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

    那一声声的“哥”是在喊他?

    他不由蹙起眉,他是独生子,从没有弟弟妹妹,关系近的亲戚家孩子大多都比他年纪大,唯有一个比他月份小两月的表弟……

    应是见他皱眉了,女声里多了丝激动,“哥?!”

    真的是在叫他。

    盛屹脑子难得有点短路,半晌反应不过来,直到柔软的指腹覆上他的额头,小心翼翼的,仿佛他是易碎的瓷器,力道重一点就会碎了。

    即使他没睁眼,亦能感受到手指主人的那份珍重,温暖得叫人止不住生出贪念,不愿离开。

    盛屹不自觉蹭了蹭那只手,闻着鼻尖那股早已深入骨髓的馥郁花香,只想一直沉醉在这个梦里。

    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前他还不以为然,此时方知道理——恐怕也只有在梦里,她才会与他这般亲近,急切的担忧他,温柔的抚慰他……

    只不过,他忽然又有点自嘲。

    就连在梦里,他想得到这些,也是成为了“哥哥”,才能得到,该说他胆小怯懦,还是心理阴暗?

    或许,他一直以来都在暗戳戳的希冀着能取代那个人的位置,而他自己一无所知?

    哥哥啊,和茉莉年龄相近,伴她一起长大,又被她放在心里惦记了五年,哭是为他,笑也是为他,对他的信任,谁也比不过……无论哪一条,都令盛屹嫉妒得发疯。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连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只因他清醒的明白,在他与那位“哥哥”之间,她肯定会选择后者。

    不仅他,只怕秦韶游、江陵,在她心里的地位都比不上那个人。

    所以,他才梦到了成了他,而不是其他人吗?

    盛屹不由苦笑,动作牵动脸颊,却带来一阵刺痛。他顿了顿,会痛?

    “哥!”女声愈发惊喜,“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

    “……”盛屹暗暗掐了自己一下,还是会痛。他慢慢加重力道,疼痛感也随之加重。

    不是梦!

    他浑身一颤,蓦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放大的娇靥,明眸皓齿,姿颜绝丽,每一寸都是那么的熟悉,他曾日日得见。

    “……茉莉?”

    盛屹喉咙滚了滚,艰难的张开嘴,却被出口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仅沙哑,还很陌生,不是他的声音!

    他怔怔的,完全失了以往的从容冷静,一时只能呆滞的望着面前的女孩,心里闪过震惊和荒诞。

    一切都超出他的认知,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茉莉看着他的样子,既担心又疑惑,怎么感觉像是失了魂?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哥?”

    盛屹下意识一把抓住她的手,动作迅速,力道却刻意放得温柔。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几丝颤抖,又似有些紧绷,“茉莉?”

    “嗯,是我。”顾茉莉仔仔细细扫视他,尤其在他的头上停留了好一会,眸光难掩忧虑,“哥,你头疼吗?”

    “不……”

    盛屹话没说完,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道略显咋呼的男音——

    “找到水源了!顾妹妹,我们找到水源了……欸,东子,你怎么了,怎么躺在顾妹妹怀里?”

    性格活泼开朗却浮躁,还有点缺心眼。

    盛屹迅速在心里给这个还没见到面的男生下了初步的定义。

    这个性格,他脑海里冒出一个相似的人——戚锦淏。

    不过戚锦淏比这个人多了几分成熟和沉淀,这点或许与他复杂的原生家庭有关,私生兄弟多,自小便见识了各种勾心斗角,所以表面的开朗之余,其实内心从未缺了心计。

    相比起来,这道陌生声音的主人就要“单纯”很多。

    “东子?”又一道男声,清越而沉稳。

    盛屹一僵,第一反应不是回头,而是迅速看向女孩。女孩却没再看他,她扬起小脸,原本充斥着担忧的眼里显而易见的多了几分放松。

    显然,来人是令她十分信任且依赖的人。

    “长恒。”她唤,带着无意识的依恋,“快来看看哥哥,他为了给我摘果子,从树上摔下来了……”

    “什么呀,东子,你也太弱了吧,居然能从树上掉下来,哈哈哈。”

    沉稳的男生还没说话,跳脱的那位就先嘲笑出声,“这树才多高呀,你都能摔下来?贺伯伯要是知道,肯定得再压着你进军营狠狠操练!”

    “雷子。”

    蔚长恒不轻不重的踢了雷正明一脚,示意他闭嘴。现在不是嘲笑的时候,没见茉莉很担心吗?

