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家的。

    西魏王疼爱幼子,难说没有部分是寄托了对孙子的情感。

    毕竟和他同时期的齐国公可是连外孙女都出嫁了……

    魏司旗偷偷打量她,认真算起来,他们其实不是一个辈分的。

    不过这就不用提醒她了。

    顾茉莉注意力全在他说的乔家姐妹上,并没有发现他微小的心思。

    “所以西儿上次说不欢迎她?”是担心侧妃见到她再想起乔若兰?

    “……不全是。”魏司旗犹豫了会,凑近她悄声道:“那丫头喜欢我大哥……”

    “在说什么?”疏朗的男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二人不约而同转过头,魏司骏笑盈盈的站在院门口,“我恍惚听到了我的名字?”

    “咳咳。”说八卦被当事人抓包,魏司旗有些尴尬的咳了咳,“大哥,你怎么来了?”

    “爹娘在前院准备了宴席,让我来请贵客。”

    魏司骏睐了他一眼,并没有继续追问,目光缓缓落向他身旁的姑娘。

    “顾姑娘,不知此时方不方便?”

    “自然。”顾茉莉起身,略带歉意,“是我叨扰了。”

    “您见外了。”魏司骏站在原地,等她走近了,才领先半步在前面引路,边走边介绍着府内的景色。

    语调不急不徐,温和中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风趣,但顾茉莉却发现他刻意避开了一些难走的路,走的都是开阔平整的大道,而且一路上连个石子、柳条都不见。

    她不由侧眸,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魏司骏也转头望来,同时脚下不着痕迹的带着她往右走了一步,避开一处凸起的鹅卵石。

    这是个极为细心的人,顾茉莉意识到了这点。

    她如今已经大致能看清周围事物,只是长时间站在光下视物,眼睛会有些许刺疼,所以她依然围着纱巾,可魏司骏不知道,他默默为她领着路,以一种不会让她感到冒犯的方式。

    细心,还温柔。难怪招小女生喜欢。

    顾茉莉想起魏司旗的话,忍不住弯了弯眼。

    轻薄的纱布遮不住她眼中的光彩,反而更增添了一份朦胧感,显得神秘而悠长。魏司骏愣了愣,刚要问的话含在嗓子眼,竟是忽然忘了。

    “魏大哥!”突如其来的喊声唤回他的思绪,他猛地一惊,转过身。

    乔若晴小跑着过来,先是警惕的瞥了眼顾茉莉,而后大剌剌的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娇蛮带着几分嗔怪。

    “只是叫个人,怎么这么慢啊?”

    “乔姑娘自重。”魏司骏微微使劲抽出被挽住的手臂,神情依旧温和,声音却有些淡。

    “魏大哥……”乔若晴受伤的望着他,还待再说,身体突然被人撞开。

    “仙女姐姐!”魏司西如炮弹一般奔过来,直直扑进顾茉莉怀里,把她扑得连连后退。

    魏司骏与跟在后面的魏司旗同时伸出手——

    “魏司西!”魏司旗扶住顾茉莉的双臂,看着她站稳才松了口气,随即火冒三丈地瞪向罪魁祸首,低吼:“想死吗!”

    他那个力气,普通成年男子都不一定受得住,何况是身体偏弱的顾茉莉?

    魏司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不由讪讪的,“对不起仙女姐姐……”

    “没事。”顾茉莉笑着宽慰他,“我们西儿真厉害,以后一定能做大将军。”

    “真的?”魏司西小脸瞬间放光,自信地拍拍胸脯,“我也觉得我能!”

    “能什么能,空有一身蛮力。”魏司旗在旁泼冷水,仍对他方才莽撞的举动耿耿于怀。

    魏司西躲在顾茉莉怀里,偷偷朝他做鬼脸,惹得他恨恨的挥了挥拳头。顾茉莉笑看着,仍由他们围着她闹腾。

    三人之间的氛围熟稔又随意,似乎有着旁人无法融入的默契。

    魏司骏自如的收回手,神态一如寻常,只有乔若晴知道,他背到身后的手紧紧握到了一起。

    那是他只有在隐忍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她观察了他十几年,从儿时跟在姐姐身边时就在默默看着他,可能比他都要了解他自己。这个动作她见过数次,每次都是在王爷关心魏司旗和魏司西而忽略他时。

    一开始不懂,后来大了,慢慢明白了很多事,她才渐渐懂了,那只握紧的拳里藏的是他的难过和不甘。

    难过于被忽视,不甘于由于一份血缘而产生的地位落差。

    身为西魏王年龄最大的养子,在他没有亲生子前,魏司骏一直被作为王府继承人培养,是西魏王引以为傲的长子,是底下弟弟们崇拜的兄长,也是部下将领们心中未来的王。

    可是有一日仅仅因为一个婴孩的降生,他的身份变得无比尴尬。从前满意的目光带上了打量,安分守己的下人也开始起了别的心思。

    安慰的、暗戳戳挑拨的,还有警告他“别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产生觊觎之心”的,林林总总,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往日张扬的男孩变得沉默,爽朗爱笑的他学会了戴上假面,小心的藏起那颗微不足道的真心,努力做一个别人眼里“最合适”的西魏王养子。

    只有偶尔实在难过时,才会从细小的动作上倾泄一点点。

    或许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对他从好奇变成了心疼,然后在日积月累中成了拔不掉的执念。

    乔若晴低下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这个动作了,可如今却再次出现……

    为什么?

