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八十年代锦鲤运 > 80-90
夏天他还没上学呢,老李要算账也算不了。

    林蕊泪汪汪,将剩下的串串香也塞给苏木“你对我妈真好。放下,我走之前一定给我妈留让她选你。”

    苏木差点儿没被串串香给呛死,气急败坏“你你你,我不跟你说了。”

    林蕊一路追着他各种安利,林主席可好了,跟着林主席坐享锦鲤开挂人生啊。

    两人追闹着上了筒子楼,门一推开,俩小孩立刻噤声。

    林母已经打扫完家里头,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

    家中剩下的三个水瓶俱都灌满开水,只是林父人不在。

    林蕊跟苏木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开口问“我爸呢”

    “去赶火车了。”

    现在从江州到重庆,坐火车得三十多个小时。林父只有连夜出发,才能在后天早上赶去重庆钢铁厂。

    林蕊忍不住嘀咕“这也太赶了,你们厂里头怎么能这样。”

    林母跟没听到似的,只伸出手,招呼两个孩子到自己身边来,认真地看着他俩“我问你们,是外婆家舒服,还是这儿舒服”

    “都舒服。”

    林母摇摇头“你们老实说,到底哪个更自在”

    林蕊一时间琢磨不透母亲的意思,只能老实回答“外婆家更自在。”

    因为有老太在啊,老太又不会天天追着她要她学习写作业。她还可以去坑边钓小龙虾,天边抓蚱蜢。

    林母只要女儿一句话就好。对,孩子喜欢小洋楼,因为小洋楼敞亮。

    她捂着胸口摆摆手,示意两个孩子“赶紧洗洗早点儿睡。”

    临走之前,丈夫说了一句话“就凭咱们的工资,什么时候才能给孩子盖小洋楼”

    他这趟出去,看到人家孩子住着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家里头还有热水器,舒舒服服的。

    再看看自己家两个小的,能有颗奶糖吃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人家孩子喝的是牛奶,浓稠的牛奶,上面飘着一层奶油的牛奶。那个多营养啊,俩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每天都能喝上浓浓的牛奶有多好。

    现在多花几倍钱就能从养牛的农民手上买到现挤的鲜牛奶,巴氏灭菌法他们家又不是搞不起来。

    郑大夫当时就沉默了。

    她和丈夫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没问题。比起当初饿得头晕眼花的大跃进时代,现在大家伙儿已经掉在蜜罐子里头了。

    可是当妈的人,又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好点儿呢。

    商店里头卖的羊绒衫,又轻便又暖和,她不想给家里头孩子一人来一件吗可是问问价格再算算手上的钱,她只能在鄙夷的白眼中悻悻放下衣服,转到别的柜台买棉衣。

    林建明再接再厉“我想来想去,一不犯法二不犯罪的,挣钱总归没错。”

    当年谁家养只鸡婆下蛋都要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割掉,结果家家户户都饿得头晕眼花,一堆人肚子胀得鼓鼓的,里头全是腹水。

    这几年国家不又开始鼓励农民搞养殖业,人民日报还宣传万元户来着。

    这说明什么,说明政策总归是在变的。

    只要不偷不抢不骗不利用特权假公济私,那挣钱肯定就没错。

    国家既然有政策开放国库券流通,这就证明国家不缺这个钱,国家需要老百姓把国库券用起来。

    郑大夫说不过丈夫,只得默许了丈夫带上那五千块钱跟家里头历年攒下来的国库券上火车,继续往重庆看情况。

    现在,面对两个孩子,她更加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没滋没味地摆摆手,再一次催促他俩“洗洗早点儿睡。”

    至于她自己,则又累又心慌,实在很需要一个人钻进被窝里头慢慢地想问题。

    林蕊连她妈没压着她写作业都顾不上高兴,胸口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跳腾得厉害。

    郑大夫这神色不对啊,明明她爸跟郑大夫说的是挣钱的事,可郑大夫怎么看着像是要蹲大牢一样。

    她爸干啥胆大包天的事情了倒卖技术资料嗐,就她爸那个以厂为家的个性,能倒卖才怪。

    她爸偷偷去当星期天工程师了不至于,没看钢铁厂把她爸当成三个人在用嘛,多少礼拜天她爸都奔波在工厂跟出差的路上了。哪儿来的那功夫。

    她爸意识到上海以后会寸土寸金,买地当地主了那是花钱啊,现在哪里看得出挣钱。她爸没那个投资意识。

    那她爸能干什么叫郑大夫忐忑不安的事难不成是股票上市了,郑大夫叫那么多钱吓坏了

    “妈,股票卖了多少钱啊”她顿时两眼放光,满怀期待地看着郑大夫。

    钱啊,她要发展小龙虾事业,可不得要钱。

    林母叫女儿的话喊回了神,莫名其妙“什么股票卖钱都说了股票是支援国家建设,不卖钱”

