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摘下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害羞]

    第65章 古代茉莉花三十

    套马不是件容易活,马眼尖耳灵,是种非常机敏的动物,尤其野马,性情凶野,四肢比家马更加粗重,感觉也更敏锐。一旦察觉到附近有人要套它,它就硬不往群马中间跑,以免被裹挟套住,而是在外围逡巡以便随时跑开。

    这就十分考验套马人的技术、力量、速度、耐力、体力以及抓住时机的能力。

    “你在车上不要下来。”魏司旗叮嘱顾茉莉,“待会如果马群乱了,很可能四散逃离,离得太近容易受到波及。”

    顾茉莉乖乖点头,坐在车里并没有下去。

    魏司旗又警告的瞪了眼魏司西,再三交代:“不要乱跑,不要离开马车,有危险及时发信号。”

    “知道知道!”魏司西连连应着,急切的催促,“快去快去吧,马群就要下来了。”

    魏司旗还是不放心,看了他好几眼,才在他接连的保证声中小跑着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着。

    魏司西紧张的盯着,大气都不敢喘。顾茉莉也从车窗探出头。

    无垠的旷野上,阳光如同金色的染料泼洒在碧绿的草地间,为整片大地渡上了一层耀眼的金黄。风吹过草丛,草叶无声拂动,一派宁静祥和之象。

    正当她好奇野马在哪时,蓦地,身下忽然震颤起来,带动着马车都跟着摇晃。

    顾茉莉赶紧扶住车壁,凝神眺望。

    远处山坡之上,尘土飞扬,雷鸣般的声响霎那划破了草原的静谧。蹄声阵阵,矫健的马儿如一道道闪电冲破尘雾,飞奔而下。其势之壮丽宛若溃堤的黄河倾泄,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转眼便到了近前。

    这是一种视觉与心灵的双重盛宴。

    一匹匹骏马围拥在一起,有力的四肢扬起、落下,每一次都似惊雷,震撼着它们脚下的土地以及所有观看者的心里。鬃毛飘扬,骏马纵横驰骋,力量与美在此时完美结合。

    尤其是其中领头的马王,即使顾茉莉不懂马,也一眼瞧中了它。

    它不是最高大的,甚至不是跑得最快的,但在那么一群同样矫健的马中,它却显得最为独特。

    周围马群挨挨蹭蹭,似乎都想与它靠近。可它不屑一顾,只管闲适的跑着,步伐游刃有余,眼神高傲睥睨,游荡在队伍边缘,不知是警惕,还是不想与之为伍。

    很神奇的,顾茉莉在它身上仿佛看到了一丝“人性”。

    怪不得魏司西那么心心念念想要得到,连她都有些喜欢了。

    “怎么样,俊吧?”魏司西得意洋洋和她炫耀,“你看那流畅优美的线条,还有它那小眼神,不止模样俊,性格更俊!”

    “西儿眼光真棒。”顾茉莉夸他,“怎么发现的?”

    “大哥告诉我的。”魏司西这么说完,又转过头眼也不眨的盯着前方,等着魏司旗动作。

    顾茉莉却一滞,慢慢收拢了表情。魏司骏告诉他的?

    两人对话间,马群奔至眼前,不知何时换了位置的魏司旗猛地横切而入,将套索一抛。套索在空中飞快划过,精准无误的套住了那匹头马的脖子。

    马儿受惊,前腿腾空而起,先是摇头晃脑,拼命挣扎,待发现怎么也挣脱不掉后,它四蹄一蹬,骤然朝前奔去,速度快如疾风。

    “快快快追,别让它跑了!”魏司西急得蹦起,下意识便跳下马车,就要往前跑,全然忘了魏司旗之前的嘱托。

    “西儿!”顾茉莉连唤了好几声,试图将他喊回来。然而头马一跑,马群整齐的队伍顿时溃散,马儿四处狂奔,声音嘈杂混乱,根本传不到前面。

    更要命的是,群马的慌乱似乎也影响了他们的马。

    车前白马焦躁的打着喷嚏,进而来回踱步,车厢一个晃动,顾茉莉差点稳不住身形,好在紧紧抓住了窗棱才没有摔倒。

    她刚要松口气,就听马车外突然响起几道奇异的声音,像是口哨,又像是某种特殊的乐器。

    几声过后,白马显而易见的愈发躁动不安,马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四肢不停扒拉着地面,仿佛那边有什么东西极力吸引着它。

    随后声音更加密集,一声接一声,似是在催促。顾茉莉蹙眉,下一秒白马猛地扬起蹄子,朝着声音来源狂奔。

    马车晃荡,被路上的石头挡了一下,上下剧烈摇摆。响动终于惊醒了专注于套马的魏司西,见此情形,他面色大变。

    “仙女姐姐!”