    她打量那边仍在说笑的三人,魏司旗、魏司西,少了个西魏王,却多了个陌生姑娘,一个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非常美丽的女孩。

    因为她吗?

    乔若晴的表情有些奇怪,像嫉妒,又像羡慕,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让她的神色瞧着略显古怪。

    出来寻人的乔侧妃扫见,顿时脚步一滞。

    “若晴。”她冷冷的唤,并不似寻常姑姑对待侄女那般。

    “到我身边来,不许乱跑。”

    乔若晴回头,也不犟,乖乖走到她身边。刚靠近,手腕就被死死拉住了。

    她握得又紧又狠,长长的指甲都掐进了乔若晴的肉里,她却似浑然不觉。乔若晴默不作声,也像是没有感觉到腕上的疼痛一般。

    “仙女姐姐。”魏司西悄悄覆到顾茉莉耳边,“你离她们远一点,她们好奇怪的。”

    乔侧妃平日里端庄温婉,对待谁都和颜悦色,尤其对他和十八哥更是疼爱有加,唯独对乔若晴这个亲侄女横眉冷对,极少有好颜色。

    而乔若晴性格骄纵任性,面皮还极厚,无论明示暗示让她不要来,她都照来无误,可偏偏在遇到亲姑姑时胆小如鹌鹑。

    “搞不懂她们。”魏司西故作苦恼的皱皱眉,小大人般的交代:“反正你尽量别靠近她们。”

    “好。”顾茉莉失笑,抬起头注视着前方“相携而去”的姑侄俩,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看来西魏王府也不平静啊。

    第63章 古代茉莉花二八

    “尊驾可算来了。”西魏王见到终于进来的一行人,笑着往前迎。

    “请上坐。”

    “您是主。”顾茉莉微微颔首,坐到了向南的位置。

    西魏王也没多劝,他本就不是注重这些形式之人,否则府内府外也不会“活泼”成那样。

    他从善如流的坐在了西面,“北边的饭食量大实惠,比不得京城精致,还望您莫要嫌弃。”

    “您客气。”

    顾茉莉看着面前摆盘,最显眼的莫过于中间那只硕大的烤全羊。外皮已经烤得金黄酥脆,阵阵香气扑面而来,肉香夹杂着孜然等其它调味料的味道,引人口舌生津。

    只是……是t不是太过扎实了些?

    一向淡定的脸上难得露出丝困惑,她当真没这么吃过东西。

    从前住在医院时,由于身体不好,对饮食有着极其严格的控制,即便吃羊肉,那也是小小的几块摆在精美的盘子里,何曾见过这么、这么“实惠”的吃法。

    魏司旗瞅见她的表情,忍不住偷偷的笑。

    以往无论是遭遇雄鹰攻击,还是被人掳走、身处敌营,她都是从容不迫的,这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类似无措的情绪,没想到竟是因为一只羊。

    就……还挺可爱的。

    “我来,你别沾手。”他窃笑着坐到她身旁,先用小刀将羊头皮划成几小块放到她手边的盘子里,然后撤掉羊头,再在羊背上划了一刀,从脊柱两侧一块一块地剔肉,一直剔了小半盘才停下。

    “你身子骨弱,烤羊肉油脂大、不易克化,少吃点。”

    魏司旗将另一盘熬得奶白奶白的汤移到她抬手便能够到的地方。“这是用从黄河里捕捉来的鲶鱼熬的,营养丰富很滋补,也能解羊肉的腻,可以多喝这个。”

    他忙活着,给她盛汤、剔骨,介绍其它美食,照顾得细致又周到,全然没有察觉到众人奇异的目光。

    “小十八这是开窍了呀。”年纪最长的周侧妃悄声对王妃耳语,声音带着几分打趣,“原还担忧他是不是哪方面有问题,现下好了,不用操心了。你看他那殷勤的劲,就差把喜欢人家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正是这样,才更担心了。

    王妃蹙着眉,瞥了眼儿子,又看向另一侧的丈夫。他也正盯着挨得很近的两人,面色变幻不定。

    她不确定这位姑娘到底是何来头,但从丈夫对她的态度来看,此人绝对非同一般。因为她还从未见他对哪个小辈这么客气有礼过,甚至客气中好似还夹杂着一丝忌惮。

    能让一方霸主、金城郡的王忌惮,想也知道她身份的不凡。她隐隐有种感觉,只怕与京城有关。

    可京城谁有这样的身份,还是这么轻的年纪……

    是啊,谁呢?

