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扎好的头发已然有些散落,风一吹,发丝向后飘扬,拂过她的脸颊、耳垂、脖颈,也拂过她洋溢着欢快的双眼。

    那双明镜般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大,仿若放大镜一般,慢慢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让他止不住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是她眼中最重要的存在。

    双脚仿佛被定住,他一动不动的站着,注视着她一步步靠近,像只飞舞的蝴蝶,终于敛起美丽的翅膀,栖息在他身边。

    她抓住他的一只衣袖,轻轻晃了晃,小脸上尽是还未散去的融融笑意。

    那种谁都能感受到的开心、喜悦,如同一团火,融化了盛屹眸底深处不易察觉的壁垒。

    笑意便似藤曼,不断爬上他的眼角眉梢,渐渐扩散至胸腔,抚平了不久前才被击溃的伤口。

    就算老天爷在戏耍他,那又如何,他还陪伴着她,不管哪个时空,不管什么身份,他仍站在她身边,见到了她的笑,他不应该感激吗?

    盛屹扬起唇,揉了揉她的头顶。掌下的触感丝滑柔软,带着被太阳晒过的温度,暖暖的,让他有些冰冷的手都重新暖和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在对上女孩望过来的疑惑目光中,释然一笑。

    “想吃什么口味的鱼?”

    “还能选择吗?”顾茉莉讶异,野外的条件实在简陋,她以为即便吃鱼,最多也不过是放在锅里煮一煮,喝点鱼汤。

    “不仅能选择,还能选择很多,比如石烹,在火堆上放块石板,用来煎烤;如果没有石板,用泥炕灶,在上面码放洗干净的石子,石子上也照样可以烤;还有泥烹,用叶子包好食材,再用黄泥包裹,放入火堆中焖熟,就像叫花鸡……”

    盛屹摊开手掌,一一细数,每数一个,便放下一根手指,很快一只手都不够用了。他正准备换一只,就听见“咕咚”一声,谁在咽口水。

    他和顾茉莉同时转头,雷正明站在两人身后,尴尬的挠了挠脸,刚想辩解一句刚才的声音不是他发出的,肚子就不听话的发出了咕噜噜的动静。

    额……

    挠脸的手立马改为捂肚子,雷正明燥得满脸通红。

    “那个啥。”他绞尽脑汁想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最好忘记他刚才的失态,“东子,你说的那些,你都能做吗?”

    “能啊,你想吃?”

    “嗯嗯嗯!”雷正明忙不迭点头,他可太想了,光听着他就馋得不行了。

    盛屹扯了扯嘴角,冷酷无情的道:“那你就想吧。”

    “扑哧。”顾茉莉没忍住,笑出了声,惹来雷正明哀怨的一眼。

    她捂住嘴,咳了咳,假装刚才笑的不是她。

    “在说什么?”

    蔚长恒提着一捧草药,出现在三人视野中,即使身处植被茂盛的树林间,依然走得闲庭信步,不急不徐。

    盛屹看了看他,移开目光。不知为何,再次注视这个神似柯宸的男人,他心里竟是再没泛起波澜。

    他看向女孩,本以为她会和他刚到这里时一样,惊喜的注视着出现的男人,或者再唤一声“长恒”。

    谁知,并没有。

    她在盯着他,以一种专注的、带着点淡淡忧虑的眼神。

    盛屹心弦猛地震颤。

    他在意柯宸,甚至在意和他相像的男人t,因为柯宸在她心里的位置最重。说到底,他不是在意柯宸,他是不甘。

    不甘他比不上别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那种宛如青春期小女生看到心仪男孩对别人笑,暗自神伤,不自觉将自己与他人攀比、甚至嫉妒的心情,一度折磨他寝食难安。

    他想取代柯宸,便是想成为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哪怕只有一个瞬间呢?

    他不止一次的这么想过,也不止一次的失望过,到了这个世界,失望变成绝望,他以为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他要认命了。

    然后命运交错间,他的女孩回眸了。在他与另一个人之间,选择了看他。

    这是不是说他于她而言,并不是无足轻重?

    他在她心中还是有点份量的……是不是?

    盛屹心口火热,如被岩浆滚烫过,然而心里温度有多高,表现在外就有多小心翼翼,他甚至连问一句都不敢,唯恐又是他的一次误判。

    就像他初见她时,误判她会同意他做她经纪人一样。

    顾茉莉望着他的眼,看到了底下掩藏的胆怯,还有希冀。

    她沉默了会,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像是孩子拉钩一样摇了摇,轻柔的嗓音透着几分撒娇:

    “一条石烹,一条泥烹,好不好?”

