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课代表咬紧了嘴唇,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椅子犹不自觉。
不行,他要找老师问清楚,他到底哪里不好,老师要这样看重林蕊。
办公室里头,骤然获得老师青眼的林蕊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最近文曲星找她姐的时候肯定没找准位置,不小心摸过她的头。
否则怎么老师一个个都突然间发现她闪闪发光,木秀于林,藏都藏不住
她琢磨着到底要怎样措辞才能表达自己谦虚谨慎不卑不亢又承蒙老师错爱的感情。
这其中各种情绪的微妙,她可得好好把握。
不等她打好腹稿调整出合适的表情,英语老师劈头就是一句话“你早读课在干什么”
林蕊后颈皮立刻绷紧,下意识地想蒙混过关“读英文啊。”
“对,你是在读英语,但没有一句是英语书上的内容。”英语老师平静地看着她,“你又抄作业了。”
哎哟,怎么用又这个词呢,这就尴尬了。
“你一定很奇怪,你伪装的这么好,为什么老师还是能一眼戳穿你”
林蕊眨巴眼睛,企图装傻。老师你说,我改,以后争取绝不被你逮到可好
英语老师摇摇头“戳穿你的不是我的眼睛,而是耳朵。因为全校没有谁比你的英语发音更标准。”
林蕊惊讶地抬起头,难以置信。
没这么夸张,虽然她口语的确凑合,跟英语母语的人简单交流没问题。可要说她全校扛把子,咳咳,她觉得这头冠太沉重,她撑不起。
“这个暑假,你姐肯定在家好好训练过你。”英语老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的是林蕊这学期几次英语考试的成绩。
“你看看,比起上学期,你的成绩有明显的进步。但是,这学期几次考分都差不多。这说明什么第一,你很聪明,只要盯一盯,成绩立刻上去。第二,你不够努力,很不自觉,得要人压着才能学习。”
林蕊先开始听老师夸她聪明,还猛点头表示认同,这话她从小到大听多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林主席的下属在拍领导的马屁。
等到英语老师提起她不自觉的时候,顿觉不妙。
妈呀,老师,咱们的师生情谊维持在学校就行,你真的不用关爱到我的课余生活。
果不其然,英语老师下定决心“所以,我觉得很有必要给你加强一下。”
晴天霹雳,比当场逮到她抄作业更惨烈的现场。
林蕊慌忙找补“老师,你误会了,其实我姐没帮我补过英语。”
看我诚恳的眼睛,我的口语真全是看电视学的啊
她没撒谎,刷美剧英剧以及追番构成了她上辈子业余生活的主流内容。
追更的时候,谁有心思等熟肉啊,大家都是抱着生肉硬啃。
从2005年陪着林主席追越狱到2018年全宿舍看杀死伊芙,她就是个傻子也锻炼出来了。
她寝室有个妹子惊艳于德剧巴比伦柏林,跟德语杠上,六月份时还丧心病狂地参加了一回大学德语四级考试。
让奋斗在英语四级考场上的她各种羡慕嫉妒恨
老师,您真看走眼了啊。你眼前的这个姑娘已经拿过四次英语四级的准考证了。
英语老师却没有放弃自己想法的意思“你的口语发音应该基本上没多少问题,但是你的词汇量以及拼写能力都非常欠缺。另外,语法也不够严谨,口语化倾向过于严重。这些,都需要花时间去训练。”
林蕊的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好,她要遭殃了。
果然,英语老师接下来的话就是“我知道你姐住校不方便监督你,我会跟你父母好好谈谈,让她督促你背单词背课文的。”
林蕊哭丧着脸出办公室,忍不住在墙上挠了两下。
要死了,就她学渣成那样的期末成绩单都能让郑大夫对她的求学生涯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下子,有老师官方认证她聪明,郑大夫还不得指望她考清北啊。
没的过了,这日子真心过不下去咯。
英语课代表走出教室时,勇气就叫外头的西风吹走了一半,理智冷酷地压住了情感。
他蹲在老师办公室前头的花圃老半天,死活不敢凑上前,心中跟有爪子挠似的。
看到林蕊满脸严肃的模样出办公室,英语课代表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不好,老师肯定是给她布置任务了。
课代表同学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各种别扭地蹭到林蕊跟前,故作风轻云淡“哎呀,老师给你布置什么作业了你要是不会写的话,我可以帮忙的。老师要求过我们先进同学要带后进。”