    魏司骏垂眸为自己斟了杯酒,酒水清澈透明,喝进肚里醇厚绵软,带着微微的辣却并不刺激,不似一般烈酒。

    若是被父王瞧见,定又要笑骂他“没有男儿气魄,只爱喝些娘们唧唧的酒”。

    可他也曾亲眼所见魏司旗喝这种酒,并夸赞醇香有韵味,父王不仅什么都没说,过后还命人送了好几坛到他院里。

    所以不是酒的问题,而是人。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掩去唇角似有似无的嘲意。有的人生来便拥有一切,不用争不用夺,自有人捧着奉到他面前,只是不知,这回他是否还能如愿?

    乔若晴坐在下首,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西魏王,又从西魏王移到魏司旗和顾茉莉,眼神一直在厅内众人身上来回打转。乔侧妃面上带笑,放在桌下的手却抓得她愈发紧。

    “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给我趁早打消。”她冷冷剜了她一眼,“那是王爷都不敢得罪的人。”

    想惹她,你是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可一不可二,不是所有人都是若兰。”能让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提到那个名字,她不由重重喘了两口气,尽管已经过去很久,每每想起都觉心口疼得慌。

    那不亚于剖心挖腹之痛啊!

    “姑姑。”乔若晴轻轻挣开她,对于手背上的掐痕视若无睹。

    “这么多年了,您还没想明白吗,姐姐的事根本原因不在我,我那时候才多大,还不到她的腰部,力气更是比不得她,如何能……”

    说到这里,她停下了,没有继续往下说。乔侧妃呼吸越发粗重,仿若被谁掐住了喉咙,即将喘不上气。

    乔若晴叹了一声,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姑姑,您该做决定了。”

    决定,什么决定?乔侧妃漠然的盯着她,神色不悲不喜,一瞬间好似什么情绪都没了。

    乔若晴含笑点了点不远处相对而坐的两个男人,一个成熟温雅、稳重持正,一个英姿勃发、智勇双全。

    “您选谁?”

    *

    “我其实属意你。”

    宴席在一种颇为微妙的气氛下结束了,西魏王借着不胜酒力叫走了魏司旗,在他的搀扶下进了书房。一进去,他便立马直起身,健步如飞坐到位置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醉酒的模样。

    “过来坐。”他拍拍边上的凳子,一副要和他掏心窝的架势,看得魏司旗嘴角抽抽,想了想还是坐了过去。

    西魏王哥俩好的搂住他的肩,酒气和羊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些冲人。魏司旗嫌弃的想躲,却被他一把箍住脖子,手掌正好扣在他的大动脉上。

    他一滞,侧过头瞧他。

    “老子说想让你接老子的位置!”西魏王干脆挑明了说话,他本也不是迂回的性子,这些年他的心思想必很多人都看在眼里。

    “要不然你以为老子为什么让你去京城,难道真就为了传句话啊?”他撇撇嘴,“传话谁都能传,放只鹰去都成,可老子让你去,是为了让你和萧家那小子打好关系,然后名正言顺回来接位。”

    “不是让你去抢人家女人!”

    他之前那一大通,魏司旗还不以为意,即便听到要成为下一任的西魏王,也没有露出多少兴奋欢喜之色,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勃然变色。

    “怎么,老子说的不对?”西魏王冷笑,“是你不想抢人家的女人,还是她不是老子以为的那个人?”

    “我……”魏司旗想反驳,想说他不喜欢她,可是话到嘴边,对上西魏王洞若观火的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连魏司西都骗不过,又岂能骗得了什么事都见过的西魏王。

    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没想抢。”他只能这么说,不再试图隐藏喜欢的情绪。

    但是喜欢也有很多种,并不一定非得得到她,而且……

    “她不喜欢我。”他垂下眼,平静的道出这个事实。不喜欢他,他再强留她在身边,那成什么人了?

    和掳走她、又给她下药的拓跋稹有何区别?

    西魏王上下打量他,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你就这点出息?”他没好气的拍他的头,连喜欢的女人都不敢抢?

    魏司旗:……

    你究竟是想我抢,还是不想我抢?

    西魏王叹气,从公心上说,当然不愿你抢。因为那会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再次带来波澜,也会让一直独善其身的金城郡陷入战火争斗之中。

    金城郡再如何厉害,仍只是一个郡。他西魏王再是土皇帝,范围也仅限于属地。身处其中觉得很大,可是放眼整个大昭,不过地图上一个小小的角。

    所以他要,萧彧也就给了。不仅仅是迫于无奈、双方合作的需求,更重要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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