    盛屹紧紧勾住她的,低低的应:“好……”

    如果老天爷将他带到这里,就是为了此刻,那不是戏耍,而是恩赐,以至于他都舍不得离开了。

    他们就维持着勾手的姿势,回到了河边。

    陈锴率先注意到,眼神似有若无的扫过两人的手指,若有所思。贺璋皱着眉,却在看了一眼顾茉莉后,还是选择了没吭声。

    除了他们,河边又多了两个盛屹陌生的面孔。一个酷帅、却明显年纪不大,一个沉稳安静,透着几分学者专家似的儒雅。

    盛屹不禁多看了那人两眼,先前才想着黎湘君适合做科学家,这就来了一个更像的。

    “聂臻、贺霖!”雷正明显然很惊讶,“你们怎么也来了?”

    “不是要历练吗,我作为贺家子弟,自然也要参加。”贺霖笑着率先开口,自顾茉莉出现,他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对他身边的盛屹连扫都未扫。

    盛屹眯眼,听着他喊女孩:“姐。”神态有些别扭,似是不情愿这么唤,可他的语气中却带着谁都能听出的委屈。

    “你们都来,怎么不叫我……”

    顾茉莉还没说话,雷正明就“大大咧咧”的道:“这不是小霖子你要上课嘛,哎,对了,你现在在这里,是逃课了吗?”

    “……”

    眼见着顾茉莉露出了不赞同之色,贺霖赶忙解释:“教授有个项目要忙,给我们都放假了!”

    “那是巧。”陈锴笑着接话,态度和煦,却在“巧”字上加重了音量,让人很容易便听出了他话里的不信。

    聂臻默默看着,并不插话,而是拿起自己带来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两瓶水,一瓶递给顾茉莉,一瓶递给贺璋。

    这次“野外求生”是贺老爷子临时定下的项目,本只打算练一练几个小伙子,却不想顾茉莉听说了,也要参与。

    于是,原本艰难、充满险阻的“野外求生”变成了一群年轻人的“郊游”,作为“裁判官”负责监督他们的贺璋,反而变成了“学员们”的保护者。

    他看着或是忙着生火,或是忙着弄药材,或是准备烤鱼,或是还在打机锋的年轻男孩们,忍不住摇了摇头。

    如果被老爷子看见此番情景,只怕会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过……想来,他就算没亲眼看见,应当也能大概猜到。

    可是他没有阻止,只因他也舍不得让某个大宝贝受苦。

    他含笑看向身旁,眉宇间深深的沟壑,一旦触及到某个人时,自动便展开了。

    “玩得开心吗?”他问。

    “嗯。”顾茉莉笑眼弯弯,说不出的灵动可爱,“这里空气好,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好。”

    脱离城市和岗位,走进大自然,身心都仿佛受到了疗愈。

    “那还要继续待吗?”

    “要!”

    贺璋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道:“听你的。”

    盛屹一边有条不紊的处理着鱼,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在场众人。

    贺霖、聂臻、陈锴、蔚长恒,似乎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故人的影子……

    究竟是巧合,还是……

    “哎哎,这面好像好了,东子,是不是该翻面了?”雷正明在旁叽叽喳喳,盛屹刚有点苗头的思绪就这么被打断。

    他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个傻子。

    雷正明却没接收到他的信号,还在兴奋的嘀嘀咕咕:“东子,你啥时候学会的这些手段,以前咋没见你弄过呀?”

    盛屹没理他,自顾自的将鱼翻面。石板上的油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浓的味道渐渐从他手中飘向远方,随着风飘至很远很远。

    他什么时候学会做鱼?他也不知道。

    那些步骤好似天生就在他脑子里,仿佛他曾经做过无数遍。

    为了某个人,想出各种花样,只为她能多吃一口——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愿我们每天都有一个好心情[红心]

    第178章 娱乐圈茉莉花54

    贺权东还没睁眼,先闻见了一股非常独特的味道,像是炭火,又像是肉香,就……

    忽然有点馋。

    雷子他们不是去寻找水源了吗,怎么什么时候还做好了饭?

    早知道,他就不上树摘果子,还丢脸的滑了脚,从树上掉……不对!

    贺权东猛地一僵,身下的触感显然并不是大地,而是床铺!

    难道他摔下来时不凑巧,脑袋撞到了石头,情况危急,他们临时取消了野外活动,将他送到医院来了?

    完了。

    贺权东心头一阵绝望,摘个果子,从树上掉下来,还严重到送了医院,长恒和雷子他们一定会笑死他,还有他老爹和爷,肯定会黑着脸将他送进军营,再操练个一年半载。

    他们老贺家当真没出过他这么“菜”的人。

    想到醒来可能面对的情景,贺权东很不想睁眼,然而颤抖的眼皮早已暴露他清醒的事实。

    很快,一道淡淡的沉香气由远及近,取代了先前的炙烤香,最后停在他的床边,男人清冷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醒了?”

