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有。”

    坐在警车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任九觉得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意外出现的顾砚白。

    轻易面试成功的高薪工作。

    不愿露面却慷慨相助的顾先生。

    还有……

    突然死在郊外垃圾场里的任茂才。

    任九捂住脑袋,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到了。”

    一脸麻木地跟着警察来到审讯室, 又浑浑噩噩地接受完警察的例行审讯, 直到被警察送出警察局, 任九仍觉得, 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做笔录时的大部分对话他都不记得了, 但有几句话, 他记得尤为清晰。

    “死者身上没有什么致命伤,只在周边发现了几个酒瓶。初步怀疑,死者是为了逃避高利贷,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

    嗯,很合理的推测。

    确实是那个畜生能做出来的事。

    他并不关心任茂才究竟是怎么死的,他只关心现在他死后,他欠下的赌债究竟该由谁来偿还?

    没过两天,孟虎就主动找上门来。

    这次他很客气,在来医院讨债时,还特意带上了花束和果盘。

    只不过, 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贴心了。

    “父债子偿。咱们这是非法催债。记住了,不犯法。”

    孟虎重重拍了拍任九的肩膀,放下东西,便哼着歌离开了医院。

    陆向萍望着孟虎的背影,剧烈咳嗽了起来。

    “小九,你爸死了,咱得还债。妈不住院了,妈要出院。”

    “妈!你别乱动,医生说了,你的身体很虚弱,需要调理。”

    “可是……”陆向萍的泪眼婆娑地望着任九,哽咽道,“咱们家欠了孟虎那么多钱,妈要是不出院挣钱,哪来的钱还债呢?要是再不还债,下一个死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任九不说话了。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父亲死得蹊跷,很有可能是孟虎的手下干的。

    但是,就算要打工挣钱,也该由他这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干,而不是骨瘦如柴的中年妇女。

    “妈,你忘记了吗,你儿子有工作的。你之前还说过,老板很器重我,要提拔我做经理呢!”

    “小九 ……”

    “好了妈,你就安心在医院住着吧。最近公司事多,我可能需要加班,就不能常回医院来看你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这孩子……总是不等人把话说完。”

    任九离开医院,动身前往便利店。

    现在,他们家还欠孟虎百来万,单纯只凭便利店这一份工作短期内肯定是还不完的。

    因此,他必须需要更多的工作。

    这天,他在便利店忙到深夜,直到天蒙蒙亮才离开店里。

    然而,在离开便利店后,他并没有选择回家休息,而是又在附近街道上转了转,只要是店门口贴了招聘启事的,他都舔着脸皮进去求老板,赐予他一份工作。

    就这样,在转悠了大半天后,他又寻到了一份洗碗工,一份收银员的工作。

    不过这两家都是私人老板开的小店,工资并不高昂,但是尽管如此,任九却已经感到很满意了。

    因为他的工作量已经逐渐趋于饱和,再也排不进去了。

    就这样,任九过上了每天打三份工的辛苦生活,再也没去过学校。

    期间,陆向萍每天坚持给儿子打电话,得到的回应却总是,每天过得很好,很充实,但是工作有些繁忙,所以最近没有时间去医院看望她。

    陆向萍急得团团转,但奈何没有人给她办理出院手续,她也不能擅自出院,便只能在护工的安抚下在医院过上“半囚禁”的生活。

    任九的拼命令他的身体机能越来越差,渐渐的,他开始出现频频犯困、头晕眼花的状况。

    他也想过休息,但是孟虎追得很紧。

    他只有每天按时完成三份工作,这样一个月的工资才能堪堪够到高利贷的利息。

    否则等待他的,是如雪球般利滚利的高额巨款。

    这天早上,任九正在补货,突然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自他身边一闪而过。

    他连忙抬起头,那抹熟悉的身影却已经匆忙走远。

    顾砚白走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顾砚白了。

    自他爸死后。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顾砚白去了哪里。

    又或许,他哪里都没去,只是再来店里时,没有主动与自己说话。

    任九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发现自助收银台上有一个顾客无意落下的钱包。

    他拿起钱包环顾四周,然而这个时间段客流量并不多,自助收银台的附近也并没有人。

    这位客人好奇怪,明明带钱包了,为什么要用自助收银?

    而且,现在这个移动支付盛行的年代,还有人爱用钱包这种旧东西吗?

    为了确认客人的身份,又或者说,是任九故意使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客人的身份。

    他背对摄像头,偷偷摸摸地打开了钱包。

    钱包鼓鼓囊囊,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里面满满一沓崭新的红色纸钞。

    任九望着密密麻麻的100元纸钞,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的百元大钞,足足有1000元。

    要是……

    要是他偷偷私吞了这一笔钱的话,或许他就能抽出一天时间,请假去医院看望母亲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任九的心脏。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钱包在任九的手中微微变形。

    私吞它——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念叨,仿佛魔咒。

    没人会知道的,监控并没有拍到你打开钱包的动作。

    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便利店的背景音乐掩盖了他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长期挣扎在底层的经历,以及母亲从小给他反复灌输的“人穷不能至短”的谆谆教诲,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不能这么做。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而是他害怕。

    害怕事情败露后的后果,更害怕自己一旦跨过这条线,就再也回不了头,会变得和他那个毫无道德和法律底线的恶鬼父亲一样,彻底堕入地狱,无法自拔。

    想到这里,他有些颓然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仅仅只是稳定心绪便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贪念褪去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认命地低下头,重新翻找起钱包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目的不再是金钱数额,而是失主信息。

    钞票下面是一些银行卡,他粗略翻过。

    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藏得有些隐蔽的夹层。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发现里面是一张硬质的卡纸。

    他下意识地抽出来,随即愣住了。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边缘处微微泛黄。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背带裤,坐在一块巨大的画板前,手拿画笔笑得恣意灿烂。

    任九的眼睛眨了眨。

    即使照片上的孩子稚嫩许多,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顾砚白!

