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白却突然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顿时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扯住了顾雪霏的领口。
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气管,连带着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涨得通红,连眼尾都染上了一片绯色。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怒火与焦灼交织翻腾,像是随时会溢出来。
顾雪霏被顾砚白瞪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小声询问道,“顾砚白,你……你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了?”
“啊?”
“我说!在来这里前,你都对我说什么了!再给我一字不落地全都复述一遍!”
“哦。”
顾雪霏战战兢兢的在顾砚白的不断催促下,总算磕磕绊绊地把那段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该死的!该死的!我怎么能犯那么明显的错!竟然引狼入室!”
顾砚白忿恨地重重踹了脚墙壁。
这下真快给顾雪霏吓尿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不是说要来带我捉奸的吗?人呢?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还不得好好问问你的好母亲!孙卫红 ……孙卫红 !!!”
“我妈怎么了,我妈不还好好待在家里……”
顾砚白却已经没空再和顾雪霏解释这些了。
“你妈好好在家?呵,我们两个全都被她给骗了!上车!今天要是找不到她们几个,我要你全家偿命!”
顾雪霏被顾砚白不由分所地一把拽上车,车子快速往顾家废弃工厂驶去。
在此过程中,顾砚白一直尝试拨打钟缈的电话,但奈何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
直到车子即将拐上高架,钟缈的电话终于拨通了。
“妙妙。是我。”
那边足足有一分多钟没有说话,随后,一道清脆的童声从听筒中传来。
“茵茵姐姐,你来救我们了。”
“嗯。你们还好吧?都好好藏起来了吗?”
“大家都没事。不过茵茵姐姐,今天,疗养院里突然闯进来一个很凶的阿姨。因为茵茵姐姐曾给妙妙看过照片,因此妙妙认识,就带着大家一起从后门逃走了。”
“那就好。你们藏好了,晚点姐姐过来接你们去新地方。”
“又要换地方了吗……”
电话里,钟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落寞。
“大家都……不想再过这种需要每天东躲西藏的生活了。茵茵姐姐,你知道吗,阿红姐姐说她的病越来越重了,在离开前,她想亲眼看看姐姐口中说的大海。小紫姐姐说,她想回家。大家都想有个家,有个稳定的,家。”
“我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
顾砚白眨了眨眼睛,强忍住难以抑制的酸涩和泪水。
“这次是姐姐错了,没有保护好大家。同样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再犯。对不起,对不起妙妙,对不起疗养院的大家……”
“没事的姐姐。我们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要是没有姐姐,我们早就死了。”
挂断电话,顾砚白颓丧地低垂下头。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冷着脸偏过头对顾雪霏厉声警告道。
“今天所有发生的一切不许说出去。否则……”
顾砚白朝顾雪霏比了个手势。
“知道了。”
通过方才断断续续的对话,顾雪霏勉强能猜测到,就在他们出发前,母亲已经先一步来到这里,想要将这些所谓的顾鹤年的“心上人”全都一网打尽。
原来,母亲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柔弱,甚至知道在她面前演戏,来吸引她和顾砚白的注意力。
不过……
顾雪霏透过后视镜,望向渐渐远去的疗养院,眼角微微上挑。
有其母必有其女。
母亲狠辣的本性,她这个亲生女儿又怎么可能没有继承到一星半点呢?
人性,远比想象中的更加黑暗而险恶。
汽车载着车内心思各异的姐弟二人往“家” 的方向驶去。
只不过经过此次风波之后的家,还算是真正的“家”吗?——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国庆节快乐!!!
忘记钟缈是谁的指路情杀篇最后几章,就是那个和陆久一起看画的赤脚小女孩~
本章有三位影帝一起同台飙戏,大家觉得哪位演技更突出呢?话说写聪明人的博弈真是太累了,我下本真的不要再写了,写得头疼……
【哦对了,忘记解释了。现在发生的事情依旧是顾砚白在初中时期发生的事情,所以地点在雾江市,而非滨海市。顾砚白文里说的“姘头”指的不是疗养院的女孩们,后面会解释。】
第47章 霸凌16|摇摇欲坠的信任 “这条短信……
那天晚上顾鹤年回家后发了很大的火。
“到底是谁做的恶作剧!”
