别人。”他们也不敢有意见。
顾茉莉抬起眼看他,这句话很熟悉,曾经在京城王府时,他就这么告诉过她。
从王府到皇宫再到边关,他们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她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没再言语。萧彧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也没说话,却自有一股脉脉温情流淌在两人之间。
萧統静静看着,直到他们离开,她都没有再投过来一个眼神,他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主子……”有人怯怯地靠近他,“您的伤口……”必须得好好包扎、好好养一养了,不然真要大伤元气。
黑衣人瞄了眼远去的两人,咬牙,“娘娘还需要您陪伴……”没有好身体,怎么照顾她,怎么去把她从别人手里抢过来?
萧統顿了顿,看向他。他赶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他忽然就想起了进喜,如果是他,他一定一边发着抖一边小声的咕哝,直把他念叨得受不了转身回去才罢休。
然后他又会跟在后面偷偷摸摸的笑。
可惜他也不在了啊。
在背叛他后,又为了救他,撞到了墙角摔死了。
他的身边似乎总留不住人,在意他的、他在意的,好像都会接二连三离去。
萧統眼帘半阖,缓缓转身。
“你叫什么名字?”
“奴……”
“以后你就叫进喜吧。”他不等他说完,径直吩咐t。
“……喏。”
人留不住,总要留住一样东西吧,无论是名还是什么也好,起码每次唤起时,仍感觉好似还在身边。
萧統一步一步往回走,他不想再失去了,更不想被她遗忘。
萧彧也是这么想。
他看着她喝完药,又简单用了些糕点,看着她在婢女的侍候下洗漱好,披着简单的外衫、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头发,姿态随意而慵懒。
往常这时候他会和她聊两句,然后等婢女铺好被褥,自然而然的离开,留下她一人在房中休息——
自从他们重逢后,他们都是这么相处的。
可是今夜他没走,直到婢女收拾好一切、惴惴不安的站在旁边,他也没有动。
“你下去吧。”顾茉莉看了看他,对婢女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先走。
等到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她才走到床边坐下。
弹幕早在她去梳洗时就关闭了,此时是真真正正的二人独处时刻,不过她并没有多少不自在。
或许是以前在王府时,他们也曾日日住在一个屋檐下习惯了,或许是相信他的人品,不会强迫她做什么,所以顾茉莉很坦然的上床躺下,还给自己好好的盖了被子。
看得萧彧又无力又想笑。
他是该庆幸她对他的信任,还是该伤心他在她眼里没有一点威胁性。
他指的是男性对女性的那种“威胁性”。
他起身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顾茉莉仰起小脸看他,清澈的眼里只有好奇,没见一丝紧张和惧怕。
“……”
萧彧无奈,带着点不甘的俯身凑近,直到与她唇齿相近,气息彼此相闻。
“茉儿,我是男人。”正常的、爱重你的男人。
他盯着她的眼,里面还是没有害怕,只是好奇之外添了分疑惑,似是在奇怪他今日的反常。
“嗯,我知……”
顾茉莉蓦地睁大眼,感受到唇上贴上来的触感,温热的、微微急促的。
他贴着她,轻轻研磨、辗转,从唇角到唇珠,再到下颌,温柔缱绻而暧昧。
“萧……”她想喊他,唇瓣一张开,便被他伺机侵占。
他不仅是个玩弄权术的高手,还是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元帅,熟读兵书,更知道如何抓住时机,一举攻占敌营。
顾茉莉只觉唇腔间的呼吸都被掠夺了,炙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脖间,刺激得其下肌肤越来越红。舌尖被攥住,被带领着、引导着往更深处而去。
清冽的檀香与茉莉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混合成一种令人迷乱的味道,伴随着两人的体温渐渐升高。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衣襟微微敞开,丝带松松垮垮的搭在一边。她刚感觉到冷,一具灼热的身体便贴了上来。
她不禁哼了一声,随即被更加紧密的搂住。
意识昏沉间,她感觉床幕被放了下来,往日睡着很宽敞的床一下子仿佛变得狭窄了。床头的烛火被忽然而起的风吹灭,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她看不见上方的人,但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双手被他牢牢握住,十指交插,亲密无间,不留一丝空隙。
她有些喘不上来气,微微偏头,他紧随其后追赶而上,带着掠夺和执着。
她渐渐闭上眼,放任自己坠入他编织的海洋中,连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萧統是因为他母亲和他自己的经历,觉得他是他母亲的痛苦之源,之后更是害死了她,所以认为那个孩子也会给茉莉带来痛苦,这才想提前解决他
他这人其实很多基本观都是欠缺的,因为没人填补
第69章 古代茉莉花三四
翌日,晨光大亮,顾茉莉迷蒙着醒来,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腰间禁锢的那双大掌。
密不透风,似乎还带着昨夜的炽热。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后方的人立马察觉到,“醒了?”
