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就算做戏,也舍不得把小闺女交给别人,还是他自己抱着吧。
查理曼一手紧抱着襁褓,一手提着宝剑,“义无反顾”冲进了卧室。
“贼人拿命来!”
其实哪里有什么贼人,最大的“贼”不就是他查理曼吗?
顾茉莉安然的躺在他怀里,见到一室空寂也不奇怪。这一出本就是查理曼的“离间计”,行刺的人是他派的,他刚才那一声就相当于撤退的信号,人早“跑”了。
不过,“罪证”却是恰如其分的留下了。
顾茉莉看着查理曼捡起地上一块徽章,因为太过“错愕”,怔在原地,直到鲁伯特没再听见声响,试探的从门外探出头,他才“猛然”回神,立马就想将徽章往后藏,却被“眼尖”的鲁伯特瞧见,喝止了。
“主教大人,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不会是圣骑士的,他们没理由行刺您啊……”
查理曼“慌张”的解释着,情真意切,若不是顾茉莉早知道他的计划,不久前还刚刚“友情出演”了一把,还真辨别不出他是在演戏。
瞧鲁伯特,已经愤怒的眼睛都红了,手里死死抓着属于圣骑士独特标志的徽章,恨不能将其捏碎。
“圣骑士……圣骑士……就是他们,肯定是他们!”
因为记恨他在城外杀了他们的同伴,所以他们夜里跑来寻仇了。
“不会的,圣骑士没有教皇的命令不敢私动,何况是刺杀红衣主教,他们担不起这个罪责,不敢的。”
查理曼犹自有些“不可置信”,可他的话看似为圣骑士开脱,实则将鲁伯特的思维从圣骑士引到了教皇霍尔默里。
是啊,圣骑士从来只听令于教皇,没有他的命令,他们不敢擅自妄动,可如果是教皇下令要杀他呢?
鲁伯特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手又开始发颤了。此时他才后知后觉,他“杀”了圣骑士之举,对霍尔默里而言,是不是也是在折损他的颜面?
换位思考,假如他是教皇,有人当着他的面,杀了他信重的下属,他会怎么样?
……他会很生气,然后杀了凶手,扳回自己的威信。
鲁伯特双腿抖啊抖,差点站立不住,只觉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是教皇,是圣座想取他性命……
“主教大人?”查理曼小声唤他,目光充满担忧。
鲁伯特犹如找到救命稻草,蓦地抓住他,“查理曼,你帮帮我,帮帮我……”
鱼儿上钩了。
顾茉莉打了个哈欠,查理曼真的生错了时代,如果投生在现代,怎么着也能得座小金人。
下一步,就该“密谋”除掉霍尔默里,让鲁伯特取而代之了吧?
至于唯一的漏洞,他们为何深夜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受伟大的光明神指引。
反正在城外已经“救”了他一次不是吗?
她的哭真好用。
顾茉莉这么想着,阖上眼,慢慢坠入了梦乡。
查理曼感受到怀中宝贝呼吸渐渐均匀,低头看了一眼,见宝贝睡得香甜,他眼底终于浮上了一丝真切的暖意。
今晚辛苦他闺女了。
查理曼拢了拢襁褓,将顾茉莉裹得更严实,也不想再和鲁伯特费时间。
人抱着,终归没有放到床上睡舒服。
“主教大人,这事急不得,霍尔默里做了这么多年教皇,势力根深蒂固,咱不能贸然行事,还得从长计议。今晚行动失利,他知道您有了防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新动作,要不您先抓紧时间休息会,明早还要祷告。”
可不能一副精神困顿的样子去祷告,那是对神不敬。
“对对对。”鲁伯特经过这晚种种,已经被吓破了胆,将两次救他性命的查理曼视为唯一的指望,自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查理曼,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他深情款款的注视着查理曼,“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教义里有一句“人为朋友舍命”,神也视信徒为朋友,鲁伯特这句话不亚于“你我义结金兰,此后同生共死”,承诺不可谓不重了。
查理曼面露感动,内心呵呵。
希望等你坐上教皇位置的那一日,你仍记得此时的诺言。
*
想要扳倒霍尔默里不是件简单的事。
正如查理曼所说,他当任教皇多年,触角遍布各地。查理曼这种“反骨”毕竟是少数,在世人普遍信仰光明神的当下,教廷无异于一座庞然大物,靠一两个人或几座城,根本触动不了他的根须。
可教廷是教廷,霍尔默里是霍尔默里,两者有时候是统一的,有时候却t也可以对立。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才是对己方损失最小的办法。
但怎样才能让他们成为对立关系……
顾茉莉又拍了下查理曼,在他吃痛转头看她后,朝不远处咿呀叫了两声,示意她想到那去。
“……宝贝,你对我越来越凶了。”查理曼委屈巴巴。
闺女刚生下来的时候可乖了,不哭不闹,见人就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让他只想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捧给她,可是现在,她动不动就拍他、打他,也不对他笑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了?”他捂着胸口,一副心都要碎了的模样,看得丽蒂娅都有点心疼。
“怎么会呢,Regina最喜欢你这个爸爸了,晚上还会自动跑你怀里睡。”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吃味。睡觉前明明是她抱着Regina,可她早上醒来,却见父女俩头挨着头睡着,一大一小别提多亲密了。
那是你不知道他大半夜抱着她去做了什么。
顾茉莉面无表情,对某个戏精老爹的表演不见半点动容。
论演技,上辈子她拿过两轮大满贯,不管国内还是国外。
她举起手,作势要再拍,查理曼见状,连忙兔子一样蹦出去,“走走走,让我瞧瞧宝贝看见了什……哦,一个人。”
语气从雀跃讨好直接降到平铺直叙,面无表情的人变成了查理曼。
前面背对着他们坐着的家伙,不就是那个圣子?
