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感人。”他语调平平,字字句句却像薄刃划开假象,“下次编故事前,记得把算计从眼神里收干净。”
冰块的寒意还残留在顾砚白的指尖,他屈指敲了敲桌面,“你当年能够为了自保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现在反倒后知后觉地想要扮演起一往情深来了?”
“陈既明,我不信你说的话。你的眼泪和保证还是留给相信童话的顾雪霏吧。”
顾砚白站起身,便打算离开咖啡厅,他觉得他和陈既明没必要再继续聊下去了。
然而,谁成想,陈既明这次确是铁了心的要留下顾砚白。
“倘若,倘若我能做到呢?”
顾砚白望着陈既明紧拽住自己不放的手,一脸不耐烦。
“陈既明,你怎么像块口香糖似的,甩都甩不掉。放开!”
“不放。”陈既明绕过顾砚白,正对他,一字一句认真许下承诺。
“下个月,便是滨海市一年一度的咖啡节。如果在咖啡节上,顾雪霏能答应我的表白,做我的女朋友。你能不能同样答应我,加入你的计划,让我成为你的棋子之一。”
顾砚白扬起嘴角,轻轻笑了。
“棋子?”他慢条斯理地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轻轻掸了掸被陈既明碰过的袖口,“可以啊。等你做到了,再说吧。空口说大话谁都会,但要是……”
他转身时衬衫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声音散在咖啡香气里。
“办不到的话——”
玻璃门开合的风铃声中飘来最后半句,“就永远滚出我的视线。”
在彻底看清顾砚白透过玻璃窗留下的口语后,陈既明颓丧地跌回沙发上。
静静看着顾砚白仅抿了几口、尚且还留有余温的馥芮白,鬼使神差般,陈既明小心翼翼地捧起咖啡杯,将唇贴近那人刚才触碰过的地方。
很快,陈既明就被自己痴汉般的举动所震惊,猛然放下咖啡杯,任由咖啡渍溅了自己满身,一身狼狈。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咖啡节活动方发来的邀请函,距离咖啡节举办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筹备起来才行。
他斟酌了一番措辞,给顾雪霏编辑了一条短信。
问顾雪霏,还记不记得自己。
正独自一人在家里生闷气的顾雪霏很快便想起了拍卖会上英俊温柔的帅学长,顿时满心欢喜地回复道:自然记得!
记得?记得便好。
陈既明看着短信,阴沉地笑了。
顾小姐,既然在我想要成为顾砚白棋子的第一步,便是先让你成为我的棋子。
那就只能先……牺牲掉你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人记得咱们情敌哥吗?虽然篇幅不多,但是存在感我觉得还是蛮强的。大家不必担心,情敌哥对咱们小白永远都是单箭头,小白从来都不喜欢他。就算以后误会解开了,也不喜欢他。
第58章 霸凌27|情敌对峙 “他不是一个人。……
陈既明会拿下顾雪霏, 并不出乎顾砚白的意料之外。
不过是趁虚而入罢了。
他也曾做过类似的事情,在孤儿院里。
——对当时的任九。
滨海市咖啡节,他也去了。
不过是以林茵茵的身份。
那天很热闹, 蓝天白云,诺大的空草地上摆放着很多的木质摊位。
四处都洋溢着咖啡清苦的香气。
顾砚白点了杯咖啡,坐在木板凳上,悠然自得地晃着双腿。
他的对面, 便是陈既明的摊位。
陈既明冲他笑了笑, 便开始游刃有余地介绍起自己的手工咖啡起来。
这样闲适的时光,顾砚白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抬起头, 望向头顶刺眼毒辣的太阳。
今年的夏季尤为的漫长,就好像, 要持续一整年。
秋天还会来吗?
有人在他身边坐下, 木质长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顾砚白没有放下遮挡阳光的手, 直到一个带有烟臭和廉价古龙水混合气味的油腻声音钻入耳朵, “这位小姐, 是一个人来玩吗?要不要我陪你, 四处逛逛?”