    “没看到伤到哪里呀。”雷正明不服气的嘟囔:“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趁机在顾妹妹面前装可怜博同情……”

    早在过来时,他就飞快扫了贺权东好几眼,确定在他身上没见到伤口,这才嘲笑的,不然以他们之间的感情,他还不至于这么没“兄弟爱”。

    蔚长恒知道,无奈的看了看他,还是快步走到“贺权东”身边,上下检查了半晌。

    确实并没有伤口。

    他放了心,一边将手里的水壶递给顾茉莉,柔声宽慰:“没事,有我们,你先喝点水”,一边示意雷正明来扶“贺权东”。

    雷正明不情不愿的走过来,t嘴上嘀嘀咕咕,声音虽小,可在场几人却都能听见:

    “我说了是骗顾妹妹的吧,还不信……”

    “谁骗茉莉,骗什么?”

    另一侧,又有一道声音,慵懒中透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雷正明撇了撇嘴,不吭声了。他和贺权东的交情那是打小积累下的,他能肆无忌惮的“拆穿”他,“嘲笑”他,可在“外人”面前,他绝对毫不迟疑的选择“袒护”兄弟。

    蔚长恒也没说话,低头帮“贺权东”拍打着身上沾到的树叶,似是忙碌着没有顾上。

    盛屹深深凝视着眼前这张脸,很陌生,他确定他以前从未见过,但又该死的熟悉,熟悉到他差点咬到舌头。

    不是五官熟悉,而是那份神态、姿容,以及身上清冷淡漠的气质。

    与某个人简直如出一辙。

    即使面容变了,身份、年纪都变了,他依然能一眼认出。

    因为他曾经无数次将自己与他作比较,从他的言行举止,到处事方法、手段,一点点的琢磨、分析,不夸张的说,他或许比他本人都要更了解他。

    于是,他更迷茫了,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茉莉刚才不是唤他“哥哥”吗,那这个男人……还有最后出现的那道声音……

    他慢慢转过头,望向正款步而来的男人。

    宽肩窄腰,容貌昳丽,俊美若天神。姿态潇洒,透着不羁,气场明媚又张扬。

    又是一个面容陌生、却让他感觉该死的熟悉。

    盛屹抿紧唇,看着男人来到他面前,并没瞅他一眼,径直拉住了顾茉莉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一捧花。

    小小的花骨朵,红的、黄的、白的,簇拥在一起,小巧而美丽。

    顾茉莉惊讶的张了张嘴,“哪来的?”

    “路边采的。”

    陈锴眼神明亮,爱意毫不掩饰在眼底闪烁,炙热得如同头顶的太阳,“喜欢吗?”

    “嗯。”顾茉莉垂眸轻嗅,淡淡的花香,并不浓烈,却特别清新怡人,连心情都不由好了起来。

    “谢谢。”

    陈锴笑,歪了歪头,故意卖萌,“那要抱抱。”

    “……呕。”雷正明极其大声的“呕”了一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一把年纪了,还装可爱,也不嫌害臊。”

    陈锴斜眼瞧他,“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平时也不知道是谁总故意装可爱,还好意思说他。

    “我比你小。”雷正明双手叉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脸得意,“有本事,你晚生两年啊!”

    “……”

    这话没戳中陈锴的肺管子,却刺痛了盛屹。他最在乎的便是这个年龄。

    他的目光在几个男人身上一一扫过,而后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晦暗。

    他转身,不发一言的往旁边走。突兀的举动,顿时引来其他几人的侧目。

    顾茉莉笑容褪去,重新染上担忧,“哥哥?”

    怎么感觉,权东哥摔了一下,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

    身上像是压了什么,沉甸甸的。

    蔚长恒盯着那道从小到大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的背影,眯了眯眼。

    右手自然的垂在身侧,拇指和食指一下一下的摩挲,权东……好像变了。

    第176章 娱乐圈茉莉花52

    “贺权东”的异样,不仅与他十分熟悉的蔚长恒、雷正明发觉了,连陈锴也若有所思。

    不为别的,就冲他不围在顾茉莉身边、反而独自离开这个举动,就非常“不同寻常”。

    “他怎么了?”他寻个空挡,问雷正明。

    之所以问他,一是他相对单纯,好套话,二来他更不希望因为他的问话,反而让顾茉莉的注意力转到别人身上。

    不过,雷正明显然并没有“单纯”到谁来问都知无不言。

    “什么怎么了?”他一脸茫然,好似完全没懂他的意思,“你说谁?”