顾鹤年将手机狠狠摔在桌子上。
出乎意料的是, 正在吃饭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吭声。
“好哇好哇,真不愧是我的家人!”
顾鹤年扔下手机愤然离席,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直到顾鹤年的车驶离宅院, 顾雪霏才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淡然地看了一眼。
【顾先生这边突然说要去看小儿子的奥数比赛,因此下午的会谈要晚一个小时。他说是家事必须到场。】
顾雪霏:……
顾雪霏举起手机,面向正在埋头吃饭的顾砚白, 质问道, “这条短信是你发的吧?”
“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临时推掉和林素秋的约会, 转而去见合作方当面解释。”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顾砚白放下筷子, 将菜咽下, 耸了耸肩。
“我本来就没打算隐瞒。只是没想到, 你俩隐藏得也挺深的。尤其是你, 妈妈。”
孙卫红又换了一条裙子。原本的长裙早已沾满了糖渍和咖啡渍。
此时此刻, 她穿着明艳鲜亮的酒红色丝绒吊带睡裙, 正在边哼着歌边优雅地切割着牛排。
和下午疯婆子的样子判若两人。
“妈妈?”孙卫红拿过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唇,“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这个称呼了呢。”
她将餐刀拿在手上随意把玩,锋利的刀尖搁在餐盘,发出尖利刺耳的响声,她却置若罔闻。
反而看起来一脸享受。
“顾砚白,我的好儿子,我之前当真是太过于小瞧你了。”
她突然手腕一转,将刀尖指向顾砚白所在的方向。
“简简单单一招障眼法,就将我和老顾全都给骗了。厉害啊。”
“我当真以为我真的将那些贱人全都处决了,没想到, 我杀的……全都是替代品!”
“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你杀人了?!!!”
顾雪霏尖叫着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向心中一向温婉端庄的母亲。
孙卫红痴痴地凝视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缝间仿佛正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
她忽然吃吃地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房间内撞出阵阵回响。
“是啊,你说得对,我早就为你父亲……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呢。”
她猛地将双手举到眼前,瞳孔在灯光下缩成针尖:
“你看!血从指甲缝里溢出来了——!!!”
“那个财务总监的命比石头还硬,我用美工刀割了他十几下才断气……”
“还有那个怀了你父亲孩子的舞蹈演员,她的小腹像天鹅绒一样软……”
“还有孤儿院的护士长,咖啡店的服务生……”
她对着空气温柔地比划着切割的动作,涂有正红色指甲油的指甲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猩红的弧线。
那些破碎的肢体、惊恐地眼珠、勒进脖颈的钢丝、飘舞在空中的绒羽,此时正像腐烂的玫瑰花瓣一般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将她淹没在血色的幻想里。
她高喊着:“她们都该死!她们都该死!!!”
“妈——妈——你快醒醒!”
顾雪霏意识到孙卫红现在的精神状况好像有些失常,无奈之下只好冲上前紧紧搂住了孙卫红,企图唤回她的神智。
“妈——我是霏霏,我是霏霏啊——”
“没有用的。”顾砚白冷哼一声,异常淡定地冷眼旁观着眼前的闹剧。
“这都是报应。她害人的报应。”
“她没有杀人!!!没有!!!你说我妈杀人,你有证据吗?!!!”
“没有。”顾砚白很干脆地回答了顾雪霏的问题。
“要不然你妈现在就不该好好待在家里,而是早就已经奔赴黄泉了。”
“闭嘴——!!!我不准你这么咒她!”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对了,打电话,打120……”
顾雪霏跌跌撞撞地一边拖拽着疯疯癫癫的孙卫红,一边去摸手机,却被顾砚白抢先一步夺去了手机。
“喂!你干嘛!就算我妈该死,但至少也不该是现在!你快点将我的手机还给我!”