林蕊轻轻地叹了口气,相当为难“老师说我是全校战胜江州外国语学校拿奖的唯一希望。她鼓励我一定要跟随我姐的步伐,弥补她当年没有参赛的遗憾。”
英语课代表呆立当场,小男生差点儿嚎啕出声。
完了,他就知道老师偏心眼儿。明明这次英语考试,他才是全班第一名。
假传圣旨的林蕊目送课代表同学悲愤地跑开,施施然踱步回教室。
哼,小子
叫你上次背课文的时候不带我看书。
正文 汹涌的暗潮
林蕊回到教室看到英语书, 就高兴不起来了。
她垂头丧气了一整天, 连陈乐带了江州城罕见的驴肉都不能抚慰她受伤的心。
加了青红椒小炒的哟, 对陈家奶奶来说, 多难得。
陈乐皱眉说林蕊“你够可以的了,你也不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每天在学校形同坐牢, 晚上回家就是转入看守所。
他奶奶恨不得一天能搜他三趟屋子,他就连带两张香港明星的贴画回家都能被没收。
说是年轻人血气方刚, 盯着妖里妖气的大姑娘不利于好好学习。
“你应该告诉你奶奶, 红袖添香夜读书。”林蕊一点儿也没被安慰到, 她理直气壮,“我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 跟你这种倒霉鬼比较”
“你”牺牲自己安慰同学的陈乐被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气得直接扭过头。
他决定起码三天不跟林蕊说话, 问她要来下鱼汤的泡萝卜也直接找苏木拿。哼, 他拿牛奶换,不许林蕊喝。
林蕊走两步恨不得往回蹭三步地上了筒子楼,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自家房门, 准备迎接郑大夫的大礼招待。
可惜郑大夫此刻根本没心思搭理她,只对着自己弟弟长吁短叹“怎么会这样”
舅舅摇摇头, 满脸唏嘘“我们也都没想到, 还瞒着老太呢。就怕老太会受不住。”
林蕊吓坏了, 赶紧冲进屋子“老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林母扫了眼女儿, 拍拍睡得迷迷糊糊蹬腿的小元元,不看女儿的脸,“什么事的都没有。”
“妈, 你骗人。”林蕊指着舅舅,“没大事的话,舅舅怎么会这么晚跑过来。”
舅舅笑了,调侃外甥女儿“不是你铁口直断嘛,郝教授的确打电话让我方便的时候送海虾给他。”
他去村委会接了电话,立刻觉得这里头可能会有名堂,赶紧钓海虾趁着新鲜送到郝教授家中。
郝教授的几个朋友在,舅舅直接捋起袖子下厨烹饪小龙虾,然后又陪他们喝酒到现在。
“我等朋友的车回去呢,刚好他们要经过港镇往莲花头方向去。”舅舅笑眯眯的,“蕊蕊,我可是当了回宇宙推销员,大力推荐了你的小龙虾啊。”
林蕊摇摇头“不,舅舅,我们不说这个。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老太会受不住。”
舅舅从善如流“没什么大事,就是老太娘家的一位侄儿,你不认识。这段时间不好了,医生说就这两天的事。我们怕老太难受,没敢在她面前说。你也注意啊。”
林蕊将信将疑,盯着舅舅看了半天,都看不出端倪。
郑大夫不耐烦地催促女儿“好了,赶紧吃完饭默单词。你不是说要我好好学习英语,以后好评职称么。那好,咱们娘儿仨,从今天起一块儿学英语。”
林蕊呆若木鸡。
晴天霹雳啊,这是,完全不给她丁点儿活路。
苏木却笑成了傻子,连连点头称是。
嬢嬢说娘儿仨,那就是说他也是嬢嬢的孩子。他就知道嬢嬢没当他是外人。
林蕊没眼看跟个白痴一样的少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上辈子这小子没追到她妈了。
谁愿意自家的男人是个抖二傻子啊
楼下巷子口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舅舅跟自己姐姐打了声招呼,又摸摸林蕊跟苏木的头“好了,舅舅要回家了。”
林蕊这才想起来情急之下自己竟然忘记关心小龙虾大计。
从短暂的接触过程来看,郝教授跟周教授都不是拿腔作势的人。
眼下海虾虽然在市场上不受欢迎,但并非完全没得卖啊。
江州城里头菜场那么多,郝教授跟周教授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让舅舅钓了小龙虾再坐上个把小时的车子给他们送过去
如果说是因为他们不会烧,那完全可以在电话里头问清楚烧的流程就好。
那问题肯定出在郝教授邀请的客人身上,教授要的不是一般的小龙虾,而是郑家村水里头长出来的小龙虾。
舅舅看着满怀期待盯着自己的外甥女儿的那双大眼睛,乐得不行。