    原来这是顾砚白的钱包!

    天,他刚才差点都对顾砚白的钱包做了什么,他竟然妄图私吞他的财产!

    顾砚白对他来说,是太阳一般的存在。他温暖又明亮,如一道光一般照亮了他暗无天日的生活。

    是他在自己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去而复返搬来救兵,是他垫付了医药费,也是他……

    在最初,他快饿死的那个晚上,非但不怪罪他偷吃了盒饭,还慷慨地买了很多饭团送给他。

    是,他是不知道这个钱包是顾砚白的。

    但是,就算不知道,也不该有那些脏污、贪婪的念头。

    如果他当真跟随心魔的指引,盗取了这1000块钱,这偷来的钱,便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在顾砚白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早已铭记于心的那串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任九?”顾砚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就算隔着听筒,依旧那样清透,充满活力。

    “顾砚白。”任九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你的钱包,落在便利店了。你有时间过来取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了一声轻笑,“啊,是吗?可能是刚才掏东西时不小心带出来了。谢谢你啊,任九。我现在有事,你晚点还在吗,我晚点过去拿一下。”

    “嗯。”两人又随意交谈了几句后,顾砚白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那个依旧“沉甸甸”的钱包,靠在冰冷的货架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次,他成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但,下一次呢?——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更新准时送上!

    祝大家万圣节快乐[加油]

    虽然i人作者选择在家里码字而没有出去狂欢,但是还是祝出去过节的宝宝们玩得开心[亲亲]

    第76章 绑架 神秘的茶馆老板

    那天, 是任九第一次失约。

    他早早就下了班,因为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顾砚白。

    于是,他把钱包交给了王哥。

    一个人落寞地背对着晚霞的余晖,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失去了这笔“横财”,这意味着任九同样失去了休息的机会,只能强撑着继续工作。

    又过了几天……

    天色刚蒙蒙亮,任九拖着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 从家中艰难地挪了出来。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 让他眼窝深陷,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他仰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皮没精神地耷拉着,几乎要站着睡过去。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走向第一个打工地点时,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毫无征兆地急停在他身边。

    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几只粗壮的手臂猛地伸出来, 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任九瞬间被惊醒, 他赶忙奋力挣扎起来, 但对方人多势众, 再加上任九为了工作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哪里敌得过对方,很快,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是乙.醚!

    在意识到的瞬间,他连忙屏住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少地呼吸到乙.醚。

    只感到一阵眩晕,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但他还是没有轻易放弃,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双手胡乱抓挠, 双脚拼命蹬踹,试图强行脱困。

    混乱中,他感觉到头套似乎松脱了一些,他趁机猛地一扯,视线恢复的刹那间,他看到了一左一右架着自己的人,正是孟虎的手下。

    这些天自己不是都有按时交利息吗,孟虎这是做什么?!!!

    想单方面打破两人间的交易?

    绝望和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他不再试图挣脱身边的人,而是像一头发怒的狂狮,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了方向盘,用力向一旁扭去。

    “草!你特么找死!”

    司机猝不及防之下,方向盘失控,面包车像喝醉了酒一样猛地撞向了路边的电线杆。

    “砰——”

    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响起,车头瞬间变形,霎时间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车内的人皆被撞得东倒西歪,哀嚎声一片。

    任九也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前方,索性车内的安全气囊和司机的垫背救了他一命,令他只受了点无伤大雅的皮外伤。

    车门因为撞击有些变形,他用尽全身力气,踹了好几脚才勉力踹开车门,随即丝毫不敢耽搁地立马连滚带爬地爬出车外。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那可是40万!”身后传来打手们气急败坏的吼声。

    顾不上思考“40万”和他之间的关系,任九只知道拼命地往前跑,直到越跑越偏辟,他才惊觉,面包车所驶向的是雾江市郊区的一座荒山。

    说是荒山,也没那么荒,多少也算是雾江市的景点之一。

    只不过因为地理位置远离市中心,外加交通不便,所以久而久之,也就只有当地人和登山协会知道这个地方了。

    孟虎的人带他到这个荒凉的地方来,这是想要灭口啊。

    栖云山一面是山,一面是通往邻市的环山公路。

    任九没有犹豫地直接选择了上山。

    但是,他没有选择平坦的游客通道,而是一头扎进了面包车后方的密林。

    “追!特么的,抓住他非剥了这小子的皮不可!”

    孟虎的手下显然对这片地形也不太熟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棍棒探索着追了上来。

    山坡陡峭,碎石遍布,打手们追地费劲,但是任九攀登得同样并不轻松。

    任九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他手脚并用,抓住一切能借力的灌木枝条,拼命向上爬。

    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他只知道,一旦踏错一步,就算没有打手,这座并不算多高的山峰也能轻易令他送了命。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一个打手显然更擅长山地追逐,在简单勘测完附近的地形后,瞬间就拉近了和任九间的距离,伸手几乎就要抓住任九的脚踝。

    任九猛地回身,胡乱抓起一把沙土,看也不看就向后扬去。

    “啊!我的眼睛!”那打手猝不及防间被沙土迷了眼睛,一时间顾不上再追任九,还险些跌落下山峰。

    任九则趁机再次往上攀登了几步,终于,他看到山坡上方隐约出现了一角飞檐。

    似乎是一座建在山腰间的建筑物。

    希望重新燃起,他调整方向,朝着那里飞奔而去。

    然而,另一个打手已经从侧面包抄过来,原来是他刚才误打误撞间竟然找到了游客通道。

    打手手里拎着一根从车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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