“真打出去了,才真是要害死你妈了。你妈得的不是什么生理疾病,而是一种严重的心理疾病,名叫精神分裂症。普通的医院是看不好她的。”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还有,我凭什么要相信你?顾砚白,你又是什么好人?比起你,我当然更相信医生的诊断,所以快点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顾雪霏站起身就要抢夺顾砚白手中的手机,顾砚白见状索性将手机扔在地上,踢在很远的位置。
“冥顽不灵。等我一会儿。看好你妈,还有,千万注意别让她拿到桌上的餐刀,否则,你妈手上的人命便又会多上一条了。当然我是完全不介意的。”
“你——”
孙卫红的力气越来越大,导致顾雪霏再也分不出神来,只得使出吃奶的力气紧紧搂住母亲,不让她到处乱爬乱抓。
而与此同时,顾砚白上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打开隔间取出了一个铁质的药盒。
他拧开几个药瓶,从中取出一颗药丸,随后重新收拾好药盒,将它们妥善安置在隔间里后,才回到楼下。
“闪开点。”
顾砚白径直走到孙卫红面前,蹲下身,强硬地掰开她的嘴,将几粒药丸塞入了她的口中。
随后,在孙卫红反应过来要吐之前,抬高她的下颚。
“咕噜。”
药片被尽数吞下,然而孙卫红眼中的疯狂并未随着药片的吞入就此褪去。
“顾砚白你给我妈吃什么了!妈,妈你快吐出来,快——”
“闭嘴,真的很吵。”
顾砚白不耐地皱紧眉头,终于耐心走到了尽头,他摁住孙卫红的肩头,将她重新摁回桌子上,随后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半小时。半小时后她就会安静下来了。”
“顾雪霏,你妈的命是我救下的。我才是你妈的救命恩人,你给我记好了。要是再被我发现你们母女两人恩将仇报的话,下次等待你妈的将不再是救命药……”
“而是毒药了。”顾砚白恶狠狠地警告道。
“知道了。但我现在不信你,等半小时后再说。”
“行。”
随着药效挥发,孙卫红挣扎地幅度越来越小。
于是顾砚白索性跟着一起坐下,一手摁住孙卫红的肩膀,一手给陆婷发短信。
【顾砚白:事情办得如何?】
【陆婷:顾家工厂不再安全。】
【顾砚白:什么?!!!】
【陆婷:顾砚白,妙妙说,小紫不见了。】
“该死的!”
顾砚白闻言连忙松开了对孙卫红的桎梏,起身就往门外跑。
“喂,顾砚白,你这是要上哪里去?我妈她的病还没好呢——”
“你妈是没事了。但是,我的同伴却出事了。这件事究竟是你们三个谁干的,我不感兴趣。但若是小紫出事,你们三个,一个都逃不掉——”
留下恶狠狠的警告后,顾砚白披上外套就匆匆跑出了别墅。
“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
“水……水……”
听到微弱的声音从身下传来,顾雪霏一脸惊喜地看着慢慢睁开双眼的母亲,激动地握住她的双手道,“妈!你没事!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都快吓死我了……”
“我……我刚才怎么了?头……头好晕。”
孙卫红刚想抬起头,就忽觉一阵头晕目眩,只得再次跌回顾雪霏的腿上。
“方才你发病了。听顾砚白那小子说,叫什么……精神分裂?哎哟,听不太懂。没想到他竟然说的是真的,他给你吃的药丸真管用,改日我再去问他要点。”
谁料孙卫红听后却瞬间眉头紧皱,抓着顾雪霏的手大声问道,“药?什么药?”
“就几颗白色的药丸。顾砚白说,是治疗您的病用的。我也没细问……妈,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那小子竟然敢私藏渎品。哪天我们被他害死了都不知道!快,霏霏,扶我起来。”
“好……”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闯祸了,顾雪霏显得尤为乖巧。
“顾砚白呢?那小子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刚才玩了一会儿手机后突然脸色大变,说发生什么事了就匆匆跑出去了。”
“走,我们也赶紧跟出去看看。”
“好。”
***
顾砚白看着手机上不断移动的定位,心急如焚。
为了保障每位被拯救的女孩的生命,他送给每位女孩一枚装有定位装置的饰品作为祝贺她们重获新生的礼物。
谁料今天,这枚定位装置竟然真的未雨绸缪,派上了作用。
“司机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司机师傅格外的沉默寡言,自打顾砚白上车以来,两人的交流不超过两句。
“小兄弟,大晚上的去江边做什么?”
司机声音又沉又哑,听起来像磨了砂纸一般粗哑难听。
但是,此时此刻心急如焚的顾砚白显然失去了惯有的警惕心。
“去救人!我有一个朋友走失了,我很担心她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