顾砚白这才缓缓放下手,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铮亮的中年男人正凑得很近,那双浑浊的眼睛此时此刻正不怀好意地在他身上到处打转。
顿时,一股反胃感瞬间涌上心头。
对面正在招呼客人的陈既明也看到了,但戏剧性的是,正和朋友一起来逛的顾雪霏好像看到了他,惊喜道,“陈学长!原来你的摊位在这里啊!怎么那么偏,害我找了好久呢!”
顾砚白摆了摆手,示意这点小事自己能够应付。
随后, 他指尖微微绷紧,正准备将手里这杯滚烫的咖啡“不小心”泼到对方脸上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倏然挡在了他和那个猥琐男之间,隔断了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男人的身上清冽、干净,没有任何味道。
却令顾砚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我。”
陆久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猥琐男一眼,只是微微弯下腰,向坐在长椅上的顾砚白伸出手,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顾砚白愣住了,头顶的阳光被陆久的身影切割成碎片,星星点点洒落在他高高仰起的脸上。
他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布满伤痕的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那双手上,又增添了几道新痕。
看来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算好。
他有些心疼地耸了耸鼻尖,忙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微凉。
陆久轻轻握住,稍一用力,便将他从长椅上带起,护在了自己的身侧。整个过程既流畅又自然,仿佛早已提前演练过无数遍。
顾砚白这时才回过神,他顺势亲昵地挽住陆久的手臂,转头看向那个脸色变得既尴尬又难看的猥琐男,唇角勾起一抹明媚又带有挑衅意味的弧度,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现在看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清亮,雌雄莫辨,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是谁说我是一个人来的?”
那猥琐男看着眼前气质冷峻、明显不好惹的陆久,又看了眼依偎在他身边、笑靥如花的“少女”,悻悻地嘟囔了一句,灰溜溜地快步走开了。
周围咖啡的香气依旧氤氲,阳光依旧热烈,人流如织,但有什么东西,随着陆久的到来,悄然改变了。
顾砚白能感觉到陆久手臂传来的温热且坚实的力道,一种久违的、近乎安心的感觉,不合时宜地弥漫开来。
于是,顾砚白笑了。
真正、发自内心的笑了。
“九哥。”
他有些娇嗔地抱着陆久的手臂轻轻晃了晃,“我终于抓住你了。”
陆久扭过头,看向顾砚白没有说话。
良久,他方才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为什么要打扮成这副样子?”
“这样……不好看吗?我觉得很好看啊。”
顾砚白扯了扯自己的麻花辫,果然见到陆久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我要走了,没空陪你在这里继续玩闹。”
陆久扯下顾砚白的手臂便要离开,反被顾砚白重新抓住。
“九哥不正是为我而来的吗?”
陆久没有转过身,少年的肩胛骨在衬衫下绷出僵硬的弧度。那道从喉骨深处碾出来的回应,带着被砂纸反复磨过的涩意,“你说什么?”
顾砚白轻轻笑了,“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些?九哥啊九哥,我每天上学路上路过的包子店,擦肩而过的快递小哥,学校门口每次洒扫的环卫工人……”
“他们之中,为什么好像都有你的影子?”
“你说……”
顾砚白的指尖顺着陆久绷紧的脊线缓缓游走,“是我太想你了,看谁都像你……”
他忽然用指甲不轻不重地划过中央骨节,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轻似呢喃,“还是说,你终于忍不住……要变成我的幻觉了?”
“够了!”
陆久终于再也忍不住,粗喘着气转过身。
“是!是我,是我总行了吧?”
“行。自然是行了。”
顾砚白笑容愈发灿烂,他拉着陆久,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什么时候来滨海市的?”
“有几个月了吧。”
顾砚白将脸懒洋洋地搁在陆久的肩膀上,“那为什么,不来找我?要不是那次,我被人设计关进鬼屋……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陆久抿了抿唇,许久才道,“不是永远。只是现在还不到时机。”
“不到时机?”顾砚白哈哈大笑起来。
“那要什么时候才到时机?任九啊任九,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你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棋子,不是牺牲品。”
“你不该藏在黑暗中,不该自甘沦落为我的刽子手、垫脚石。你是我的神。我的月神。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场火灾里,根本活不到现在!”