闺女一见面就伸手要他抱的家伙!
他气哼哼的,抱着顾茉莉就想往回走,被顾茉莉拽了下衣领,只得不甘不愿的停住。
那家伙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漂亮点,看着帅气点,可能身份也高了点……可这些他都有啊,为什么宝贝不喜欢看他,只盯着那个臭小子。
查理曼真委屈了,哼哼唧唧,像个吃不到葡萄的孩子。顾茉莉却顾不得安抚他,专心注视着安布罗斯的袖口。
白色的衣袍沾点什么都异常显眼,尤其沾上的是红色。
她刚想拍一拍查理曼,念及他实在唠叨,力道收了一半,改拍为了戳。
子的矛来了。
*
教皇驾临,自然要为民众传达福音,可每个地方都走一遍不现实,霍尔默里也不愿意,那就在晨祷期间,带领信徒们唱赞美诗,读读经文吧。
仍是那座巍峨的神殿,高高耸起的穹顶宛如天际遥不可攀,让人一进来就不由自主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唯恐惊扰了最中央的神像。
有幸能进入的民众抑制着满心的激动,按顺序站立在殿中,等候着教皇的到来。
日出时分,霍尔默里终于在万众期待中迈上高台,身后依次跟着安布罗斯、鲁伯特、查理曼,以及他怀里的顾茉莉。
人群先后爆发出几次的欢呼,分别是在见到教皇、安布罗斯和顾茉莉时。
教皇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圣子是光明神的化身,而顾茉莉是受到神赐福的幸运儿,并且某种意义上,她代表着“神仍在”。
对于生活困苦、看不到希望的普通民众,后者更为重要。自从消息传出,民众的活跃度都高了许多,往神殿去的频次愈发增加,甚至自发承担起神殿的养护工作。
人活着,需要一点“火种”,哪怕看不着摸不到,虚无缥缈,可只要有,他们就能继续生活下去,继续被教廷、皇室、贵族压迫。
霍尔默里为了彰显他的仁爱,此次特意没有限制来的人数和身份,城中几乎能来的百姓都来了,还有很多从周边城市和不远万里赶来的。
他们有衣着华贵,有衣衫褴褛,有满脸傲气,也有畏畏缩缩、不敢抬头,千人千面,世人百态,站在高处,尽收眼底。
顾茉莉依偎在查理曼怀里,静静凝望着下方的人群。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上次连这次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而且上次来的不是教廷内人士,就是贵族,她感触还不深。
此次看见占据大多数的普通民众,她才对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有了个初步的认识。
很差。
普通人的衣服几乎没有干净整洁的,她相信来到这座大殿,他们一定拿出了他们最干净的衣服,可依然是带着洗不掉的脏污,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的瘦弱,面色发苦。
那是长久习惯形成的表情,即使激动,也透着麻木。
稍想下也不难理解,头顶三座大山,或许还要加上层层盘剥的大小领主,在这样的条件下,普通人维持正常生活都难,又怎会在意身上的衣服整不整洁。
那是贵族们才会在意的事。
顾茉莉有些明白查理曼为何坚信这个世界没神了。
如果有神,如果祂真像信徒们信仰的那样博大慈善,平等的爱着世间每一个生灵,又岂会坐视祂的信徒们生活得如此艰难。
她收回视线,清澈的瞳仁望向上首的神像。
霍尔默里已经开始祷告了,鲁伯特作为辅助跟在他身侧,她的旁边只剩下安布罗斯。
当一束熟悉的光芒从头顶落下,将她与他笼罩其中时,查理曼微微收紧了手臂,顾茉莉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用比前夜还要嘹亮的哭声,惊动了整座大殿的人。
这一声,甚至改变了往后整个世界的进程。
后来有吟游诗人这么吟唱:
“她握着天香出生
神光落在她身上
从此世间有了光亮
蔷薇在剑锋上苏醒
神终于派出祂最钟爱的使者
还人间一片清明”——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比心]
第197章 西幻茉莉花7
一回生,二回熟。
造神光而已,查理曼表示:小意思,想造多少有多少,想什么时候有光就能什么时候有光。如果嫌太小,不够明亮,他还可以让人弄得再大再亮点。
对此,顾茉莉很想再给个白眼。
如果说一开始她对出生成婴儿还有点抵触,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庆幸。
万幸她是个“婴儿”,否则一而再再而三假哭这事,真的很丢脸欸!