    她的话没说完,又硬生生地掐断在嘴边。

    国库券也不卖钱来着,可是今晚丈夫拿回家又带走的是什么钱,整整五千块钱。

    林蕊大失所望,她又不会读心术,只能满腹疑问地端起水盆去洗漱。

    等到两人回屋的时候,他俩惊讶地发现一贯差不多十点半才睡觉的郑大夫竟然已经摊开被子钻到了床上。

    如此一来,少年苏木又被迫别别扭扭地去蹭鑫鑫姐的床去睡。

    蕊蕊还要跟他咬耳朵“你说说看,我妈到底怎么了”

    严格来说,苏木跟郑大夫可能比她更熟。

    苏木羞得往墙上贴,支支吾吾“我不知道,反正嬢嬢跟姑爹肯定自有主张。”

    林蕊忍不住想要揍人,这家伙关键时刻都不能指望他。

    哎哟,今儿晚上她忘了去刘师傅家里头拿凤爪泡上了。明天岂不是要耽误生意。

    不行,明天一定要早点起床。

    林蕊转瞬就将父亲的奇怪举动丢在了脑后。算了,林建明工程师一身浩然正气,估计也弄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还是她这个钻进钱眼里头的妞想办法挣钞票,改善林家的经济状况。

    可惜立志早起的少女直到她妈烧好了早饭,还在床上欢快地打着小呼噜。

    肯定是她昨天在乡下太忙了啊,所以才累成这样。

    好在郑大夫也从来就没指望过她,自己先把鸡爪给拾掇好了,直接一锅卤了,又泡上两坛。王奶奶屋里头还有两坛子卤凤爪,今晚能接上去卖。

    林蕊捧着饭碗目瞪口袋,她总觉得郑大夫有点儿不对劲。

    这么支持她的挣钱事业,这画风她略有点儿不适应啊。

    当妈的人直接蹬她“以后这些我接手了,我看你还有没有理由不好好学习。”

    林蕊垮下脸,泫然欲泣地坐上苏木骑着的自行车,抠着自己的衣角。

    郑大夫太狠了,简直就是在剥夺她的人生乐趣。挣到钱固然重要,挣钱的过程也很享受啊。

    想想啊,自己手上做着的事情会变成一张张钞票,那该多有成就感。

    苏木叹了口气,好心劝她“你还是先想想到学校怎么交作业。”

    他今天起天不亮就爬起来补家庭作业,紧赶慢赶才在吃饭前撂下笔。

    不是他不讲义气,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喊蕊蕊了,结果蕊蕊翻了个身继续睡,还一巴掌挥到了他脖子上。

    嬢嬢发火不许他再叫,说随她去,站两次黑板就知道厉害了,让她成天不写作业。

    林蕊半点儿都不含糊“你的拿来,给我抄。”

    话说临交作业之前补写有啥好稀奇的,她上下两辈子积累的经验简直可以出本指南。

    今天早读课是英语,老李没过来盯班。

    林蕊暗自舒了口气,欣欣然拿出了她跟苏木的家庭作业。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镜片后的双眼炯炯有神,锐利的目光盯着下面的学生扫来扫去,要求学生大声朗读课文。

    “你们不是担心单词、语法、句型记不住吗只要将课文背下来,这些问题都会统统得到解决。”

    林蕊将英语书竖起来当掩护,双手放在抽屉里头拼命抄作业。与此同时,她的嘴里头随口将抄下来的内容翻译成英文大声念出来。

    碰上不会翻的部分,她索性随便读两个单词了事。

    于兰目瞪口呆,她对自己的同桌佩服得五体投地,居然这样都行。

    林蕊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呢,生活非得对她这个小可怜下手,那只有多才多艺呗。

    于兰也将英语书直立在桌上,压低声音跟她讲小话“老李昨晚上可逛夜市了,你知道他去干嘛吗”

    林蕊手一抖,差点儿抄糊了一行字。

    果然老李去解放公园门口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抱有明确的目的。

    完了,这个阴沉可怕的男人不会缺德冒烟到想拿她当典型批判资产阶级自由化,来证明他抓学生思想纪律卓有成效。

    那她家郑大夫还不得被她这个不肖女活活气死。

    正文 老师看走眼

    于兰不知道同桌的恐慌, 兀自传播内部小道消息“他陪他老婆看人家怎么做生意呢, 他老婆也要当小商小贩了。”

    无论外头宣扬要下海的声音多响亮, 对于端着铁饭碗的钢铁厂职工以及他们的家庭而言, 那都是没正式工作的人迫不得已才做的事。

    老李爱人是农业户口,原先在街道工厂做临时工, 一个月五六十块钱。

    后来超生二胎,临时工自然干不成了。

    老李从省实验中学被下放到钢铁厂职工子弟学校, 拿的工资其实只有其他老师一半, 剩下的一半被扣着当超生罚款。

    林蕊目瞪口呆, 没想到居然里头还有这门道。

    于兰得意洋洋“那当然,你以为谁都能挨咱们钢铁厂的边”