顾砚白深深地望进陆久的眼中。
“九哥,你和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他们对我,都有企图。或是□□,或是灵魂。但是你对我,只是无偿的奉献。而我不要这样的献祭。我要你站在我的身边,做我的战友。你比任何人都高贵,都……与众不同。”
这段近乎于是告白的话语刺激得陆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
但是这一刻,他却明确地知晓了顾砚白对自己的心意。
“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顾砚白有些好笑地笑了笑,“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可是……”
陆久深吸口气,觉得渴极,眼见身边桌上刚好还有剩余的半杯咖啡,想也没想就一把抓过,咕嘟咕嘟尽数吞咽下去。
“哎你——算了……”
顾砚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不介意陆久动用了自己的水杯。
“可是,可是我同样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顾砚白。”
当时的顾砚白尚且不明白陆久为何会对他说这句话。
直到后来查档案时,顾砚白才注意到陆久母亲病逝的日期,正是在那场对话的前几个月。
他盯着那份死亡证明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陆久说那句话时沙哑的嗓音。
父母早逝的顾砚白此时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陆久是怕了。
怕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就像现在的他自己,一样。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别扭、固执。
“尽管你是我的战神,但我仍不愿你为我披荆斩棘、受尽危险。陆久,你回雾江市好不好?”
“回雾江?”陆久震惊地看向顾砚白,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像是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
“你是在赶我回去?”
“我……”
顾砚白张了张嘴,百口莫辩,他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
“我知道了。”
陆久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方才被顾砚白的话语捂热的心口像是被瞬间灌进了刺骨的寒风,“之所以说那么多漂亮话,说到底就是嫌弃我碍事,妨碍了你精心布置的计划是吧?”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急于解释的顾砚白的肩膀,猛地钉在了对面摊位后的陈既明身上。
那个穿着得体、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此时正以一种微妙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似挑衅。
他并不认识陈既明,但男人看向顾砚白时那种带着占有欲的审视目光,以及此刻与他视线相撞时毫不退让、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姿态,都好比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陆久的神经。
“现在,你的身边有他了。”
陆久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带着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的被背叛的酸涩和怒意,“便……不再需要我了,是吗?”
他的眼神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孤狼,凶狠、警惕,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受伤,死死地攫住不远处的陈既明。
而陈既明,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非但没有回避,反而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更加清晰,甚至堪称是“友好”的笑容。
这笑容在陆久看来,无疑是胜利者的宣告。
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了,咖啡的香气似乎都染上了浓烈的硝烟味。
周围的喧嚣声逐渐远去,只剩下这道无声的、激烈碰撞的视线,一个醋意翻涌、怒火中烧,另一个则沉稳从容,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作者有话说:霸凌篇开始收尾了。顾砚白还要有一个大动作,然后霸凌篇就收官,进入真相篇了。相信从时间线大家也能看见,马上就要连接上情杀篇了。可能也有读者宝宝一直在想,霸凌篇为什么攻的出现那么少,之前交代过攻是在妈妈的坟前守孝。而且其实他已经暗中在滨海市埋伏了一段时间了,还有人记得他的身份吗,他是红客来着……他是技术流。
第59章 霸凌28|瑰夏 从未有人将她比拟成“……
“陈学长, 你在和谁说话?”
顾雪霏的话打断了三人间无声的对峙。
顾砚白和陈既明不由得被声音吸引,纷纷看了过去。
而陆久则趁机重新伏于黑暗。
顾雪霏今日打扮得格外好看。
她穿着一条浅黄色的吊带裙,肩带与裙摆点缀着纯白色立体花朵, 如同初春时刻枝头处悄然绽放的香雪兰。
多层的薄纱裙摆随着她奔跑的动作轻盈摇曳,泛起柔和的波浪。
顾雪霏乌黑卷曲的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肩头,发间佩戴的珍珠花朵发箍与裙摆装饰巧妙呼应,令她看上去就像无忧无虑的花仙子一般娇俏烂漫。
她在陈既明的摊子前站定, 双手背在身后, 一脸好奇地望了过来。
顾砚白本欲离开,但随即转念一想, 他顿时更改了决定。
他拍了拍身子站起身,主动朝陈既明的摊位走去。
“陈学长, 你的咖啡很好喝, 我想再续一杯, 可以吗?”
大概是顾及到心上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