他学电影上外国人的模样耸耸肩膀,双手一摊,遗憾道“舅舅不知道啊,舅舅光顾着吃饭喝酒了。我们蕊蕊果然会吃,啤酒配小龙虾,的确味道不错。”
林蕊急得要跳脚,重点哪里的吃什么喝什么,重点是跟谁一起吃一起喝。
舅舅哈哈大笑,摸摸外甥女儿的头,揶揄道“那就得我们蕊蕊自己问郝教授了。”
林蕊立刻警觉,他们想干嘛,她可是初中毕业立刻就业,将来要当处级干部的人。
哦不,是林主席将来得当工会一把手,不能在学习中耽误时间。
现在真正不能耽误时间的人是舅舅,他遗憾地挥挥手,潇洒下楼去。
林蕊撅着嘴巴,相当不满地转过头,准备找郑大夫好好说道说道。
要批评舅舅,舅舅这样子太没有商业意识了,商机往往转瞬即逝。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眼下可不是资讯爆炸的时代,不管什么东西都能从网上到资料。专业人士的指点,对于农业生产跟养殖业至关重要。
结果郑大夫压根没心思理会她,只强调“吃完啦吃完赶紧学习。放心,我不干看着你,我也学。我学二十六个字母,你默这个单元的单词。”
林蕊惊得连嘴里头的酸腌菜炒豆角都忘了咽下去,结结巴巴道“妈,不公平,二十六个字母才多少,一个单元的单词老多了。”
郑大夫瞪眼“那你怎么不说你多大,你妈我又多大年纪呢好意思咯你”
苏木激动地连菠菜蛋汤都顾不上喝,兴致勃勃道“嬢嬢,我教你。我会二十六个字母。”
林蕊冷眼在边上看这小子千方百计跟自己争宠,力图在郑大夫面前立于不败之地的德性,就忍不住鼻孔里头出气。
起开就那怪腔怪调的发音,还好意思给人当老师,简直就是误人子弟哦不,是耽误郑大夫升职称。
听听姐姐是怎么念的,姐姐实力教你做人。
郑大夫花了半个多小时背下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又压着小女儿默写完三十几个单词,看着俩孩子呵欠连天,这才将他俩打发去睡觉。
然而今夜,她自己却是注定了要一夜无眠。
女儿在公交车上口没遮拦的胡说八道竟然一语成谶。
昨晚弟弟跟弟媳妇送完他们上公交车回家,迎头撞上李家女儿怒气冲冲地闯进陈家,拿着把菜刀扬言要杀了春妮那个不要脸的臭婊子。
母亲正在劝桂芬放宽心,叫这动静吓得不轻。
弟弟和弟媳妇赶紧过去拦着,让她把话说清楚,不要含血喷人。
谁知道李家丫头就说了个让屋中众人都瞠目结舌的故事,春妮跟常来厂里拉货的司机好上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跟那个司机联合起来玩仙人跳,套上了镇长儿子,也就是李家丫头口中的丈夫,从这个冤大头手上敲了好大一笔钱。
讹了钱不算,春妮竟然没跟镇长儿子断了联系,反而长期勾搭起来了。
用李家丫头的话来说,就是尤二姐这个万人骑的,竟然也想跟王熙凤平起平坐当奶奶。哦不,是想偷人的还想赶走正主,自己嫁进赵家去。
“穷疯了你们家,妈的卖到老娘头上了。”李家丫头愤怒地挥舞菜刀,“你们把那臭逼交出来,老娘劈死她。没人要的贱货”
桂芬气得浑身颤抖,手指头伸出来直打哆嗦,一叠声地唤芬妮去把她姐姐叫回来。
她要问问清楚,他们老陈家再穷都不干没脸的事情。
结果春妮回家竟然一句话都没反驳李家女儿的说法,只强调了一句“你还没进赵家的门。”
这就是坐实了她当小三,跟李家女儿抢男人的事实。
桂芬当场眼睛一翻,就厥了过去。
饶是如此,李家女儿仍然要冲上来跟春妮拼命。
她砍不死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叫人白玩了没人要,偷着往人家男人床上爬,骚成这样怎么不直接出去卖啊。
自己也晓得卖不出价儿
春妮毫不示弱,直接一巴掌刷回头,抢过菜刀要砍人,硬生生将李家女儿吓出了门。
她一路跑一路喊,大骂陈家女儿不要脸,晚上不要钱,老少爷儿们排队上。
春妮抓着菜刀追在后头,吓得李家女儿满村跑。
等到一番兵荒马乱的折腾,好不容易悠悠转醒的桂芬压根就见不到大女儿人,只喃喃自语“就当她死了,我没这种女儿。”
春妮恰好抄着刀回家,闻声梗着脖子“你也没当我是女儿。”
这回连素来在孩子面前笑呵呵的郑家人都发了火,勒令春妮好好反省自己。
谈朋友就好好谈,为什么要搞出这些乱七八糟的。
还仙人跳哪个司机,他不找出那个畜生打断狗腿,他就不当这个叔叔。
春妮死活不开口,弟弟只能找李家女儿打听,却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个司机早就有家小。
他常年在外头跑运输,见多识广,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哄骗的小姑娘多了去。
春妮这个没见过世