    职工子弟学校的老师待遇可比外头政府办的学校强多了。

    没看到现在大学生毕业都挤破头往国营大厂里头钻, 谁被分配到政府机关全家集体哭丧着脸嘛。

    林蕊深深地吸了口气, 果然是三十年前河东啊

    难怪她妈初中毕业轻轻松松就进了河校当打字员。

    原来是进不了厂啊

    于兰兀自唏嘘“柴盐油米酱醋茶, 开门七件事,桩桩都要钱。老李他们家快掀不开锅了。”

    所以, 老李媳妇打算出来摆小摊子, 挣钱补贴家用。

    知道孩子不好养了

    林蕊在桌肚里头翻过一页练习册,大声念了两句英语后, 直接冷笑“她不带小孩怎么摆摊子”

    才满周岁刚断奶的娃, 一分钟都不能错开眼。

    现在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可不罕见

    老李不给她请个保姆也就算了, 居然还指望她带娃去摆摊子

    他怎么自己不去搞兼职啊她姐暑假时留给省实验中学老师办的辅导班打工来着。

    于兰默默地看了林蕊一眼“他以前的同事找过他的。”

    别看老李现在落魄了, 当年他也是省实验中学的一块金字招牌,堪称桃李满天下。

    同事找到他,据说开了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十块钱的高价。要是学生月考成绩有进步, 还额外有奖金。

    林蕊惊讶得直接“y d”

    原来三十年前的现在,搞培优也是赚钱的好手段。

    数学可是培优班的热门。老李就是每天只上一堂课,一个月下来也有三百块,抵得上好几月拿到手的工资了。

    “他赶紧去,这事比他老婆出去摆摊子靠谱。”林蕊盖棺定论。

    谁都能做生意吗那是不做生意没挣钱安慰自己的虚话。

    进货渠道呢销售方向呢

    眼下农村搞大棚蔬菜种植还有运不出去只能烂在地里头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呢。

    于兰遗憾地叹了口气“老李拒绝了。”

    不是怕学校逮他开除公职,而是他说他带初三毕业班,得对自己的学生负责。

    他一天二十四小时基本上待在学校,意味着班上学生有学习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找他。

    况且给高中生补习,势必影响他初中数学的教学思维,他不能拿孩子的前途冒险。

    很多孩子很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

    林蕊彻底傻眼,万万没想到老李竟然轴成这样。

    她看着自己手里头抄着的数学练习册,顿时有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之感。

    当然,被糟蹋的是老李的一片为人师的心。

    于兰悲伤地叹了口气,假模假样地读了两个单词,表达心中的遗憾“老李要去上小班课的话,不就没办法天天盯着我们了嘛。”

    她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老李在教室窗户外往里头张望的脸,吓得立刻大声朗读“city,city,city”

    老李朝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点点头,慢慢踱着步子走了。

    秋风吹拂着他的头发,林蕊惊讶地发现老李鬓角染了灰,当然,那也有可能是粉笔灰。

    他脚上踩着的那双皮鞋已经破旧得不成样,依然被擦的干干净净。

    林蕊看了眼手上的笔跟练习册,叹了口气。

    还得继续抄作业

    下课铃声响的时候,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点了林蕊的名字“下个礼拜一全校英语演讲比赛,参赛的同学,我已经选了。两位同学,一个是邢磊,另一位是林蕊。”

    班上发出一阵嘈杂声,除了奋发图强的尖子生之外,大部分人都对英语演讲比赛毫无兴趣。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对参赛人选也没有任何意见。

    邢磊被选上再正常不过,他是英语课代表啊,不选他选谁。

    至于林蕊,好,林蕊是个挺好的姑娘。她带来的卤凤爪还有泡椒凤爪都很好吃,她家对门王奶奶的串串香以及隔壁寿司西施的寿司也都非常好吃。

    但林蕊成绩不好啊,她怎么能参加演讲比赛

    “其实上个礼拜,我已经在班上做过一次选拔了,就是背诵第五课。”英语老师看着自己的学生,“全班准备最充分是人是我的英语课代表,但表现最有急智的人是林蕊。她能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翻译黑板上的中文,这代表她有这个能力。”

    班上的喧哗声更大了,有人嘀咕“能比嘛,人家有大学生姐姐开小灶。”

    林蕊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天真的孩子啊,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宁愿送给你

    英语老师没理会台下的各种小声音,只再一次强调完比赛时间跟地点。

    临走的时候,她点了林蕊的名字“你来趟我的办公室。”

    英语课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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