“……”顾茉莉没吭声,身后一静,而后是悉悉索索的响声,似乎是下了床。随即她的肩膀被轻轻环住,伴着萧彧轻柔的低唤。
“先喝杯蜜水吧。”
她早起一杯蜂蜜水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顾茉莉的不自在也只是一瞬间,过去了也就过去了,等缓过神还有些啼笑皆非,为自己竟然也会有这种反应。
她慢慢坐起身,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给她整理好了。
想到昨晚他突然又不算十分突然的举动,她微微垂下眼,默默接过他递来的杯子,低头抿了一口。
淡淡的果香夹杂着蜂蜜的清甜划入唇腔,顺着咽喉进入空了一夜的胃,带来阵阵暖意。她舒服的喟叹,小口小口的喝着。
萧彧站在旁边看着,神色无比柔和。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轻声问。
顾茉莉一顿,抬起头看他。这下不自在的人换成了萧彧,他不由咳了咳,“对不起,昨晚是我急切了,之前我曾说十八岁之前不……是我没有信守承诺……”
“萧彧?”顾茉莉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你说昨夜怎么了?”
虽然昨夜后面她都迷迷糊糊,记不得具体情况,但一早起来身体没有丝毫不适感,行动自如,说明最后他们并没有跨过那道防线。
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怪异,看着面前的男人低下头,仿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成了真正的夫妻……”
顾茉莉:“……”
萧彧被赶了出去,只穿着中衣,头发披散,形容狼狈的被从房间里赶了出去。
刚好点又嘚嘚跑过来的萧統和不放心、想着偷偷瞧瞧的魏司旗站在院门口,皆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你惹她生气了?”萧統幸灾乐祸的笑,可等看到他身上凌乱的衣衫,又不由垮了脸。
这一副才从房里睡醒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不要脸。”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魏司旗和萧彧都听见了。
魏司旗尴尬的抬头望天,假装没看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他。
萧彧瞥了两人一眼,淡定自若地整理着仪容,并未对萧統的话有所反应。
萧統眯了眯眼,总觉得这次见面他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显然还是对他有敌意,却没有刻意阻拦他靠近顾茉莉,更没有趁他病要他命。
西魏王是他的“合作伙伴”,他又身受重伤,即使身边有几十护卫,可若是他们想留下他的命,他恐怕走不出金城郡。
如果换了他在他的位置,他就会这么做。
杀了他一了百了,而且江南朝廷没了主人便成了一盘散沙,另一半江山最后也会归到他手里,这样的大好事他居然不做?
萧統面露狐疑,他可不认为他想不到这些,那他此时的表现就很耐人寻味了,有什么理由能让他“饶他一命”,总不至于是顾忌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脉亲缘吧?
血缘是狗屁,他如果顾忌那东西,之前也不会压着他把持朝政那些年。
说到底,不过四个字——投鼠忌器。
萧彧抖了抖衣袍,眉目低垂。原打算坐实“圆房”,等时间到了再爆出有孕的事,让茉莉以为那孩子是他的,那所有问题都不再会是问题。
她不会为难,不会有不该有的谣言而起,更不用担心萧統来抢。之后他会好好的照看那个孩子出生、长大,永远将这个秘密埋在地底,除了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然而这个计划似乎失败了。
萧彧无奈的望着紧闭的房门,想着她刚才古怪的表情难得有些挠头,哪里出了错?