    仍沉浸在懊恼中的贺权东没有及时分辨出这道声音声线的不同,习惯性的睁开眼就唤:“长恒……”

    “恒”字他的音量降到极低,几乎是含在嘴里,显然已经看清了来人。

    并不是他以为的蔚长恒。

    贺权东一怔,愣愣的打量面前的男人,他不说话,对方便也不说话,只淡淡的盯着他,不知是在疑惑他刚才唤的那个人名,还是在掂量他的情况。

    半晌,贺权东才带着几分恍惚的重新开口:“你……有兄弟吗?”

    为什么那么像他的兄弟?!

    不是说面容像,而是一种感觉,让他恍然以为就是蔚长恒站在他面前。

    柯宸眉头微挑,眸底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他有没有兄弟,他不清楚?

    “脑子撞坏了?”

    江陵凑过来,那股似肉香似焦糖香的味道也随之而来。贺权东视线慢慢下移,落向他的手。

    一根竹签串着一条不大的鱼,鱼肉已经被吃了一半。

    之前气味的由来不言而喻。

    他木着一张脸,视线重新上移,仔仔细细打量这人的面容。

    不认识,但他就是有点手痒——想打。

    江陵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蠢蠢欲动,往后退了两步,确定他就算立马跳起来,也够不到他后才停下。

    好歹也被盛屹带过几年,他可太清楚他想教训他时的神情了。

    “盛哥?”他好似才发现手里还抓着烤鱼,讪讪的将那只手背到身后,“这不是等你醒,等得饿了吗,所以叫了个外卖……”

    贺权东还是面无表情,饿了要吃,无可厚非,但那么多没气味的饭菜你不点,非要点个烤鱼?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烤鱼。”江陵振振有词,“这是一条福星鱼,鱼一来,你就醒了,咱得感谢它。”

    感谢你个大头鬼。

    贺权东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问:“你哪位?”

    “……”

    江陵愕然的瞪大眼,难道真撞坏脑子了?

    他倏地上前,按住床头的红灯。贺权东随着他的动作望去,忽然发现这里好像不是他以为的病房。

    不,也不能说不是,医院有的设备,这里都有,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是哪里。可它又太干净,太陌生……

    他的目光在床头的仪器设备上转了转,望向墙壁。不是他印象中的全白或半白半绿,而是浅浅的蓝,像湖水一般,透着宁静的气息。

    可贺权东心里却掀起了t惊涛骇浪。

    他猛地坐起身,输液瓶因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手背上的针眼处冒出血珠,很疼,他却全然顾不得。

    “茉莉呢?!”

    听到他的问话,两个男人的神情都变了变。柯宸敛眉,收起眸底的思量,江陵松了口气,“你没事啊?”

    那刚才问他哪位是故意的喽?

    “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差点以为你真的被撞失忆了。”他半真半假的抚着胸口,“很吓人的,好不好?”

    作为曾经的经纪人,江陵对盛屹的感情不说有多深,但仍是存着感激和敬重的。

    当初他初入行,就是靠盛屹带,是他一步步领着他、帮着他走到了影帝的位置,于他而言,盛屹亦师亦友。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他们从朋友到隐隐的针锋相对,但不代表他乐意见到他出事。

    否则,他也不会在听说他出车祸后,跑到医院守着,一守就守了大半宿。

    饿也确实是真的饿,至于点烤鱼,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很想吃,他会突然醒,同样出乎他的预料,医生明明说最早也会在明天,所以他们才能把茉莉劝回去,不然此时病房里就不止他和柯宸了。

    贺权东听不明白他的话,什么失忆不失忆的,不过他听懂了一点,眼前这两个男人也认识茉莉,而且从男人轻松的语气中可以知道,茉莉没出事。

    那就行了。

    他紧绷的脊背松了松,只是没亲耳听到茉莉的情况,依然不放心,不由继续追问道:“茉莉在哪?”

    “回家了。”柯宸看了他一眼,取出刚刚震动的手机,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贺权东清楚的听到他的嗓音一瞬间变得无比柔和,与方才和他说话时截然不同。

    “到了吗……没事,已经醒了,嗯……”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男人回头瞧了瞧他,对着话筒应了一声,而后走回来,将手机递给他。

    ……是手机吧?

    贺权东盯着那个极其小巧的家伙,论体积差不多只有大哥大的三分之一,可比大哥大漂亮太多。

    他迟疑的接过来,放到耳边,听筒清晰的传出一道婉约的女声,含着浓浓的担忧:“盛哥,你还好吗?”

    “……茉莉?”

    “嗯,是我。”顾茉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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