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充斥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深深吸引着任九。
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应当是近期任九充满阴霾的世界中,唯一的一抹虹色。
第74章 死人 “你是想看看我是吗?那我站起来……
任九看着顾砚白轻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王哥,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好。”
和店员打过招呼后,任九准备离开便利店, 回医院照顾母亲,并亲口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然而,他刚踏出便利店大门,几个黑影就堵了上来, 刚刚好好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堵住了他的去路。
不得已,任九只好抬起头, 却对上了几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任九下意识后退一步。
是追债的那帮人!
“哟,这不是任家那小子吗?可算叫老子逮着你了!”
为首的黄毛呲着一口黄牙, 狞笑着步步逼近, “小子, 你那个死鬼老爹躲哪儿去了?这回躲挺好, 哥几个找了整整两天都没找到。”
“只不过么……父债子偿, 天经地义……”
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任九的肩膀, 威胁道,“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别想走!”
任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他才刚刚面试成功,明天才开始正式上班,迄今为止连店长的面都没见过,自然是还没拿到钱的。
想到这里,他攥紧拳头,眼神冰冷地瞪着他们,“我没钱。他的事, 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黄毛啐了一口,恰好吐在了任九俊秀的脸上。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老子找不着你爹,就只能找你了。老子警告你,今天要是还交不出钱来,就先卸掉你一条腿!”
周围开始有路人驻足,指指点点,但碍于混混们手里的棍棒,没人胆敢上前。
任九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绝望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瞬间涌了上来。
他挺直了脊梁,尽管声音仍然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有些颤抖,却带着一股豁出去般的决然,“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们今天就弄死我!”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对方。
只听得黄毛骂了一句脏话后,一拳就狠狠砸在了任九的腹部!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任九闷哼一声,顿时弯下腰去。
紧接着,几个混混将他包围起来,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的身上、头上。
他只能徒劳地用手臂护住头部,蜷缩在地,承受者暴虐的殴打。
口腔里血腥味弥漫开来,耳朵嗡嗡作响,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王哥和几个胆大的顾客见状,连忙冲出来拉架,高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都给我住手!”
就在任九意识逐渐涣散,以为自己今天可能真的会被活活打死在这里的时候,一个清亮又带着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喧嚣。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叔叔,快点来!”
是顾砚白!
任九努力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着急地拨开混乱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的任九,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顿时燃起了怒火和心疼。
“警察叔叔,就是他们几个,当街行凶!”
顾砚白指着几个想要趁乱偷偷溜走的混混,声音斩钉截铁。
警察立刻上前控制住了几个小混混。
顾砚白则快步冲到任九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任九?任九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任九有些艰难地看向顾砚白,口中发出模糊不清地哼声。
“好,我知道了,既然难受就先不要说话了。”
他迅速站起身,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电调车。
随后,对王哥说道,“王哥,麻烦帮我跟警察说明一下情况,我要先送任九去医院。”
说完,他毫不费力地将奄奄一息的任九抱了起来,在路人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进了出租车后座。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顾砚白在车上,一边用纸巾轻轻擦拭任九脸上的血污,一边紧紧握住他的手,一遍遍低声重复着,“没事了,任九,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任九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微弱温度和顾砚白的轻声细语,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包围着他,于是,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终于松懈下来,彻底陷入了黑暗。
“你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任九迷迷糊糊地张开了双眼。
入眼处是一片白。
白得他险些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天堂。
直到,一抹红色突兀地映入他的眼中。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才发现那是一个苹果。
“喂,任九,你别吓我,你该不会是真被他们打傻了吧?”
“顾……顾砚白?”
任九有些艰难地想要转过头,然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哎,你先别动。你是想看看我是吗?那我站起来让你看个够便是了。”
这话说得多多少少有些暧昧和别扭,但是任九此时此刻别说动身了,就连说话都难,于是便只好吊着一双三白眼一脸无语地望着笑吟吟的顾砚白。
“这下你总该相信,你是在医院,而不是真的在天堂了吧?”
顾砚白咬了一口苹果,一股甜香顿时取代了空气中刺鼻难闻的消毒水气味,窜入任九的鼻腔间。
“别这样看我啊,是医生说的,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只能先吃些流食。”
“至于这些果盘么……”
顾砚白指了指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笑嘻嘻地解释道,“是王哥代表你们公司送来的。反正你也不能吃,放着也是浪费,我就先替你解决几个呗,反正我现在也多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吗?”
顾砚白说着说着又啃了一口。
看来这个苹果是真的很脆很香了。
任九没有计较这些。
因为顾砚白说的没有错,要是没有他报警的话,他或许真的会死在那条街上。
“为什么?”
“嗯?”
顾砚白啃着苹果,无辜地歪头看他。
“为什么要为了帮我,做到如此程度。迄今为止,我们也才认识不过三天,不是吗?”
这次顾砚白没有很快给出答案。
许久后,他才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轻声说道。
“为了……赎罪。”
“啊?”
任九愣了愣,“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好了,时间不早了,既然你也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砚白后退几步,于是,他的脸撤离出任九的视线,任九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
“你的住院手续我已经帮你办好了。放心,钱也提前替你付过了,你就安心住着吧。至于那帮混混,他们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待着呢,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顾砚白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任九急得想要起身叫住对方,问问清楚方才顾砚白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腰腹上的剧痛令他瞬间又重重跌回床上。
接下来的几天,顾砚白没有依言来医院看他。
但是,每次他早上醒来时,床头柜上永远都有热气腾腾、各式各样的早点。
直到他出院。
出院后,他没有先急着回便利店上班,而是先去看望同样在住院的母亲。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医院竟然为他的母亲分配了一个护工。
看着护工坐在母亲身边,一勺一勺喂她喂粥喝,任九的心中又惊又喜。
难道是那位顾先生安排的?