哪哪都错了。
顾茉莉收拾好自己,重新打开房门。屋外各站一方、互不交流的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萧彧眼含歉意,即使没想明白原因,但终归是他有意要欺骗在先。
萧統敏锐的察觉到了,立马迫不及待的添油加火,“梓童,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我替你教训他!”
魏司旗左右看看,决定还是先保持沉默。
顾茉莉面色淡淡的,瞧不出是开心还是生气。
“都进来。”丢下这句话,她率先转身进了屋。
萧彧没有迟疑直接就要跟上去,谁知一道人影比他更快。萧統几个大步跨进房内,矫健的身姿根本不像身怀重伤。
“咳。”魏司旗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只觉这个传说中喜怒无常的暴君似乎也没那么恐怖,还有点幼稚。
他悄悄睨了眼萧彧,主动往旁边让了让,意t思不言而喻——你先。
萧彧神情平静,仿若没有瞧见他的小动作,沉稳地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见萧統赖在顾茉莉身边正说着什么,隐约能听见“不要脸”“心思深沉”等字眼,不用猜都知道是在说他。
他神色不变,吩咐赶过来的上珠,“先上早膳吧。”顿了顿,他补充:“四人份。”
“今天厨房准备了红豆八宝粥、桂花糖芋苗和手工春卷,还有淮阳菜中很有名的烫干丝。”
魏司旗人未至,身先至,对着望过来的顾茉莉赧然的笑了笑。
“是我们之前考虑不周,没有想到你可能不适应这里的口味。听说你们在找会淮扬菜的厨子,我……父王昨天紧急从军中调了那边的老师傅,从夜里就在准备了。”
“又给你们添麻烦了。”顾茉莉面色柔和了下来,终于露出今天第一抹笑,“魏将军坐吧。”
“客气了,唤我司旗便好。”魏司旗坐到下手,眸光温柔,“或者你和小西一样唤我十八哥。”
此话一出,萧統和萧彧都朝他望去。萧統目若寒霜,又森又冷,原以为是帮了她的友人,没想到也是心怀叵测。
相比他的后知后觉,萧彧对此早就心知肚明。他不清楚在他晚来的那些时日里,在江南和陆浑具体发生了哪些事,但显然魏司旗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他帮忙寻找她、乃至护送保护她,还有两分是为了他与西魏王的合作,为了金城郡的未来,那么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完全都出于私心。
甚至他还曾有意无意阻拦将她在金城郡的消息透露给他……
萧彧眼底划过一道暗芒,西魏王府看来还是不能太过安稳。
顾茉莉对两人的心思一无所知,提起魏司西,她不由笑意更深。
“小西这两日在做什么,怎么都没见他?”
“被父王带去军营了。”魏司旗轻描淡写,“魏家儿郎到了他的年纪,都会经历这一遭。”
事实上,魏司西已经算晚的了,以前西魏王舍不得小儿子去受苦,可经过套马那件事,再舍不得也得舍,不然以他那个性子,迟早惹出大祸。
顾茉莉点点头,尽管有些担忧小小年纪的魏司西能不能受得了军营训练的强度,但既然魏司旗说是魏家儿郎的传统,她也不好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
正巧早膳被摆了上来,她打住话头,萧彧已经默默给她盛好了粥,又夹了一筷子桂花糖芋苗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
她看了看他,没有拒绝,也确实饿了。
不知是“水土不服”的症状减轻了,还是昨夜和今早“折腾”的,亦或者果真是淮扬菜更符合她的胃口,顾茉莉感受到了久违的食欲大开。
八宝粥配料丰富,炖得软糯清甜,藕粉顺滑,芋艿鲜嫩、用老鸡汤熬制的烫干丝清爽有滋味,她每样都用了小半碗,看得三个男人不约而同露出了轻松愉悦的神色。
直到此时才发现,什么江山、什么争夺,都不如见她吃得香甜来得重要。
三人也难得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张桌子上,一同用起了这顿特殊的早膳。
“确实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