万幸没人知道她身体里装了个成人的灵魂,不然绝对会成为她的黑历史。
她闭着眼,只管扯着嗓子嚎,脸却埋进查理曼的衣服里不露分毫,切身演绎了什么叫做“掩耳盗铃”。
查理曼被她的小模样逗得差点笑场,仿佛见到了一只不停往沙子里拱的乌龟,以为藏住了头,别人就看不到她,殊不知除了头以外的大部分身体都还在外面。
他闺女怎么这么可爱!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
查理曼想象着女儿知道他把她比喻成乌龟后会有的表现,估计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给他好脸色,这才将笑意压下,办起了“正事”。
“Regina,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焦急的唤,一半真一半假。
——他也担心嚎得太过,伤了宝贝女儿的嗓子。
突如其来的哭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前方的霍尔默里和鲁伯特。
即使没有哭声,那么大一束“神光”令人想忽视也难。
霍尔默里的表情很奇怪,并不似鲁伯特第一次看见时的兴奋、激动,乃至语无伦次,而是带着几分紧张和惊慌。
仿佛没想到真的会有神光。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鲁伯特,他几乎快要抑制不住他的欣喜。
神果然是站在他这边的!
一时间,他信心倍增,连原本的一丝迟疑也没了。他迅速瞥了眼查理曼,也假装急切的冲过去,“怎么了,怎么了,Regina怎么了?”
‘太假了。’
顾茉莉和查理曼同时在心里吐槽,这个渣演技,连精分爹/连他一分都及不上。也就是霍尔默里此时心神正乱,没注意,底下人离得又远看不清,不然早被戳破了。
一个真正的影后和不是影帝却堪比影帝演技的两人都看不上这样拙劣的表演,不忍直视的撇过头。
动作整齐划一,别提多默契了。
安布罗斯静静的看着,眼底忽地泛起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
虽然不过一瞬,却让那双灰金色的眼散发了从未有过的光彩。
就像蒙尘的宝珠,原本灰扑扑的,可当有阵风吹来,将他身上的灰尘拂掉,露出其下光辉灿烂的内里,世人才惊觉,原来宝藏就在身边,他们却连他万分之一的好都不曾见到。
为什么呢,为什么光华的宝珠会被蒙尘?
因为有人不想世人太过关注他。
因为人性的恶和贪。
顾茉莉望着小小的安布罗斯,耳边听着查理曼和鲁伯特你一言我一语,将她的“t异状”原因引到他身上,然后适时撸起他的衣袖。
衣袖下是一条条新旧不一的伤痕,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还泛着粉色的皮,有的甚至没有愈合。
她闭了闭眼,“哭”得更大声了,好似在替某个人哭泣。
传说,拥有灰金色眼眸的男孩是光明神在人间的分身,所以教廷在其出生后就将其带回,封为圣子,对天生盲目之人赶尽杀绝,视为异端。
人人都信这则传说是真的,霍尔默里也信。
神的分身,等同于神,既然拥有一样的眼,那是不是也拥有相同的能量?
比如长生不老。
越位高权重,越害怕衰老,越老越害怕。终于在心魔的驱动下,他第一次以哄骗的方式,获得了一杯圣子的血。
第一次做完,他战战兢兢,唯恐神明发怒,降下责罚。然而什么也没有。
不知是神睡着了,还是祂根本不在意这个为了和黑暗神打赌才创造的分身,总之霍尔默里什么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