可是他分明还没有正式成为便利店的一员啊!
母亲的气色看起来很好,见母亲喝完粥后在护工的搀扶下重新躺下,任九站在门外犹豫很久还是没有进去打扰母亲休息。
他打算先回便利店上班,顺便向王哥打听一下,母亲的护工是否是顾先生为他安排的员工福利。
“叮零零——”
手机恰在此时突然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任九有些惊讶。
他连忙接起电话,“喂,你好?”
“你好,是任九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是我。”
“这里是雾江市东城区公安分局。我们想向你和你母亲陆向萍女士了解一些情况,是关于你父亲任茂才的。”
对方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请问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任九的心猛地一沉,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我爸?他……他又惹什么事了?”
他顿了顿,老实回答,“我和我妈现在都在市立医院住院部。”
“市立医院住院部,好的。”电话那头传来记录的细微声响,“请你们暂时都不要离开,我们大约十分钟后到达,需要当面和你们沟通。”
“好的。”
任九挂断电话,手心有些发凉。
警察专门来找他和母亲询问父亲的事,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个男人,这次到底捅了多大的娄子?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黄毛在揍他之前对他说的话。
那个男人,该不会是坐牢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打了个电话给王哥,告诉他自己这边有点事,今天不能按时过去上班了。
随后,他返回医院,咬咬牙推开了母亲所在的病房门。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不打扰母亲也不行了。
要是那个男人真的被判了刑,他留下的那堆债务,他和母亲又要如何应对呢?
光是想想这些,就令他感觉头昏脑胀、坐立难安。
“妈……”
任九低垂着头,一脸踌躇地走到陆向萍面前。
“小九?你今天怎么会来?”
陆向萍摆了摆手,示意她想坐起身。
任九抢先护工一步,小心翼翼地将陆向萍搀扶起身。
“妈,小心点。”
“哎,妈妈没事,妈妈好着呢。”
陆向萍满脸慈爱地看着任九,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询问道,“你们老板说你这周很忙,要加班没空来看我。怎么今天没去上班呀?”
“我们老板?谁?”
任九试探性地询问道。
“就是顾老板啊。顾老板说他很器重你,还说想提拔你做经理呢。经理,那可是大官啊。咱们小九真棒!”
陆向萍充满赞许地冲任九比了个大拇指。
护工也跟着连连夸赞,说任九年纪轻轻就能挣大钱,真厉害。
然而任九却只觉得一股寒意遍及全身。
经理?不对啊。
他和顾老板谈的岗位分明是普通店员。
顾老板为什么要欺骗他的母亲?
仅仅只是不想让她担心自己吗?
这份工作……他真的必须要去做吗?
里面会不会藏着陷阱,就等着他傻乎乎地跳进去呢。
“小九?小九?这孩子,怎么只顾着发呆,不说话啊。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今天没去公司上班呢!”
“妈。”
任九一脸严肃地看着母亲,“刚才,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电话说,爸爸惹事了。”
“你爸?你爸又出去赌了?”
陆向萍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慌起来。
她紧紧拉着任九的衣袖,紧张道,“他该不会做了什么坏事,进拘留所了吧?”
“我不知道。警察说他们很快就会到,有事想要和我们聊一聊。”
任九声音有些艰涩,想来也是,他还年轻,哪里遇到过这种事,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母亲的脸上则满是绝望。
“他要是进拘留所了,那他留下的那堆赌债该怎么办……父债子偿,父债子偿……好孩子,妈没事,你快逃。你爸的那些债,妈会想办法全都还上的,哪怕是拼上我这条烂命!”
“妈——”
“咄咄咄。”
恰逢此时,病房门被人猛地敲响。
房内的三人下意识地看了过去,正是警察。
“哪个是陆向萍?”
“我……我是。”陆向萍虚弱地举起手来。
警察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陆向萍的病床边站定。
其中一名警察,将一张照片递到了陆向萍面前,询问道,“陆向萍女士,麻烦你确认一下,照片上的人是你的丈夫任茂才吗?”
陆向萍点了点头。
“警察同志,请问我丈夫……他是犯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吗?他是不是又去孟虎那里烂赌了?这次,要判刑吗?”
她的话被另一名警察打断。
“今天早晨的时候,警察接到报案,在东城区的垃圾站,发现了一具尸体。”
“经查实,是你的丈夫——”
“任茂才。”——
作者有话说:开始回收一些之前被填完的伏笔。
e了两天我又调理好了。没人看就没人看吧,没人看我也要不砍纲的坚持写完!!!
第75章 底线 壹仟元
任茂才 ……死了?
任九的呼吸一滞。
当现在这个, 只有在他做梦时才敢偷偷梦到的,最为大逆不道的念头真的在他眼前发生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以后, 他是不是就真的成为没有爹的孩子了?
陆向萍也有些惊讶。
“我丈夫……死了?怎么可能?”
“陆女士,警方没有欺骗你的必要。今天之所以找你,一个是需要通知你丈夫的死讯,一个是需要找你和任九做笔录。但是考虑到陆女士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你的笔录时间可以稍后。”
警察的目光落在尚未回神的任九身上。
“任九, 你现在有时间跟我们回局里做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