    刚刚跃上马背,双腿死死夹着马腹,正与头马互相僵持中的魏司旗耳朵动了动,明明周围是万马奔腾,明明隔着不短的距离,他却仍听到了那声叫唤。

    完全本能的,他回了头。视野所及便是那辆被带着狂奔的马车,宽广无际的草原上,小小的马车如飘零的落叶摇摇晃晃,宛若随时会崩塌。

    一瞬间他几乎肝胆俱裂,“顾姑娘——”

    身下的头马敏捷的捕捉到他状态的变化,前腿腾空站立,势要趁机将他甩下马背。

    “大公子。”

    山坡上,壮汉骑马跟在魏司骏身侧,回头朝他笑道:“时机已至。”

    魏司骏没有笑,他望着山下,脑海里回想起昨日见到拓跋稹时的场景。

    当他听到他说来寻他t的王后时,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果然如此。”

    那样一个人啊,怎么可能岌岌无名?既然有名,又能令西魏王忌惮,浑身气派恍若天成的姑娘,满大昭除了前段时间闹得天下沸腾的“寻宝”主人公,还能有谁。

    前摄政王之妻,萧家叔侄因她彻底闹崩,皇帝宁愿背上谋夺臣妻的骂名,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她封为皇后,为哄她展颜费尽手段。

    萧彧为她,选择与西魏王合作,即便剥离金城郡也在所不惜,只为了尽快杀回京城,将亲侄子赶下皇位。

    在见到她之前,他不明白,甚至对两人嗤之以鼻,叹他们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道美人祸水。可是见了她之后,他忽然懂了萧家叔侄俩的感受。

    如果是为她,那一切不可思议的事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因为这样一个人,她值得任何人为她做任何事。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陆浑王也涉及其中,而且瞧着渊源不浅。

    “顾姑娘来时说她是为避难。”魏司骏望着对方阴沉的脸,笑意真诚了两分,“原来这个‘难’指的是您。”

    他语气肯定,透着似有若无的嘲讽。

    拓跋稹眉宇间阴霾更甚,没有人在听到心爱的人将他视为劫难时还有闲心客套,他也不例外。

    当即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反击,“我是不是她的难尚且不好说,可本王瞧着大公子的难快要来了!”

    “哦?”魏司骏在椅子上坐下,神色并不见变化,“愿闻其详。”

    拓跋稹打量他几眼,倒是收了那副攻击的姿态,多年经历让他最善隐忍,若不是魏司骏突如其来提到了顾茉莉,他也不至于一时乱了心神。

    此时见他坐下,不仅不以为意,还笑着将早就备好的茶向他推了推,“你最喜欢的蒙顶山茶。”

    不怕敌人强大,就怕敌人不但强大,还能审时度势、放得下身段,忍常人之不能忍。

    魏司骏敛起眉,再次看向这个新上任的陆浑王。

    众多皇子中,他身份最低微,甚至有传言他不是上任陆浑王的孩子,在他坐上王位前,谁也没想到最后的胜利者会是他。

    一般有过这种经历的人在得到权势、成为能掌控他人生死的统治者后,要么会膨胀,一下子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变得唯我独尊,听不进任何谏言;要么性情暴虐无常,仿佛要将过去所受的苦一一施加到别人身上。

    譬如萧統,因为在他成长轨迹中没有感受过善,所以他回馈出来的便都是恶。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

    他依然表现得敦厚克制,上位后既没有纵情享乐,也没有趁机排除异己,对待其他部族首领仍旧谦逊有礼,乃至比做皇子时还要尊敬。

    这也让他得到了族内一致好评,人心聚拢,本来因皇子争斗而大伤元气的陆浑重新拧成一股绳,反而不再像以前那般各自为政。

    魏司骏想起探子传回来的那些情报,眼眸深了深。若是长此以往,陆浑绝对会成金城郡乃至大昭的心腹大患!

    思及此,他也扬起一抹笑,端起拓跋稹推来的茶,直接抿了一口。不见防备,没有迟疑,好似丝毫不担心他会在茶中下毒。

    拓跋稹默默瞧了瞧他,倏地朗笑出声,“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而后伸出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大公子这个朋友,本王交定了。”

    魏司骏也笑,不似他的豪爽,淡淡的、如水般温润。他也伸出手,轻轻而坚定的握上了他的。“乐意之至。”

    两掌紧握,四目相对,自有一股默契在其中。

    *

    “大公子?”

    喊声唤回了魏司骏的思绪,他转头,壮汉指着山下,“马车停下了。”

    那人也来了吧……

    魏司骏温润的眸光渐渐变得锐利,宛若宝剑出鞘般锋芒毕露。他勒紧缰绳,右手高高举起,而后霍地挥下——

    “走!”

    马鞭重重抽在马儿的腹部,骏马嘶鸣,如排山倒海,万马奔腾的景象再次上演,仿佛连空气都跟着震荡。

    风呼啸着从草原上掠过,将马蹄声、吆喝声以及众人兴奋激动的呼吸声传至很远很远。

    刚刚赶到马车前的拓跋稹眉头一皱,只听马蹄动静就知道,来的绝不是一两队人。

    “这个魏司骏!”