    陈锴盯着他,迷人的眼眸微微上挑,不刻意,也仿佛时刻在释放魅力。雷正明暗暗唾骂了一声,“花孔雀……”

    “呵。”陈锴轻笑,不再多问,转身走开了。

    不愿说,那就不说吧,其实,他也不是很关心。如果不是担心“贺权东”的异状影响了顾茉莉,他连问都懒得多问。

    “茉莉,要吃鱼吗?”他隔着老远朝顾茉莉喊,顿时将周围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包括不知为何异常沉默的“贺权东”。

    他抬起头,眸光在陈锴脸上转了转,而后看向顾茉莉。她显然有些诧异:“有鱼?”

    “有,我刚才看见了,好几条,活蹦乱跳的,肉质应该很不错。”

    陈锴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树枝,手腕一翻,银光一闪,转瞬手里便多了把锋利的匕首。

    匕首短小,可只从刀锋上闪烁的寒芒便知,定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刃。

    铁都能削,何况树枝。只见他唰唰几下,上下翻飞间,不过须臾,还算粗壮的枝头便被削得尖锐无比。

    他将尖的那头竖起,歪头朝顾茉莉笑,“想不想亲自尝试下抓鱼?”

    顾茉莉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陈锴笑容愈盛,眉目流转间尽是融融的柔意,“那我们今天的第一顿晚餐就要拜托你了。”

    “可是不一定能抓到……”

    “肯定能。”陈锴语气笃定,他故作严肃的板起脸,似乎很不悦她居然会怀疑自己——

    如果忽略他声音中丝丝缕缕的笑意的话。

    “你长得这么漂亮,鱼儿见了你,只会主动跃出水面让你抓。”

    “……贫嘴。”

    被调侃了,顾茉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过很快就破了功,忍不住扑哧一笑。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被夸漂亮,就像没人不喜欢被赞美一样。

    陈锴恰巧属于特别会赞美人、夸奖人的类型。

    他总是能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恰当的词汇,以一种令人舒服、不会感到冒犯的方式,让他想要的对象心情愉悦。

    而且他丝毫不吝啬他的这种能力,不管顾茉莉想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从不打击她的积极性。不以“爱”为名,不因为“关心”、“为她好”而试图阻拦她。

    某种程度上,称得上放纵。

    或许与他本身潇洒肆意的性格有关,喜欢翱翔蓝天的人总是不喜欢被束缚的,他是这样,他爱人的方式便也这样。

    什么都没有她“自由”重要。

    顾茉莉欢欢喜喜的跟着他捉鱼去了,轻快的脚步和背影无一不彰显着她的期待,还有雀跃。

    她从没做过上山爬树、下河摸鱼这种事,自然好奇。

    “茉……”雷正明下意识想拦。

    如今虽然已是夏日,但山里的温度总是要低一些,尤其河水。他之前跟着蔚长恒去找水源,渴得直接捧着河水喝了两口,更清楚河水的温度有多凉。

    要捉鱼,必然要下水,脚在凉水里泡久了,感冒怎么办?

    若是想吃鱼,他可以帮她去抓呀,何必亲自下去……

    他忧心忡忡,就要跟上去,却被蔚长恒一把拉住。

    他朝他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道:“她想玩。”

    千金难买她高兴,与其拦着她不让下水,惹她闷闷不乐,不如提前做好预防她感冒的措施,以及其它保障。

    比如:“准备好杀鱼。”

    蔚长恒淡淡睨了呆住的雷正明一眼,转身往林里走。他记得寻水源的一路上似乎看到了几种草药,其中就有能清热解毒、预防感冒的。

    还要防蚊虫……

    心里思忖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望向“贺权东”。

    “东子,一起吗?”

    盛屹却正盯着离开的那两道身影,对于他的呼唤,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毕竟他叫“盛屹”,而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姓什么的“东子”。

    蔚长恒微微皱眉,又唤了一声:“权东?”

    “想什么呢?”雷正明大大咧咧的上前,重重拍了拍盛屹的肩膀。

    他这才回神,看了看面前的男人,随即视线越过他,看向蔚长恒。

    他也在看着他,平静的、带着几分打量和其它看不分明的情绪。

    似是斟酌?

    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盛屹,岂会看不懂那份斟酌背后代表的含义。

    他被怀疑了,不,或许还不到怀疑的地步——正常人谁会看到自己的伙伴有点不对劲,就想到他内里的芯子已经换了一个人。

    如果是爱看的小女生,可能还会发散下思维,但男生基本没那么大脑洞。

    况且……

    他不着痕迹的扫视在场其他两个男人的着装,虽然材质上佳,但款式似乎过于“复古”,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

    时尚确实是个轮回,可面前这两人却不像是追赶时尚前沿的弄潮儿。

    所以——他这是往回穿了几十年?

    尤为在意年龄的盛屹突然想到t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如果他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那等如今的他活到茉莉降生,岂不是要比原来的他还要大她个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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