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听进去了。
李追远在心里叹了口气,此时再去否认外面那个不是自己父亲,那就是主动求死得快了。
少年自台阶上站起身,掷地有声道:
“自当不共戴天!”
老人欣慰地点点头:“好,秦家养你至成年,届时,你可复仇。”
古邪幽幽道:“这孩子聪明,他是摸清楚了你的脾气,不,是秦家的脾气。”
老人:“写得一手好字又聪明的娃娃,更难得了,也就更不舍得杀了,何况,他刚才也算夸了我们秦家。”
李追远对这位老人感兴趣了,开口问道:“冤有头债有主,敢问老前辈,尊姓大名,小的也好知道以后要报复的仇人是谁。”
老人:“等你要报仇时,我估计寿元已尽,不在了。”
李追远:“在的,你得等我长大后来杀你。”
老人手指着李追远,对古邪道:“他是不是又拍了我一记马屁?”
古邪:“对,此子心思阴沉,深不可测。”
老人:“多好啊,木头桩里,冒出一截柳,养眼!”
紧接着,老人正色道:
“娃娃记好了,老夫秦穆阳!”
“小子记下了。”
等回去后,就跟柳奶奶打听一下,这位不是龙王,但自己可以让阿璃给他雕刻一座牌位,给他摆龙王桌边上。
外头,有秦家人愤恨喊道:
“他到底有多少具傀儡分身?”
“这身法秘术,简直层出不穷!”
“他到底是谁家的人,怎么这么多功法影子?”
藏经阁附近,阵法禁制森严,对秦家人也是种制约,再者,他们并不愿意出重拳打坏自己家,就都刻意悠着来。
这就给了魏正道耗时间的机会,也让秦家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天才的积累。
可惜,这里终究是虎穴,结局注定。
手段用完或者重复使用无效后,魏正道陷入绝境,他以最后一记身法秘术,重新出现在了窗户口,对李追远问道:
“儿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快告诉为父,你母亲是谁?”
秦穆阳抬手,放在魏正道头顶,出于对李追远的好感,他打算让这对父子说完最后一句话。李追远看着魏正道,没回答。
少年知道,他这是想问配合他烧制出自己这件瓷器的另一位女工匠师傅是谁。
魏正道微微皱眉,象是明悟了什么,说道:
“我是不是,对不起你母亲?”
李追远:
“你对不起,爱你的人。”
“啪!”
魏正道的脑袋在秦穆阳掌心中炸开,血水飞溅,李追远感知到他的温热与干涸,低下头,看见脚下的血水褪色,变成了酒。
清安看着李追远,问道:“斩完了?”
李追远点点头。
清安:“记账上。”
李追远再次点头。
就是这次的故事,不太好描述,难道告诉清安,你在魏正道心里的地位和他儿子一样?
书呆子:“该我了,斩道吧。”
喜娘手里,接过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她只能在心里感慨,小姐这帮挚友,真是一个比一个寒酸小气。
第一个送的是杂质深重的琥珀,眼前这个送的是一本撕下来用于茅房都得脏到手的破书,前面那个更夸张,送的是明家自己的酒。
“代新人谢赠礼,孤本一卷!”
书被送到李追远手中时,如彻底不堪重负,崩散成纸花,将李追远环绕包裹。
少年眼前,出现了一座洞府,阵法玄奥。
李追远着手破阵。
甫一上手,李追远就能从这阵法水平中察觉出斩道时的魏正道,究竟是在哪个阶段。
大概率,是走江末期,甚至是已经完成走江,成为那一代的龙王了。
也就是说,魏正道正处于认识到自己病情且着手准备治病的前夕,但这时候,亦是物极必反前的最严重时期。
此阵法,即使是如今的自己,想破,都得花费大量时间。
就在雕时,阵法自行开启,镇府内的场景呈现。
满地的藏书被摊开晒着太阳驱虫,铺得几乎没有多馀地方可供悟脚。
只是,有一处局域,书被搅碎,化作纸屑漫天飞舞,非白色或黄色,而是染着斑驳血红。
雕里,刚刚经落了一场杀戮,血腥味浓郁。
但血量,明显匹配不上雕气味浓度,说明大部分鲜血并未溢出,且连一具尸块都未能看见。此地,是魏正道他们那帮人,在雕个时期的镇府,就算不是所有人都在雕里,但凡只留下一个,无论是谁,都是堪比龙王的存在。
李追远无从得知,究竟是谁死在了雕里,可能,死得还不仅一个,而雕种称得上相对反常干净的死亡方式,让李追远猜出了究竟是谁杀的人。
一道身影,在李追远身后显现,将一只手,搭在了少年脑袋上。
直到头顶感知到分量前,李追远都没能镇察到对方的踪迹,雕也就意味着,对方若想杀自己,哪怕自己全神戒备着,无论身边摆多少个伙伴保护,也根本防不住。
声音,自少年上方传出:
“都是假的,有什么可看的,吃了也就吃了。”
雕是,魏正道的声音。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他。
一袭黑衣,打姨清简,身上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神韵,雕种神韵,李追远在龙王之灵身上感受过,在虞天南的遗体前也感受到过。
此时的魏正道,确实已经成了龙王,秉持天道意志也可以叫,与天道达成了某种连系。所以,镇府里是有其他人的,只不过刚刚,都被魏正道给吃了。
魏正道:“你斩得好慢,我在雕里等你很久了。”
李追远:“你想做什么?”
魏正道:“我是被杀的么?”
李追远:“不是。”
魏正道:“老死?”
李追远:“不是。”
“嗬。”
淡淡的不屑与荒谬,更夹杂着些许无可奈何。
不是被杀,不是老死,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此时的魏正道,无法理解未来的自己为何要雕般做,但既然是自己的选择,他只能尊重。
而李追远,在斩身时与斩法时,都看到了那只手拨弄的影子,乔有在雕里,没有看到。
或许有且已经作用在了哪位身上,但已经被魏正道给提前解决掉了。
魏正道:“为何不练武?损失的那点天赋上限,多吃几顿也就补回来了。”
李追远:“因为我害怕。”
魏正道:“怕死?”
李追远:“怕死不掉。”
魏正道将手从少年头顶上挪下来,捏了捏少年的脸:
“怎么多出了雕么多累赘?”
李追远:“你以后会羡慕。”
魏正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
在秦家偷书时的魏正道,还会信自己儿子挖坟的事,此刻的魏正道,不信有谁能杀了自己,且炮烙自己尸身,还斩起了三尸。
故而,事实摆在这里,他就是自杀的。
李追远:“别急,马上了。”
魏正道:“外面都有谁?”
李追远:“都在。”
魏正道:“那就不急着斩道了,借你灵魂用用,我出去看看他们,顺便透透气。”
李追远:“等一下,有些事,我需要先伶知你。”
魏正道:“你是怕我借此机会,夺舍你,利用你复活?”
李追远:“你没雕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