    多年经历练就的警惕心让他暗道一声不好,只怕是中了别人的计了!

    “王!”随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护着他就要走。

    “慢着。”拓跋稹避开了他的遮挡,目光牢牢盯着面前的车厢。

    里面安安静静,仿佛没有人。可他知道,让他日思夜想、惦记得心都在疼的人此时就在里面。只要他一伸手推开,就能再次见到她,并且带着她重新回到属于他的地盘。

    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从他身边溜走。

    拓跋稹面上划过一丝决绝,不顾侍从的劝阻,不顾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径直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边,一跃而上。

    想到即将见到她,他的唇角不由带上了笑,带着欢欣和喜悦,他迫不及待的推开车门。

    “王后,我来接你……”

    话没说完,眼前一道厉光闪现,直冲着他的面门而来。拓跋稹神色一变,敏捷的避开,然而下一刻,利箭穿透他的胸膛,剧痛袭来,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

    箭身上的羽翼还在微微震动,足可见它的力道有多强,射出这支箭的人又用了多大的劲。

    他缓缓抬起头,匆忙赶至近前的魏司骏和魏司旗也愕然的向内望。

    空荡宽敞的车厢里,顾茉莉静默而坐,衣裙铺陈在她身侧,其上精美的花纹衬得她如仙子般清丽飘渺。她一手执弓,一手执箭,眼前轻纱不知何时取了下来,露出了底下澄澈的双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干净得犹如湖水,清澈而不染尘埃。此时它一眨不眨的凝视着面前的人,哪怕手持利器,也丝毫不显凶恶。光芒汇聚在她眼底,星星点点,璀璨而闪耀,让所有目之及者为之心弦一颤。

    “拓跋稹。”她轻声唤。

    “你看,你教我的箭术如何?”

    拓跋稹一愣,忆起在京城王府时的种种,神情几经变幻。

    “王后……”

    “我不是。”顾茉莉声音平静,不见多余起伏。

    “从你将我自京中掳走,为了防止我逃跑,对我下药使我目不能视,你就应该想到会有这天。”

    “拓跋稹,我是个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会愤怒、会憎恶,她只是情绪淡,对很多东西不甚在意,但不代表她乐意自己被掳来劫去,不顾她的意愿想如何便如何。

    尤其明知她对药物反应大,还迟迟不给解除药效。

    顾茉莉垂了垂眼,“刚才那一箭,是私仇。”报他掳她、下药之仇。

    她抬弓、搭箭、瞄准。

    “这一箭,是大昭与陆浑之仇。”他能出现在这里,除了要带走她,也是为了搅乱金城郡的浑水——

    他是真的要置魏司旗于死地。

    假如魏司骏果真同意了他的合作,魏司旗身死,西魏王会将王位给魏司骏还是另一个亲生儿子魏司西,谁也无法断定。

    给魏司骏,他握有他这么大把柄,以后还不是由他拿捏?

    给魏司西,且不说他性格冲动适不适合为王,只说他的年纪,又是一个主弱臣强、纷争不断的局面。

    金城郡乱了,边关不稳,异族进攻、战乱迭起是迟早的事。

    将陷入水深火热中的大昭百姓又何辜?

    顾茉莉眸光依旧清透如水,手指却轻轻一松。

    “王!”

    侍从惊慌失措,慌忙扑上去救人。魏家军一边紧张期待,一边呈包围之势将所有陆浑人困在其中,今日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拓跋稹此时反而什么都没有想,他怔怔地盯着前方,眷念又贪婪的望着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从眉到眼,一点一点,仿若从未见过。

    她想杀他……

    在他想尽办法要迎回她时,她想的是杀了他,好维护大昭的稳定和大昭的百姓。

    那他呢,真的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一丝半缕的印记吗?

    不,或许也是有的。

    拓跋稹想到她方才说的话,不禁苦笑一声。他给她留下的都是仇与不喜。

    他又想起在京城的时光,那时候他们还不是这样的,她救他回府,安排人精心照顾他;他教她射箭,站在一边默默陪伴着她,看她t不知疲倦的一遍又一遍的尝试。

    她会对他笑,会温言宽慰他,还会关心他累不累。

    即使后来萧彧接手了教她的事,她用不到他了,她也没有忽略他,总能及时发现在演武场的角落假装忙碌的他。

    他不禁想,如果当时他没有离开,而是一直以“慕稹”的身份陪着她,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最起码……她不会讨厌他吧?

    或者,他将她带离京城的时候不对她下药,她是不是也不会厌憎他?

    毕竟她对萧統都没有如此……

    拓跋稹狠狠闭上眼,身体猛地朝旁边一滚。箭矢从他肩膀上擦过,最终落入草地隐没不见。

    只可惜,他已经将一切都搞砸了。纵然后悔,也回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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